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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海盐长篇小说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爱人第二十九集下
他之所以没有向罗晶晶说明昨晚的变化
就是想避开他的压力
他害怕见到罗晶晶怀疑的目光
害怕见到他绝望的眼泪
害怕和他争辩
他不懂法律
只相信直觉
相信他自己的那个被回忆和爱情毒化了的直觉
韩丁想
既然这样
不如让法院的判决直接告诉他吧
因为有了新的血迹鉴定
所以龙小雨难逃一死
韩丁参加法庭审判已有数次
但这是他第一次以辩护人的身份独自出庭
内心的紧张难以言表
这是一个少女被杀的案件
一年前曾经轰动
市警一年后将龙小雨缉拿归案时
本地的电视和报纸都做过报道
所以来旁听的群众几乎坐满了礼堂市的审判大厅
韩丁看着旁听席上黑压压的听众
看着他对面三位面目庄严的检察官
看着鱼贯而入的审判长和审判员
他有点晕
他觉得自己势单力薄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体力能否撑到庭审的全部程序一一完成
审判长宣布开庭命令
带被告人到庭
不知为什么
韩丁和那些翘首以待的好奇的听众一样
此刻也非常希望好好的看一看这位龙小雨
自打从绍兴调查回来后
他就已经不把龙小雨当作一个杀人犯了
就不相信他是个杀人犯了
他对他的感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心目中的龙小雨已经变成了一个善良
朴实
仗义的好男孩
对女人很不错
是个情种
而现在
当袖口上那个被忽略的血点揭开真相之后
他再次看到龙小雨
看到他的那张脸
寒冰的感觉又是怎样呢
那张脸上
五官依然端正英俊
皮肤依然黝黑光洁
走起路来依然身材挺直
但也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
寒冰从龙晓雨依然如故的脸上
似乎看出了几分阴质
几分故作镇定的姿态
审判厅明亮的灯光
也是那张脸的神色
比起在看守所那间晦暗的谈话室里看到的样子
憔悴了许多
龙小雨也在看他
寒丁辨不清那目光竟是清澈如水般的安详
还是带了些戏弄的笑意
龙小雨今天的眼神中
解读不清的东西似乎太多
审判正式开始
一切依序进行
在韩丁的感觉上
程序快得有些疲于应付
可在上午十二点钟
庭审暂告一段落
仅仅到了双方质证的一步
在上午的庭审中
韩丁依然按照原来的方案
提出包括祝思平父母在内的一干证人故意隐瞒被告人与被害人有过恋爱关系的事实
构成伪证
要求法庭剥夺上述证人的作证资格
同时提出杀害祝嗣平的主要凶器下落不明
其他指控证据也不能排除龙晓宇正常到过案发现场而产生出同样痕迹
因此请求法庭不予采信
韩冰在做出上述请求时
几乎提到了所有控方的成堂证据
但唯独没有提到那份血迹鉴定书
关于那份血迹鉴定书
韩丁提出
由于本案先后出过两份血迹鉴定书
且内容结论大相径庭
而第二份血迹鉴定对认定被告人的罪与非罪关系重大
因此建议法庭慎重刑事
他请求法庭将龙小雨外衣上的血迹重新进行鉴定
重新鉴定的机构应排除已做过鉴定的两家单位
而应另选其他权威部门进行
在公诉人的席位上
主要发言的是个中年老成的检察官
语速不慌不忙
态度不急不孕
虽然没有公诉方惯常的慷慨激昂
但那种稳扎稳打
步步为营的方式
在赢得法官和听众好感方面
显然起了更好的作用
韩冰以疲惫之师
身心交瘁的与之应战
在经验上
口才上
信心上以及精神状态上已经输了一筹
但他注意到
他的关于原告被告曾是恋爱关系
并且被告死前一直追求原告的证据
还是让对方感到吃惊
他看到他们积极的翻阅材料
低声的协商对策
他看到他们协商半天没有对策
他们对韩丁提出的证据
对韩丁提出的种种反驳无话可说
在证据方面
他们唯一让韩丁处于劣势的就是那份鉴定书
这份鉴定书太强大了
一下子把韩丁拖进了败局
韩丁看得出来
在公安局技侦处的专家出庭讲解鉴定结论时
龙小雨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变得呆板起来
眼神茫然
那几乎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
第一次开庭在法庭调查后结束了
控辩双方没有当庭辩论
被告人没有最后陈述
法官也没有宣布判决
龙晓宇的生死将留待下回分解
尽管审判长采纳了韩丁的建议
决定对韩丁质疑的那份鉴定书进行重新鉴定
但韩丁心里也明白
对重新鉴定的结果绝不能抱有太大幻想
重新鉴定有点像是一个时间上的拖延作用
如此而已
当龙小雨被押解出庭时
他转头看了韩丁一眼
目光中没有责备
只有求助
至少韩丁是这样感觉的
那目光让韩丁心里轰然一震
继而百感交集
他也说不清这小子究竟是可怜还是罪有应得
在离开法庭回家的路上
韩丁的心情由百感交集转为惶惶不安
他全然不知此番回去
该如何面对罗晶晶那份翘首以待的期盼
他反复盘算着
该用什么样的角度向罗晶晶叙述今天审判的过程
用什么样的方式引导他对未来的结果做出心理准备
他回到工人新村
走进程瑶家时
他看到的情形和路上的想象几乎完全相同
罗晶晶的表情
程瑶的表情
都和想象的相同
他们上来并不马上询问今天法庭的情况
先是像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
像接待劳苦功高的战士那样
把寒冰迎进屋里
程瑶冲在前面
帮他揭了皮包
帮他脱下外衣
给他递上滚热的毛巾
嘴里伴着一连串相应的寒暄
那热情的寒暄让寒冰应接不暇
但她仍然把注意力投向罗晶晶那边
罗晶晶一见她进屋
便跑进厨房
一趟一趟的往客厅的餐桌上端菜
天哪
他们今天做了多少菜
有蒸鱼
炖鸡 炒菜
砂锅等等
顷刻摆满了客厅的桌子
罗晶晶把那些盘碗杯筷精心的摆好
然后忐忑不安的看韩丁的脸色
韩丁最怕见到罗晶晶这种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
那种讨好的眼神让韩丁心疼死了
他还是孩子呢
他不想让这个花一样的女孩在他面前这般委屈
这般战战兢兢
程瑶说
你饿了吧
快吃快吃
咱们一块儿吃
他帮着韩冰拉椅子
帮韩冰摆酒杯
韩冰机械的甘瘦摆布的坐下来
但没动筷子
程瑶又招呼罗晶晶一起坐
还示意罗晶晶赶快给韩冰倒啤酒
韩冰说
不喝酒了吧
罗晶晶端着酒瓶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程瑶执意让罗晶晶给她倒上
那得喝
你今天辛苦了
得好好慰劳慰劳你
他让罗晶晶给他和他也倒上了
他们都不会喝酒
但都倒了个杯底儿
见三个杯子都有酒了
程瑶举杯说道
怎么样
咱们先喝一口
喝完了边吃边谈
你非不让晶晶去
这一上午可把他急坏了
就盼着你能早点回来
罗晶晶也举了杯
一脸期待的看韩冰
韩冰的表情很低沉
但那并不能改变她脸上的期待
韩丁知道
他期待听到的是过程和细节
而结果
似乎早就自不待言
韩丁没有举杯
他不敢正视罗晶晶
只好把目光固定在城窑的方向
他说
程姐
你这么说
我有些话就真不敢开口了
程瑶举着杯子
尴尬的停在半空
他的声音也有些尴尬
但还故作镇定
嗨
有什么不敢说呀
怎么了
今天是不是不顺利
对 是不顺利
程瑶放下了杯子
连他也不敢侧目去看罗晶晶的反应
他只敢看寒冰
哟
怎么不顺利呀
韩丁的目光终于缓缓的移向罗晶晶
他缓缓的说
检察院今天呈交法庭的是第二份血迹鉴定报告
这份报告和第一份报告的结果不一样
罗晶晶一动不动
瞪大了眼睛
寒冰几乎分不清他是全神贯注还是呆若木鸡
他也分不清程瑶的反应是迟钝还是畏惧
他有些口齿不清的问
嗯 怎
怎么不一样啊
什么结论
韩丁说
第一份鉴定的结论是不确定的
第二份鉴定的结论是确定的认为
龙小雨认为他还是有问题
程瑶继续傻问
有什么问题啊
韩丁说
如果法庭采信了这份鉴定报告
这案子就麻烦了
韩冰一直尽量避免使用那位直截了当的词句来表达他的意思
他最怕程瑶冒傻气再问下去
怎么麻烦了
好在程瑶终于没有这么问
怎么麻烦了
这还用问吗
但程瑶的问话
依然执着的把锋芒指向最终的结局
也许他以为罗晶晶此时也只是想知道最终的结局
你不是说
公安局那些证据都不能完全认定这件事吗
那这份报告呢
光凭这份报告
法院就能认定了吗
韩丁运了一下气
才吃力的把他要说的那个字说出口来
能
程瑶哑了
他眨着眼
似乎在咀嚼着这个字的意义
罗晶晶却似乎醒了过来
并且开了口
那法院怎么说
法院同意我提出的要求
另找一家权威部门
对第二份报告的结论和论据进行附和
罗晶晶也许弄不清复合是怎么个附和
她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寒丁给他一个定论
那附和
附和会怎么样呢
这只能等了
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让哪里附和呀
咱们能不能去拖拖人
韩丁本想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怎么托人
但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
他说
我打听打听吧
看看法院准备把这份报告送到哪里
罗晶晶不再开口
眼圈红了
她从桌边站起来
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去了
程瑶也跟进去了
寒冰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
他听不见罗晶晶的哭声
但能听到程瑶低声的劝慰
整个下午
罗晶晶却没再走出那间卧室
那一桌丰盛的午餐
谁也没吃
程遥一会儿卧室一会儿客厅的
在韩冰和罗晶晶两人之间来回走动
劝慰罗晶晶
和韩丁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又能怎么办呢
韩丁已经说了
只能等
只等听天由命
法庭再次开庭要在十天之后
所以韩丁在晚上罗晶晶终于走出卧室后
提出建议
先回北京去
等开庭时再过来
北京远离平里
对罗晶晶的心情也许好些
但罗晶晶不想走
她对寒丁说
你回去吧
你要想家了
你先回去
我想待在这里
寒丁不再劝他
是的
这里离龙小雨近
工人新村在平岭城东
市公安局看守所在平岭城北
只隔了半个城区
说不定在夜里的哪个梦中
就能呼吸相闻
这十天对韩丁来说相当难熬
他和罗晶晶的沟通越来越难
越来越少
有时甚至彼此对话也要通过乘谣传达
程瑶白天出去上班
家里只剩他们二人
大多数时间都是各在各的屋里待着
中午罗晶晶会出来做饭
做完了和韩冰一起吃
但吃得很沉默
且只有两三口
寒丁让他多吃
他就多吃一筷子
应付似的
寒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寒冰白天有时也会出去转转
每次出去都对罗晶晶说是去法庭探探情况
其实事已至此
又有什么情况好探呢
他这样说
只不过是为了骗骗罗晶晶而已
关于那份血迹报告
关于喷溅这个杀头的字样
他打电话到北京和老林谈过
老林也是哑然无话
老林的专业经验一直是韩丁足可仰视的
他的这个反应
让韩丁更加确信大势已去
确信龙小雨的死期已经为时不远了
十天后
法庭再次开庭
这一次
韩冰依然不同意罗晶晶前去旁听
与上次不同的是
这一次连程瑶也坚决表示赞同
他特请了假
留在家里陪着罗晶晶
他口口声声让罗晶晶帮他好好清理一下厨房
他家的厨房藏污纳垢
早说要清理了
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竟成了缓解心情的事由
下午两点钟
寒丁回来了
厨房这时真的焕然一新
该扔的东西都扔了
该洗的东西都洗了
一切显得井井有条
清洁出来的污泥浊水
也早就荡涤一尽
程瑶给韩丁开了门
帮他挂衣服换拖鞋
然后陪他一起走进罗晶晶的卧室
罗晶晶坐在床上
不看他们
像一个等候宣判的囚徒似的
低头不语
还是由程瑶艰难的向韩丁发问
今天判了吗
韩丁没说话
但点了头
程瑶又问
判的什么
韩丁说
死刑
空气是凝结的
罗晶晶一动没动
没有说话
也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