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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聂赫留朵夫上姑妈家
是因为他所在的部队已经开赴前方
他们的庄园就在他追赶部队的路上
而且他们殷切的邀请他去
但他这一次去
主要的却是为了要看看卡秋莎
也许在内心深处已受到如今已脱降的兽性的人的教唆
对卡秋莎起了歹念
然而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想就地重游
看看他曾经流连过的地方
看看两位可笑而又可爱
总是在他不知不觉之间用慈爱和赞许的气氛将他包围的善良的姑妈
看看给他留下极其愉快的回忆的可爱的卡秋莎
他是在三月底耶稣受难日来到的
这天下着倾盆大雨
道路泥泞不堪
因此来到时浑身湿透
冻得瑟瑟发抖
但他精神饱满
心情振奋
在那段时期
他的心情总是这样的
卡秋莎还在他们家吗
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乘的雪橇便进了他熟悉的姑妈家的旧式地主院落
院子里堆满了从房顶溜下来的积雪
周围砌了一道砖墙
他料想他听到雪橇铃声就会跑到台阶上来
但只是女仆房间门前的台阶上出现了两个掖着裙子提着水桶的光脚婆娘
显然是在擦地板
正门的台阶上也没有她
出来的只是男仆吉洪系着围裙
看样子也是在打扫屋子
索菲亚姑妈身穿丝绸连衣裙
头戴睡帽来到前厅
啊 你来了
太好了
索菲亚姑妈一面吻她一面说
玛丽亚姑妈上教堂回来累了
有点不舒服
我们去领圣餐来着
恭喜您领圣餐
好姑妈
聂赫留朵夫一面说一面吻姑妈的手
啊 真对不起
我把您身上弄湿了
快上你屋里去瞧你浑身都湿透了
你都长胡子了
卡秋莎
卡秋莎
快给他拿咖啡来
这就来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悦耳的声音
聂赫留朵夫的心高兴的砰砰跳了起来
他还在这儿
就好像太阳从满天乌云里露了出来
聂赫留朵夫便快快活活的跟着吉洪上他以前住过的房间里去换衣服
聂赫留朵夫很想向吉洪问问卡秋莎的情况
他身体怎么样
过得好不好
是不是要出嫁了
可是吉洪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
一本正经
而且一定要亲自用水给他冲手
弄得聂赫留朵夫不好向他打听卡秋莎的情况
只是问了问他的孙子
问了问已经成为他的老搭档的那批工马和看家狗波尔康
孙子们和老马都很好很健壮
只是波尔康去年疯了
聂赫留朵夫脱下湿衣服
刚要穿干净衣服
就听见轻快的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
聂赫留朵夫从脚步声和敲门声听出了是谁
这样走路和敲门的只有他
他披上湿头的军大衣走到门口
前进就是他
卡秋莎还是那个模样
只是比以前更娇艳了
那双纯真的微微有点斜视的黑眼睛还是那样笑盈盈的从下朝上看着他
还和以前一样系着一条洁白的围裙
姑妈让她送来一块刚刚剥去包装纸的香皂和两条毛巾
一条俄国大浴巾和一条毛巾
无论是不曾动用的印着纹字的香皂还是那毛巾以及他本人
都是那样干净新鲜
纯洁悦目
但那鲜艳可爱的红唇还像以前看见他时那样
由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抿得紧紧的
欢迎你
德米特里
伊凡诺维奇
他好不容易说出口
脸上飞起红云
你好
嗯
你好
他不知道对他说话称你好还是称您好
脸变得跟他一样红
你好吗
身体好吗
啊
托上帝的福
这是您姑妈叫我送来的您喜欢的玫瑰香皂
他说着把香皂放在桌上
把毛巾搭在椅子扶手上
至少也他自己有
吉洪想维护客人的独立生活精神
就这样说
一面得意洋洋的指着聂赫留朵夫那打开的银盖大梳妆盒
里面有许多玻璃瓶子
刷子 发蜡
香水和各种各样的化妆用品
您替我谢谢姑妈
我来到这儿真高兴啊
聂赫留朵夫说
他觉得心中又像上次来时那样舒畅和温暖
他听了这话只微微一笑就出去了
素来就钟爱聂赫留朵夫的两位姑妈这一回见到他比往常更要高兴
侄儿要上战场
也许负伤也许阵亡
因此两位姑妈特别动情
聂赫留朵夫原来的行程安排是在姑妈家只停留一天一夜
但是见了卡秋莎
他答应再过两天在姑妈家过复活节
并且打电报给他的朋友和同事申包客
他们原约定在敖德萨会合的
现在请他也到姑妈家来
他见到卡秋莎的第一天
心中就萌发了当初对他的恋情
他又像以前那样
一看到卡秋莎的白围裙心中就荡漾难平
一听到他的脚步声
说话声
笑声就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
看到他那双带露醋栗般的黑眼睛
特别在他微笑的时候
就不能不心醉
尤其在他们相遇时
他见他脸上飞起红云
他不能不销魂
他感到自己在恋爱了
但不像以前那样
以前他觉得恋爱是一种秘密
而且自己都不肯承认是在恋爱
而且那时候他相信一个人一生只能恋爱一次
现在他又在恋爱了
现在知道是在恋爱
并且因此感到高兴
而且尽管想瞒住自己
可是模模糊糊的知道恋爱是怎么一回事
恋爱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