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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集
李槐摆摆手打断汉子的言语
老气横秋
爹
不是我说你啊
多大人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孩子沉默片刻
耷拉着脑袋
爹
其实看到你在先生面前那个样子
我挺难受的
铁打的汉子也给自己儿子这句心里话也说得狠狠揉了揉脸颊
总觉得自己是真对不住这么懂事的孩子
李槐最后站起身笑了一笑
爹这两天好好带着娘亲跟姐姐一起逛逛大隋京城
哪怕买不起好东西
看看也好
以后等我读书有些出息了
回头我给你们买
走了走了
娘亲胆子小
没我们在身边肯定要担心的
李槐很认真
爹以后对娘一定要好
她就那脾气
说话是不中听
但你是男人
多担待着点儿呗
汉子使劲点点头
站起身后却说他一个人待一会儿看看风景
李槐一路小跑回去
蹦蹦跳跳无忧无虑
明显还走着稀里糊涂的拳桩架势
汉子突然喊住自己儿子
李槐在远处转过身
有些纳闷
爹 咋了
要找茅厕
汉子朝他伸出大拇指
好样的
还用你说
孩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跑了
在李槐走后
汉子抖了抖手腕
环顾四周后沉声说
姓崔的
出来
一位玉树临风的白衣少年从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
赔着笑
嘿嘿嘿
李二大爷来了啊
幸会幸会
事先声明
如今我可不是啥大骊国师
已经是崔东山了
跟你家宝贝儿子李槐算是半个同门师兄弟儿吧
你可不能胡乱打人
名叫李二的汉子面无表情
你就说怎么回事
一事情过程别偷工减料
二
我不保证不会打死你
少年崔瀺
或者说崔东山仔细打量这汉子
看着这位差点活活打死藩王宋长镜的纯粹武夫少年
心情极为复杂
还有些感慨
叹了口气
哎
那就容我娓娓道来
当时在骊珠洞天内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九境巅峰之战
事后宋长镜成功破境
跻身传说中的武夫十境
成为东宝瓶洲第二位货真价实的止境大宗师
关键是宋长镜如此年轻
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是为何宋长镜能够在不惑之年就成功破开瓶颈
外界根本无从知晓
但是武人七境之后的破境
每一次都是说死则死的巨大生死关
几乎全是在生死绝境中逆势破开
这已经是天下武道的常识
而这意味着
那块磨刀石
那个对手
最差也是旗鼓相当的巅峰强者
嗯
为何宋长镜升入第十境
而明明占优的李二没有
为何杨老头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能够跟宋长镜做买卖
要知道两位九境巅峰的纯粹武夫一旦交手
必然是天翻地覆的场面
打到最后不是谁想收手就能够收手
以杨老头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
为何要冒着李二打死宋长镜与整个大骊王朝成为死敌的风险
要让宋长镜被迫接受这场不得不接手的破境机缘
对此崔东山一直很奇怪
直到现在近距离看到气势外露的李二本人
崔东山才有些明悟
因为李二的九境底子打的比宋长镜更加坚实更加雄厚
所以李二跻身第十境就需要更多的磨砺
一旦成功
同样是第十境
不管宋长镜如何天赋异禀
下一场生死之战
十之八九仍是会输给这个整座东宝瓶洲几乎无人听闻的李二
崔东山将近期的波折一一说过
从头到尾
汉子的脸色看不出有丝毫变化
崔东山笑了一笑
嘿嘿
大隋底蕴深厚
不容小觑
可别胡来
再说了
我已经替所有孩子出过气
教训了那个十境炼气士蔡京神
接下来他们的求学之路会一帆风顺
而且由我照顾
不会有任何麻烦
但是崔东山又居心叵测的火上加油
不过呢
李槐的三个舍友
那三个兔崽子是道歉了
东西呢
也还给李槐了
可是他们家长辈如今还一声不吭呢
这样是不太好
你要是真气不过呢
倒是可以找他们家说道说道
汉子看了他一眼
白衣少年赶紧举起双手
无比幽怨
哎 这一切啊
跟我崔东山没有一颗铜钱的关系
就算有
也是跟京城那位国师有关
就比如你这次来大隋京城
我不否认极有可能是他和杨老头的意思
所以啊
我比谁都更加委屈啊
如今神魂分离
说不得以后还要自己跟自己下棋作对
你说我惨不惨
你李二忍心对我出手
李二有些不耐烦
少跟我来这一套
你们怎么谋划是你们的事情
只要别惹我
别惹到我家
我管你们在想什么
但是现在我儿子给人欺负成这样
给人欺负的都他娘的不敢跟自己爹娘说半个字
汉子吐出一口唾沫
这么个天大的闷葫芦窝囊废
他连连冷笑
哼
干你娘的大隋
崔东山感到如芒在背
九境之巅的纯粹武夫
尤其是李二这种在骊珠洞天活蹦乱跳的怪物
哪怕站着不动
让寻常十境修士狂砸法宝要砍上大半天呢
说不定李二没如何
练气士自己已经累得够呛了
汉子大踏步往山顶走去
白衣少年紧跟在他身后
好奇的问
啊
这是要做啥
汉子撂下一句
去山顶看一圈
找到了大隋皇宫
先去一趟
回来后顺便收拾那个蔡京神
这话说的就像是我先去趟茅厕
再回来洗个手
一前一后到了山顶
茅小冬神情凝重地站在凉亭外
整个东宝瓶洲
九境武夫比十境练气士少得多
这也是为何大骊出现一个宋长镜就能够震慑群山的理由
九境武夫几乎已经将体魄淬炼到人间极致
号称万法不侵
茅小冬虽然知道没有外界传闻这般夸张
毕竟还有那些上五境修士神通广大
力可搬山气能倒海
可是单看跻身八境之后的藩王宋长镜那几场与顶尖修士的生死厮杀
确实当得起这个评价
毕竟如神龙隐于云雾的上五境修士何其罕见
崔东山笑呵呵的介绍
嘿嘿
这位老夫子啊
名叫茅小冬
以前是齐静春的师弟
如今是山崖书院真正管事的副山主
原本李二瞧也没瞧一眼腰间悬挂戒尺的高大老人
闻言后立即主动笑了
哈
茅夫子
我是李槐他爹
老人惊讶
崔东山一样奇怪
以李二那种直愣愣一根筋的臭脾气
对山崖书院哪怕没怨言
肚子里应该还算有些怨气的
毕竟书院在这次风波里什么都没做
看似中立公正
其实是有些不近人情的
别说李宝瓶这伙当事人
就连当时追随茅小冬一起离开大骊的书院学生都觉得不理解
为何老先生没有仗义执言
跟大隋朝廷讨要一个说法
就像当初坐镇骊珠洞天的齐静春深陷死局
绝无活着离开的可能了
大骊宋氏皇帝虽说没有对齐静春本人落井下石
可也没敢对那些势力提出任何异议
事后让许多老山崖书院走出去的读书人都感到失望不已
李二飒然一笑
哈哈哈
在小镇那边
齐先生有次找我喝酒
就提到过茅老先生
齐先生认可的读书人
我李二就觉得肯定是真正的读书人
所以这次的事情
我相信老先生管着这么大一座书院
肯定有自己的难处
我李二没读过书
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看来不在家里这个粗朴汉子不是真的闷葫芦
估摸着是能够让他开口说话的外人多而已
而茅小冬显然是沾了师兄齐静春的光
高大老人喟叹一声
有些无奈啊
愧不敢当
李二客套话说完之后
便开始环顾四周
凌厉视线如潮水一般涌去
随着水流涌去
偶尔有几点浪花激荡而起
如江水之中的砥柱石头
但是很快就纷纷心存惊骇的迅速沉寂下去
避其锋芒
距离东华山最近处
一位名为蔡京神的十境练气士意在此列
李二找到了那座占地广袤的宏伟建筑
红墙绿瓦
龙气浓郁
典型的皇家气派
茅小冬问
你是想要找人理论
李二原本已经准备离开这座山头
老人开口后便停下体内气机运转
点头说
直接找大隋皇帝
他如果好说话
就让他把什么楠溪楚家
上柱国韩家
怀远侯请出来
我不欺负人
可以答应让他们各自家族最能打的人出面
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随他们高兴
矮小壮实的汉子脸色沉静
语气平淡无奇
崔东山啧啧称奇
他这个看热闹的不怕老天被捅出个窟窿
茅小冬一阵头大
刚要劝说什么
那汉子咧了咧嘴
露出雪白森森的牙齿
哼
如果大隋皇帝不好说话
那就更简单了
讲道理有讲道理的打法
不讲道理有不讲道理的打法
我李二今天不拆掉半座大隋皇宫
以后就跟高氏皇帝姓
崔东山一肚子坏水荡漾
在旁边居心叵测的善意提醒
大隋京城的那座护城阵法虽然强在防御攻城外敌对内平平
威力更远远比不得大骊那座攻守兼备的白玉京楼
可是这里毕竟是大隋版图的中枢重地
皇宫更是重中之重
哪怕你是九境之巅的纯粹武夫
一旦陷入围攻之中
但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呀
嗯
李二扯了扯嘴角
眼神阴沉的盯住白衣少年
那是我该担心的事情
你不用在我李二耳边吹这些风
你又不是我媳妇儿
她可以吹枕头风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丑话说前头
我是不在乎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谋划
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拿我当傻子
崔东山笑眯眯的
嘿嘿 得嘞
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二大爷你怎么心情好就怎么做
我是不管了
李二爷笑了一笑
不 呵
不过还要劳劳怀李李槐说一声
就说他爹出去给他们娘仨买点东西
晚点回书院
茅小冬忧心忡忡啊
慢行一步啊
实不相瞒
这次风波我确实别有用心
希望借此机会真正给孩子们一个安心求学的环境
不愿意大骊和大隋之间的争斗波及山崖书院人心百态
我本打算近期就会亲自走一趟皇宫
跟高氏皇帝来个一锤定音
李二摆手
老先生
那是你们书院的事情
我管不着
我这次去皇宫是我李二家的家事
反正我答应绝不会给书院带来麻烦
这一点老先生你可以放心
茅小冬苦笑
说句难听的
哼
你在皇宫那边闹得越大
其实对书院反而越好
但是单枪匹马杀入一座王朝的皇宫实在太过凶险
如必要不完全用这么强硬蛮干啊
如果可以的话
还是让我这个当书院副山主的去亲自跟大隋皇帝说清楚
让他跟那些家族施压
那如果到时候你李二还不满意
再出手不迟如何
李二摇摇头
老先生的好意我李二心领了
但是我方才说了
这是我家的家事
作为一家之主
李二赶紧打住改口
呃
作为家里的男人
李槐他爹
我靠拳头能够解决的事情就自己解决掉
不去想那么多
茅小冬不得不对那白衣少年使眼色
希望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能够周旋一二
别把局势走到死局的尴尬境地
只可惜那家伙打定主意坐在山头看大水
高大老人叹了口气
只得换了一个话题
问了一个他一直确实好奇的问题
齐静春在小镇教书
成天对着一群蒙学孩子
过得如何
李二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老人会问这个
他略作思量
还行吧
齐先生去过我家一趟
聊的不算太多
但是齐先生我是很佩服的
便是我家婆娘那么泼辣
呃
那么不太好说话的人
对齐先生都赞不绝口
开玩笑说她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
保管改嫁
后头啊
又可惜我家闺女年纪太小了
着哈说到这种糗事儿
汉子竟然还笑得挺开心
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李槐有齐先生这样的先生
才是最大的福气啊
由此可见
对于读书人齐静春
李二是发自肺腑的推崇
那次媳妇儿给人恼得满脸是血
而那个家族在外边恰好又是有山上神仙做老祖宗的
李二一怒之下背着家人偷偷离开骊珠洞天去了一趟外边儿
从山脚打到对方的祖师堂
一路拆上去
连祖师堂都给拆的稀巴烂
最后那个从头到尾就一个字都没说连名字都没报的疯子扬长而去
那一场架打的半座宝瓶洲都侧目咂舌
在李二返回骊珠洞天的小镇后
齐静春登门了
因为想要离开骊珠洞天
必须经过圣人齐静春的同意
作为李槐的先生
李二对齐静春本来就尊重
所以事先打过招呼
事后齐静春的登门拜访
李二其实有点不知所措
就怕这位学塾先生从此对李槐的印象不好
当时家里有点散酒
差劲的很
李二都没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结果齐静春主动要求喝酒
两人就在院子里一人一碗
各自坐在小板凳上
所谓的桌子
其实还是一张椅子将就的
上边搁着一碟自家腌制的酱菜和一碟盐水花生
齐静春聊过了李槐的课业情况
笑了一笑
强者拔刀向更强者
你跟我一个兄长朋友很像
汉子是个不会聊天的
闷闷的说
我没刀
齐静春喝了口酒
那就是强者出拳向更强者
汉子当时那是真的紧张
不单单是什么坐镇此地的儒家圣人身份
也不仅仅是儿子先生的身份
而是自己师傅六个字的评价
有望立教称祖
李二那种紧张并非畏惧
而是诚心诚意的佩服
天大地大
武道越高
修为越高
就会发现更高处的某些人行走的何等了不起
对于这些形单影只的伟岸背影
李二哪怕天不怕地不怕
一样愿意拿出足够分量的尊重
所以李二那个时候只得有什么说什么
这个勉强沾点边
孩子打架我总不能出手
可是找一找他们身后的老祖宗掰扯掰扯不难
齐静春拿碗跟汉子碰了一下
笑问
这次出门感觉如何
李二摇摇头
哼
名头蛮大听上去咋咋呼呼的
结果就没一个能打的
说到这里
李二讪讪一笑
酒不好
齐先生对不住了
齐静春却是一口喝光了碗里的烈酒
望向远方的夜色
神色恍惚
眯眼笑着
好喝
我年轻那会儿经常喝这样的酒水
而且脾气比你可差多了
最后李二知道哪怕齐先生是真的想喝酒的
仍是故意给他留下了半壶
执意起身对他说
哎
我不敢说把李槐教的多有学问
但是一定会让他做个好人
心性不比他爹差
这点李二你可以放心
李二跟着起身
齐先生
这就足够了
李二将齐静春送到家门口
那位儒衫男子独自行走在巷弄
背影落寞
孤孤单单的
最后一次见到齐先生
是李二偷偷躲在杨家铺子侧方
那天小街上下着雨
那一次齐先生撑着伞跟人并肩同行
伞本来就不大
还倾斜给了那个叫陈平安的泥瓶巷少年
两人聊着天儿
少侧侧仰起头笑着说好
先生则侧身低下头
满脸笑意
李二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不孤单的齐先生
此时此刻
在异国他乡的东华山之巅
李二看了看身边少年和那位老先生
笑了笑
天底下的读书人
就没一个比得过齐先生
李二想到齐静春
想到了陈平安
最后想到了自己儿子李槐
这个男人心胸之间激荡不已
只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既然如此
那就打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就是觉得当年欠齐先生半壶酒
得痛痛快快跟人打一架再喝
李二并不高大的身影在东华山这边暴起
轰然掠空而去
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度
横跨半座京城
落在大隋皇宫之中
大隋皇宫
素雅简朴的养心斋
大隋皇帝再次召见了礼部尚书
皱着眉头问
书院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矮小老人摇摇头
茅老子说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不曾说何时入宫
身穿龙袍的儒雅男子有些无奈
是我大隋给他们书院一个交代才对吧
可是茅老不来
寡人总不能催着书院来讨要公道啊
矮小老人小心措辞
打好腹稿后字斟句酌
若说李槐与学舍孩子之间的冲突
源头是孩子之间的矛盾
可以理解
是咱们大隋这边有错在先啊
之后一路的大小风波则是对错五五分
最后那个名叫于禄的少年出手就确实有些没分寸了
关键是这个少年不但出手狠辣
而且心机深沉
按照那位剑修的说法
于禄数次出手分别是四境武夫
五境和六境的实力
之后始终压在六境修为上
最后一次才以七境修为悍然出手
重创了剑修啊
大隋皇帝点了点头
其实门外那位蟒服貂寺早已解释过
少年于禄应该是五到六境巅峰修为
但是在那场书楼大战之中
将观海境剑修当做了磨刀石
借此一举成功破境
根骨 天赋
心志无疑皆是上上之选
这个坐龙椅的男人
他眼中所看到的人和事
无论是人的好坏还是事情的发展态势
和这位战战兢兢的礼部天官都是不一样的
门外老宦官突然来到大隋皇帝身边
礼部尚书只觉得眼前一花
就看到一袭大红蟒服挡在了大隋皇帝身前
全然不顾什么君臣礼仪
大隋皇帝只是有些好奇
并不生气
更无惊惧
然后整座皇宫就传来一阵宛如地牛翻身的剧烈震动
只听有人朗声问大隋皇帝何在
大隋皇帝站起身笑问
这家伙胆子真大
到底有多强
年迈貂寺沉声回答
究竟武术
甚至有可能不是寻常的武道
九竟可以说是厉害之极
大隋皇帝点点头
就像我们棋待诏之中
九段国手也分强弱
强九与弱九看似段位相同
其实差距很大
男人在那位大隋京城守门人之一的宦官护送下走出养心斋
缓缓说
本该有十段一说的
只因为传说中土神州的白帝城内有那位大魔头自称十段
城头上还树立起一杆旗帜
奉饶天下棋先
于是没有哪个王朝有胆子为国内棋士做下十段称号了
说实话
大隋天才棋士辈出
冠绝宝瓶洲
可大隋也是不敢破此例
寡人是真想去那白帝城亲眼看看呢
宦官说
先让宫内高手试试看深浅
陛下再现身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