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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集
因为六百马贼窥伺在外
运粮队每次驻歇时都格外警惕小心
除了放出巨游哨
粮车也会密集排成圆形车队
以防止对方冲营
虽然这样做会带来很多麻烦
但和死亡相比
没有任何人会嫌这么做太麻烦
一棵快要老死的杨树下
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明居站起
向那边望了两眼
摇了摇头
戴好口罩后
走了过去
天猫女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
燕军将领阴沉着脸
盯着身前的酌之华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南方人
我怎么会被派这么个要命的差事啊
这种情况
你还要我坚守待援
我只有两百个人
马贼至少有七八百
怎么守
这仗怎么打
我的态度很明确
我要带我的人马上突围
至于这些粮草
留给那些马贼又算什么呀
只要人还活着
比什么都强
如果你要陪这些粮草送死
那是你的事情
酌之华强忍着心中怒意
指着四周惶恐不安的民夫说
那这些人怎么办
他们是燕国的百姓
子民
难道你做为将军
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
谁来管我的死活呀
燕军将领愤怒挥手示意身旁的亲信去召集骑兵
准备借那些马贼相距还远的机会
争取能够快速突围
冬日
杨林周遭有些燕国民夫听到了这番对话
知道自己的将军准备弃自己而去
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惶恐之中
议论哭泣声四起
甚至有些民夫望向那些骑兵的目光中
开始燃烧起一种叫做仇恨的燃料
酌之华和两名大河国少女手握秀剑乌木柄
拦在燕军将领身前
酌之华压低声音不停劝说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名燕军将领看着外围的马贼隐有噪动不安之势
情绪更是焦虑不安
呛的一声拔出佩刀
瞪着身前的大河国少女们
寒声喝斥
你们如果想拦我
首先得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明缺站在酌之华身后
看着这幕画面
眉头皱了起来
直至今日
他也不知道那位燕军将领的名字
他也并不关心对方的名字
他相信如果这位将军敢动手
绝对会瞬间死在酌之华的剑下
但此时局势紧张
如果一旦引起内部纷争
甚至是内讧火拼
那么不需要外围的马贼来攻
粮队这几百号人都会死的干干净净
怎样才能不引起内讧的情况下
留下这支约二百人的燕军骑兵
那就让内讧刚刚开始便结束
星火一点便熄灭
乱势自然无法燎原
明缺从酌之华身后闪了出来
站在燕军将领身前
燕军将领看着这个戴着笠帽
黑色口罩遮脸的年轻人
微微一怔
一路行来
他只以为宁缺是墨池苑的普通男弟子
不知道此人此时站出来为何
宁缺看了一眼燕军将领手中的佩刀
没有问这把刀答不答应
直接从身后抽出朴刀
迎着冬日杨林间的寒风斩了下去
刀起头落
燕军将领身首异处
喷着鲜血倒下
因为事发突然
而且明确了刀势太猛太快
他竟是连举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场间一片大哗
那几名燕军将领亲信红了眼睛
正准备抽刀反击
便被明缺简单利落的一制住
酌之华和天猫女等大河国少女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画面
看着地上还在不停喷涌鲜血的燕军将领尸体
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明白明缺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缺示意她们用绳索把那几名燕军上层军官缚紧
他站在人群的正中央
看着那些面露惊惧之色的民夫
看着那些目光复杂愤怒与恐惧交杂的燕军骑兵
沉默片刻后
指着外围荒原间的那些马贼
那些是马贼
他们的凶残
你们应该很清楚
他看了眼被缚倒在脚下不远处的燕军军官
然后抬头望向众人
值此危局
想抛弃大家贪生怕死求独活的人
必须死
冬日杨林里
鸦雀无声
无论是燕军骑兵还是燕国的民夫
看着这个身形普通的墨池苑男弟子
看着他黑色口罩外那双平静的眼眸
都感觉到一股最深的寒意迅速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因为寒冷
所以冷静
因为冷静
所以他们明白
他说的话
是对的
看着向林间那辆马车走去的宁缺背影
天猫女疑惑地睁着大而明亮的双眼
挠了挠头
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这位书院师兄
先前
他还在劝山主提前撤离
为什么当燕军将领准备撤离的时候
他的反应却如此强烈
车帘掀起一角
莫山山看着他
开口说道
我所反复无常者
多小人
不听从命令指挥的人
也会死
就算我不杀死你们
外面的马贼也不会让你们活下去
所以
我不想解释太多
想活下去
那就拼命吧
我不是燕人
这些燕骑和燕国民夫
和我没有关系
他们的死活
和我也没有关系
但他身为燕将
便没有资格弃民而走
我之所以杀他
倒与这些道理无关
纯粹是因为他死了
更有利于剩下的人活下去
至于反复无常明缺开始检查弓箭
低头说
如果真顶不住
我依然建议你们跟我一起撤离
所以我的态度并没有反复
我和那名燕将一样
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区别只在于
我有能力让他死
他没有能力让我死
冬天的荒原
无时不刻不在吹着风
那些风或许不是很烈
却像是细密的梳子般扎进棉衣深处
梳走人体一缕缕的温度
莫山山却始终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裙
腰间的碧蓝腰带幽若深湖
与她平日散漫的目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如墨似漆般的双眉缓缓挑起
看着宁缺
你杀
你担心这些燕骑会恨你在战斗中不出力
甚至直接向马贼投降
军中培植亲信军官
必然要损伤下级兵卒的利益
所以那位死将军和这些骑兵之间的关系不会太好
尤其是他们是燕国骑兵
我是唐人
我很了解这些
明缺用手指仔细地确认三把朴刀柄间连着的草绳是否结实
低头回答 哎
刚才我杀死那名燕将
制住那些军官
两百燕骑确实愤怒
但不是悲愤
也就是说
他们并不伤心
这种愤怒更多来自于
嗯
恐惧或者不安
莫山山看着遮住他大部分面容的笠帽
他们害怕你
恐惧会令人想要远离
也许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他们可能会向马贼投降
身为军人
哪怕是孱弱不堪的燕国军人
要向马贼投降
想来也是个非常难的决定
但凡这种决都
都需要思考
而思考需要放松的心理环境
宁缺抬起头来
看着依旧在荒野上逡巡
却迟迟没有发起进攻的马贼
现在局面太紧张了
随时都有可能箭矢落到他们头顶
那些燕国骑兵没有思考的时间和环境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失去头马惶然无措的野马群
只要有一匹马奔出去
就会下意识的盲从跟随
而我要的就是他们的盲从
莫山山看着他的侧脸
问
你从过军
明缺点点头
莫山山轻捋颊畔发丝
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和你在一起
确实能学到不少
明缺看着她笑了笑
不用客气
而且在我身上能学到的东西
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有可能的话
我希望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学会这些
失去了平日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将军
和那些只知道拍马屁抢军功首级的军官
二百燕骑确实并不怎么悲伤
只是有些愤怒
而也正是因为失去了这些首领
他们的愤怒如宁缺所料
很快变成了惘然无措
最后便是安静的服从
任何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必然拥有自己的独特气质
很可惜的是
燕军明显没有什么样的气质
如果换成任意一支唐军
想来绝对不会在将军被人杀死之后
还会如此乖巧老实地服从对方的指挥
明爵很满意燕军没有气质的独特气质
他并没有出现在幕前亲自指挥
而是通过莫山山所在的马车
将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
酌之华等四名墨池苑弟子
暂时代替了那几名燕军军官的位置
整肃营地秩序
收回哨骑
加强防御
所有的命令都得到了最快速的执行
包括燕骑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任何怨言
秩序和气氛甚至比前些日子还要更好一些
粮队重新踏上了向北的征程
逾六百名马贼依旧跟随
根据马车处传来的命令
整个送粮队的速度被精准地控制在某个范围之内
而且不停做着变化
时快时慢
虽然对燕骑和驾车的民夫来说
这种速度变化无疑是一种折磨
但他们终究还是坚持了下来
并且对那些马贼或多或少也造成了一些困扰
最危险的暮色时分
就在沉默前行的追缀之间度过
粮队拖成了一条长龙
疲惫地进入到荒原一处罕见的低洼地带
此时天色已暗
光线模糊
所谓的低洼地带
是因为左右两方隆起连绵的草甸
在昏暗的视线中竟看不到尽头
就仿佛是南方的山地峡谷一般
只是地势稍缓
没有那么陡峭罢了
前面带路的数十燕骑听到后方传来的呼哨声
不禁觉得有些讶异
因为哨声代表粮队决定在此驻扎结营
但凡有些军事常识的人
都不会选择在这种低洼处结营驻扎
低地两侧都是草甸
若那数百马贼借地势疾冲而下
被拉成一条长线的粮队脆弱的防御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会被冲破
十分危险
紧接着
马车处传来最新的命令
让粮车集结成阵
拆下车厢板以作大盾
却没有让民夫去挖陷阱
也没有在两侧黑暗区域里设置绊马索
给人的感觉
仿佛是马车里的人已经放弃了防御
徒劳等待着马贼们的进攻
最后的暮色从天边袭来
映出垂死挣扎的血红
粮队结营的低洼地里已是昏暗一片
模糊可见人们匆忙拆卸着车厢板
还有道道炊烟升起
忽然间
那些刚刚升腾没有多高的炊烟骤然一紧
仿佛被寒冷的空气冻住
正在忙碌的人们
抬头向左方草甸上望去
身体骤然僵硬
一片沉默
数百骑马贼
出现在百余丈外的草甸上
这是这些日子来
马贼与粮队距离最近的一次
黑压压的马贼控缰
漠然立于上方
仿佛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山林
正在猛烈地燃烧
给人一种极为剧烈的威压感
明缺将笠帽掀起几分
看着草甸上阵列森严的马贼群
眉头缓缓蹙起
他注意到
今日的马贼
变得更有纪律
更加沉默
没有一个马贼纵马挑衅
唿哨恐吓
他注意到
马贼群最前方
多了十余骑
之所以是多了十余骑
是因为他确认
在这些天里
这十余骑蒙着脸的马贼
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也就是说
这十余骑马贼
今天刚刚赶到
而马贼队伍令人警惕的变化
也正是因为这些马贼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