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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那记忆太痛
你一念之间
我萧瑟一生
大二刚开学不久
南风跟教授一起前往黔东南写生
研究当地少数民族古老独特的吊脚楼建筑
这课题其实是大三的
南风得知消息后
嬉皮笑脸的去求教授
他成绩好
是教授的得意门生
教授经不住他磨
就把他也烧上了
他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而且要去一个月
赵云很不舍
也很担心他
临走前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
吃穿用度
常备药物等等
弄了整整两大箱子
惹得南风哭笑不得
他把那两箱子的东西简化成一个三十五升的背包
季东还表达爱意更直接
给他一只装满若干现金的信封
对他说
女儿
想吃什么自己买
别舍不得花钱
其实在那边基本上花不了多少钱
但她还是接过来了
那是爸爸浓浓的爱与心意
走的那天
赵云眼泪直掉
但三嘱咐他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回家
他点头答应着
笑话 赵云说
虽然他也有点不舍
但对那片神秘古老的土地的向往
冲淡了他淡淡的离愁
他充满期待的出发了
南风念书早
生大二时才十八岁
与大三的师兄师姐普遍都差了两三岁
二人长得漂亮
性格开朗有礼貌
又没有富家女的骄纵之气
大家都喜欢这个小师妹
很是照顾她
初秋的黔东南很美
青山苍翠
入木节绿森林
河流 村寨 田野
风格独特的建筑群
都是南风从未接触过的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美好
教授带着他们穿梭在苗族
布依族
戈佬族
侗族等等这些村寨里
住吊脚楼
吃当地独特的美食
住宿条件简陋而艰苦
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
晚上还有蚊虫肆意
这些南风都能忍受
唯一让他苦恼的是
山里手机信号太差了
基本上等于无
每次给家里打电话
他都要举着手机跑到高高的山头
或者爬到屋顶
哪怕这样
信号还是很差
杰通没说两句就自动的断了
南风跑到镇子上去打公用电话
对赵云说
一天一通电话做不到了
只能等挪写生场地时
到镇子乘车的时候给他打
手机在那段时间成了摆设
只用来看看时间
他没有想到
不过短短一月时间
家里已是天翻地覆
写生结束
他收获满满的回到家
迎接他的不是赵云的拥抱与热乎乎的饭菜
而是空荡荡的屋子
他给赵云打电话
接通还没有说话
赵云在那边痛哭
小峰
小峰
你终于回来了
他挂掉电话
只觉得天旋地转
回过神来时
人已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
医院里
她见到才分别一个月的妈妈
差一点认不出来
那个任何时候都优雅的女人
此刻憔悴不堪
双眼红肿
发型凌乱
也没有化妆
仿佛老了十岁
他见了南风
紧紧抱着他
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点
泪如雨下
小风
你爸爸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被季东还捧在手心宠了这么多年
娇柔脆弱
从前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他是他的支柱
他的天
而今
他的天倒塌了
除了哭
他毫无章法
看着昏迷不醒的爸爸
南风何尝不是觉得他的天空也像塌陷了一样
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倒下
你不能倒下
如果连你也倒下了
妈妈该怎么办
呢
季东海是受了重大刺激
突发脑溢血造成昏迷不醒
医生诊断说
就算醒过来
中风的可能性也极大
在建楼盘突发事故的消息传来时
季东海正在另外一个工地视察
连城正是秋老虎季节
正午的阳光炽热
安全帽吓他一头一脸的汗
他便擦汗边跟赵云通电话
他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菜
两人聊着
又提到了女儿
说小峰已经有五天没有打电话来了
正说着
又插拨进来
赵云忙挂了
让他接电话
电话接通
工头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他握着手机
全身血液仿佛逆流
他眯着眼睛抬头望了夏天
太阳刺目
下一刻
他晕倒在地
不省人事
事故并不会因他的昏迷而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开发商环宇地产起诉了承建商云海建筑与法人季东海
高额索赔因他的责任而造成的在建楼盘倒塌事故的所有损失
另一方面
在这起事故中受到重伤的几十名建筑工人也联名起诉了云海建筑
事故介入调查中
云海建筑群龙无首
乱成一团
公司里所有的工程全部停工
南风还来不及为爸爸的昏迷担忧伤心
云海建筑的副总经理林泰先找到他
让他拿个主意
南风只知道一位
摇头 林叔叔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蹲下身
抱着头
眼泪不住的流
林太仙叹气
在她眼里
南风不过是小女孩
能拿什么主意
可她是纪云海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他没有逼她
默默离开了医院
南风擦干眼泪
告诉自己不准哭
要坚强
他还要照顾爸爸妈妈
赵云也病倒了
就住在一楼的病房里
那些天
医院成了他的家
学校里请了长假
谢飞飞偶尔来看他
陪他说说话
可说着说着
就发现南风走神了
在他脸上
再也看不到从前那般明媚张扬的笑容
她仿佛一夜长大
他时常坐在季东海的病房外发呆
眼角眉梢全是忧愁与茫然
小峰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那人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呆呆的转过头去
看了他一眼
又回头陷入自己的世界
小风
这个时候你要振作起来
白瑞安说
南风惨淡的笑了笑
怎么振作
白大哥
你说的真轻松
白瑞安沉吟了下
说
我得到一点消息
这起事故是你爸爸的责任
南风跳起来
你胡说什么
嘘
白瑞安将他拉到椅子上
再建楼盘之所以突然倒塌
是因为云海使用了不合格建筑
主体材料化尽于此
南风心头猛跳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季东海责无旁贷
他与他的公司都完蛋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啊
不 你骗我
我爸爸不是这种人
他瞪着白瑞安
小风
虽然我很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可是
他顿了顿
还说
我也是个商人
商场上利益当头
很容易令人迷失
你明白吗
南风睁大眼睛
他不相信
不相信
可是
白瑞安继续说
据我所知
云海这次承建下寰宇这个楼盘
投入相当大
几乎倾注了公司所有的资金
后续资金周转不来
采购低价不合格材料也是有可能的
别说了
你别说了
南风捂住耳朵大喊大吼
白瑞安捂住他的嘴
安静点
这是一月
南风呼吸加重
瘫软在椅子上
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
小峰
你忍心看着你爸爸就这么倒下去吗
忍心看着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
就这么完蛋吗
南风呆呆的摇头
季东海白手起家
辛苦了一辈子
打下了一片江山
他虽然常说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但在他心里
云海建筑不仅仅是他赚钱的手段
更是他的事业
他毕生的心血与成就
云海 赵云家
季东海
公司名字因此而来
同妻女一样
这亦是他的挚爱
爸爸宠爱了他这么多年
他也想为他守护住云海
可是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能做
他喃喃
那样无力
那样难过
那样绝望
白瑞安搬过他的肩膀
让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的说
小风
你相信我吗
南风望着他
他应该相信他吗
他与他认识时间不算短
但绝对谈不上多了解
那时白瑞安在家族企业历城地产任营销部总监
与云海建筑有过两次合作
冀东还挺欣赏他的
有一次季东海约他在家谈事
到了晚餐时间留他吃饭
他本是拒绝出门
时雨从外面进来的南风打了个照面
他睁了争
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之后
他便成为纪佳的常客
对季东海的称呼由季总变成了季叔
赵云对他印象不错
打趣般的问过南风
你喜不喜欢你白大哥呀
南风才十七岁
刚刚以高分考入了联大建筑系
对即将到来的新天地有着无限向往
从没谈过恋爱
所以他撅了撅嘴
笑嘻嘻的回答赵云说
他比我大那么多
爱再看喽
白瑞安比他大了八岁
在他眼里不算老
但总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对他很好
温柔体贴
楚差总不忘给他带礼物
但他从没有对他有所表示过
而他呢
对他不讨厌
但也说不上喜欢
因为没有心动的感觉
更多像是个大哥哥
白瑞安见他犹豫迷茫
补充道
如果你相信我
我可以帮你
或许是那一刻他脸上神色太真诚
也或许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如今是历城地产的副总经理
历城实力虽不及寰宇
但也算是业内翘楚
如果他肯帮忙
或许云海不至于走到绝境
南风望得他的眼睛
点了点头
白瑞安四是松了口气般说
受伤工人的医药费对云海来说不算什么
麻烦的是寰宇的巨额赔偿
估计你爸爸倾家荡产也不够
白大哥
你肯借钱给云海
南风急问
白瑞安看了他一眼
勾了勾嘴角
似是嘲笑他的天真
但那神色转瞬即逝
他摇了摇头
能帮你爸爸渡过难关的不是我
是你
南凤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瞬间熄灭
你别开玩笑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
白瑞安说
我没开玩笑
你去求环宇的总裁付西靖
让他放你爸爸一马
南风觉得他越说越离谱
不由沉了脸
白大哥
你不能帮忙就直说
不用给我出这样的难题
他是年纪小
被冀东还宠得没经什么世事
但不代表他没头脑
他以为他是谁
去环宇哭求一下
事情就解决了
他起身要进病房
却被百瑞安拉住
还有什么事
阿蹙眉不耐烦的瞪着他
这样的时刻
他实在没心情陪他瞎聊天
真相太像了
尤其是他蹙眉瞪眼的时候
神情如出一辙
白瑞安闭了闭眼
让自己稍走神的心镇定下来
小风 相信我
你可以做到的
我凭什么
南风老了
就凭你这张脸
南风愣了愣
不由失笑
也让我去勾引那个富硒镜
原来他打的是美人计这个算盘呀
只怕他要失策了
复兮敬其人
从前没关注
这几天因为这起事故
新闻报道他都看了
也侧面了解过这位年纪轻轻就接管连城地产界龙头企业寰宇地产总裁之位的男人
寰宇属富士集团旗下最核心的子公司
富士是家族企业
富家子孙众多
内部竞争可想而知有多惨烈
但这个富硒靖留学归来后
只用了三年时间
凭借两个相当成功的楼盘开发案爬上了总裁之位
是个多厉害的角色不言而喻
外界评价他用了这样一句话
杀伐决断如战神
而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这样的一个人
他会这么好对付
就凭他季南风这点青涩的姿色
简直是痴忍说梦
白瑞安说
不是美人计
是宫心计
小风
你说过你相信我的
嗯
他看着他
他一脸正惊
并不想开玩笑
可他该相信他吗
让我先想一想
他心里乱糟糟的
白瑞安没有再逼他
点了点头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小峰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
相信我
白瑞安走了
他走进病房
问 爸爸
他不省人事
眉头却是紧簇的
他伸手抚过冀东海的眉毛
爸爸
你在梦中也担忧着对吗
他趴在他身上
握着他的手
就像小时候常坐的那样
赖在他怀里睡觉
忽然
他感觉到季东海的手指微颤了下
他心头一跳
以为是幻觉
可下一刻
那颤动更明显了
他惊喜的抬起头
看见他正微微睁开眼
他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
一边激动的喊爸爸
一边暗凝
医生急忙赶过来
一番检查之后
对南风说
病人现在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弹
上半身除了手指与面部部分神经
其他地方也同样不能动弹
先观察观察
但愿情况有所好转
南风流着泪猛点头
爸爸能醒过来
已是天大的喜事
季东海慢慢清醒了点
看着南风的眼泪
他想伸手帮他擦拭
无奈手腕抬不起来
想对他说小风也哭啊
也发不出声音
他望着他
嘴角蠕动
一滴泪悄然滑落在枕头上
爸爸 别担心
我会帮你的
南风擦掉自己的眼泪
又伸手是去季东海眼角的泪
他已经做好决定
不管白瑞安说的那个唯一的方法靠不靠谱
他都决定去试一试
他害怕吗
害怕
可除了这个办法
他别无所长
他到走廊上去给白瑞安打电话
挂了电话
他仰起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心里忽然席卷而来的难过与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第二天
他只身前往寰宇地产
没有预约
他自然被傅熙靖的秘书拦在了门外
一次 两次 三次
撒泼耍赖哭诉全用上了
可怜傅熙镜的背影都没见到
他沮丧极了
又不敢离开医院太久
赵云自己还病着
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季东海身边
他的情况没有更坏
但身体恢复的也极慢
依旧不能说话与进食
他想到了百瑞安阿跟富熙靖肯定认识的
不如让他介绍一下
可他拒绝了
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他说
你需要的是出其不意
由我介绍还有那个效果吗
他漠然
那天她离开医院时
走了几步
忽悠转身对他说
小枫
不是因为你长得多漂亮
而是你长得像傅熙靖曾深爱过的女孩
正是因为这句话
南风才最终下定决心
多悲凉
他连初恋都没有过
却要去勾引一个男人
还极有可能要去做一个替身
可他没有选择
白瑞安没有答应介绍
但是很快用短信发了个地址过来
他告诉南风
这是富羲近在近郊的别墅
平时他不住那
但明天他一整天都会待在这栋房子里
白瑞安没说原因
但他很笃定的语气
南风已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事故判决书一出
责任很明显全在冀东
海环宇的律师已到病房来了两趟
第二天他一大清早就起来了
其实这些天他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病房的床又窄又硬
他睡不好
半夜数次醒来去看探爸爸的情况
才又躺回去
就是在那天早上
季东海忽然能说话了
虽然吐磁很慢
也有点不清晰
也不能说太久
医生检查过后
松了口气的对南风说
好现象
假以时日
或许能痊愈
南风开心的去一楼病房告诉赵云这个好消息
一家三口抱作一团
都哭了
南风离开病房时
对季东海说要回学校一趟
也许晚上不回医院了
让他好好休息
小风
季东海忽然喊住他
他回头冲他笑了笑
爸爸 你放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相信我
季东海缓慢的点了点头
嘴角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他回家里洗了个澡
换了条海蓝色的裙子
想了想
又翻出赵云的口红
镜子中的人
长发 立领裙
嫣红的唇很美
却没有笑容
他捏了捏脸颊
深深呼吸
而后出门
他没有开车
喊的出租车
别墅在郊外南山上
山脚是蜿蜒而过的江面
一条幽静宽阔的四家路笔直通往山上
道路两旁栽植着进口银杏树
金黄的落叶铺满了一地
美的心醉
南风却没有心情欣赏
站在别墅外良久
他终于鼓起勇气按铃
片刻
一个老人走出来
隔着栏杆问他
您是年好
我找傅熙静
他平静的说
对不起
小少爷
今天不见客
老人身着唐装
像就是家庭的老管家
他欠了欠身
转身就要离开
南风急到
老先生
我找他真的有急事
麻烦您帮忙通传一下好吗
他转身
一脸为难
小姐
请离开吧
今天小少爷任何人都不会见的
喂
老人已经走开了
南风颓丧的靠在铁门上
双手掩面
沉沉叹了口气
他早料到了
没有这么容易见到他
他没有离开
而是一直站在门外
累了就蹲下去休息片刻
又站起来在门前来回走动
半个小时后
他再次按铃
老人见到他一愣
脸色不太好看
冷声说
小姐
你这是干什么
南风双手合十
爱的说
求您了
让我见他
就五分钟好不好
我真的有急事
真的
长这么大
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的哀求过人
老人不为所动
说 快走吧
别再闹了
南风望着他漠然的背影
简直要哭了
他不死心
他不走
府西靖这个人他今天鉴定了
不给他开门
那就翻墙
他好不容易爬上铁门上时
闻声赶来的老人一声惊呼
差点令他摔下来
在老人的怒喝声中
他只得恨恨的退下去
小姐
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怒喝声在他哗啦啦的眼泪中顿住
喂
我又没怎么样你
你这小姑娘
求求您了
求求您了
让我见见她
见见她
南风哭的更厉害了
心里既难过又委屈
老人蹙了蹙眉
神色缓和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季
冀南风
你等一下
老人进楼走向二楼
在一间卧室外站住
叩了叩门
良久
里面才传来低沉的男生
什么事
少爷
有位性急的小姐说有急事找你
你看
话被冷声打断
莫叔
你是第一天在这里
莫叔沉默了下
人生道
我知道了
这栋老宅是富熙靖母亲郑佳妮的嫁妆
莫叔自小在郑家照顾郑佳妮
他婚后因舍不得谢叔的好厨艺
郑老爷子便让他跟着过来了
后来郑佳妮去世
还没有离开
一直守在这栋别墅里
富熙靖很少来
但每年的今天
再忙也会在这里待上一整天
今天是郑佳妮的忌日
莫叔摇了摇头
只怪那位纪小姐运气不太好
这一天
富熙靖谁都不见得
他转身下楼
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再次被浇灭
南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叔怕见他的眼泪
慌张的静悟了
南风靠在围墙上
慢慢滑坐在地
抬头望了望暗沉沉的天空
他的心跟着天空一样暗
他坐在那里
没有在暗林等
时间一点点逝去
他想
他总会走出这个铁门吧
没关系
他等
下午的时候
天空更暗了
刮起了风
山雨欲来
他没有吃东西
也不觉得饿
就那样呆呆的坐在地上
裙子弄脏了
风吹乱了头发
他不禁自嘲的笑
让狼狈还想色诱
他想给谢菲飞打个电话说说话
摸手机时才发觉落在家里
忘记拿了
傍晚
轰隆一声响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天色更暗
没多久
雨倾盆而下
又大又急
南凤从包里摸出遮阳伞
幸好夏天他有被伞的好习惯
否则真要淋成个落汤鸡了
秋天山上的风雨令温度一下子降低
他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雨实在太大
遮阳伞在风雨中东倒西歪
他忍了又忍
终究忍不住对着铁门内大喊起来
复西进
你出来
出来
他的声音混淆着风雨声
既愤然又凄凉
莫叔撑着一把大黑伞急匆匆的跑过来
惊呼
我的小姑奶奶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南风皱了皱鼻子
身子微颤
莫舒叹气随同情
可哀莫能助
他看着傅羲竟长大
他的性子他清楚
说一不二
他回屋拿了床薄毯递给南风
依着
别感冒了
赶紧回家
赶紧的
南风说了谢谢
裹着那床毯子转身又回到围墙下
但着他被冀东海娇宠着长大
从没吃过苦
此刻他又累又饿
可他咬牙挺下来
雨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包包垫在屁股下
裹紧毯子抱膝而坐
夜一点点深了
时间慢慢流逝
一分一秒那样难挨
心里的希望一点点沉下去
片刻又慢慢升起来
反复交织
自己跟自己打仗
终究熬不住
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是被铁门打开的哐荡声吵醒的
猛的睁开眼
发觉天已经亮了
一辆车从铁门内缓缓开出来
从他身边驶过去
他愣了下
跳起来追着车跑
他屈腿坐了一晚
加之没有吃东西
浑身软绵绵无力
跑了几步
脚一抽搐
整个人扑倒在地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忍痛爬起来继续追
可车子已驶出了好远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绝望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
车内
富熙静微微蹙眉
从后视镜披见一个裹成粽子般的身影追着他的撤跑
挥着手
口中还大声喊着什么
然后他跌倒在地
下一秒
他竟然爬起来继续追车
他稍体塑
他的身影慢慢变小
后视镜中最后的影像室
那个女孩子坐在地上
脸上有水光
似乎在哭
可是这些关他什么事呢
他收回目光
提速
早上打开关了一整天的手机
秘书找他找疯了
说云海建筑的季东海出事了
让他赶紧回公司
律师再等
命运真的很奇妙
多年后
他满世界疯狂找他
终于见到了他
却避他如蛇蝎
想尽一切办法推开他
他不知道
在很多年前
他曾那么渴望见他一面
抛弃了自尊与骄傲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坐在他的屋子外等了一夜
可因他的一念之间
他们擦肩而过
是从那一刻开始
彼此的命运都改变
而在强大的命运面前
我们每个人都渺小如芥魔尘埃
他把自己交给了叵测的命运
他不惧怕
因为他再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因为一无所有
所以无所畏惧
南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整个人有点晕
从山上下来
似乎又走了很远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不用照镜子
他也知道自己多狼狈
怕季东海担忧
他先回家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才去的医院
拿起手机
发现有好多个未接来电
多是赵云的
还有三通陌生的座机号
他一边出门
一边给赵云回拨过去
可久久没有人接听
开车去医院的途中
他特意绕路去了市中心一家早餐铺子
买了一袋季东海与赵云都爱吃的叉烧包
热乎乎的包子捧在手中
他微微笑了
心里暖暖的
季东海的病房门敞开着
可病床上没有人
南风愣了愣
转身去找主治医生
纪小姐
你爸爸他卧室了
主治医生一脸沉痛
砰
南凤手中的包包与怀里还热乎的那袋早餐狠狠的跌落在地
医生在说什么
他甩了甩头
一定是昨晚受了凉
头晕目眩引起的幻听
一定是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让护士联系过你
可你没有接电话
你在说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
他先是低喃
忽有提高声音吼道
你胡说什么
明明昨天我爸爸还好好的
你明明诊断过他情况好转了不是吗
医生走到南风身边
双手按住他肩膀
片刻才沉声道
你爸爸他是自杀的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沉寂了般
母之所及
全是无边无际可怕的黑暗
他就在困在那片黑暗中
被千斤重的大石头压着胸腔
九九九九
不能动弹
也不能呼吸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终于不堪重复
陷入更大的黑色漩涡中
纪小姐
纪小姐
医生接住缓缓倒下来
陷入昏迷的南风
他醒过来时
发觉自己手背上插着针管
目光转了转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身在输液时
醒了
护士走过来
你受凉了
有点发烧
南风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护士急道
哎 你别动啊
还没打完呢
帮我拔掉
还没打完啊
拔掉
护士瞪了眼他
不情愿的把针头给他拔了
嘀咕道 浪费
又嘱咐他按住针孔
以免手背流血肿起来
南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急跑了出去
他站在一楼赵云的病房外
久久不敢推门
阿帕
怕推开门
妈妈的病床上也是空无一人
闭眼
他伸手微门
睁开眼的同时
他眼泪落下来
妈妈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冲过去
伏在赵云身上
紧紧的抱着他
赵云沉沉的睡着
他已经恐慌席卷而来
颤巍巍的伸出手探向他鼻端
提起的心落下来
呼吸还在
**妈大受刺激
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季东海主治医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亲眼目睹了那样惊心的场面
再强悍的人都会疯掉的
是赵云最先发现季东海出事的
他在病房里一直陪他到晚上十点多
他赶他下来休息
他离开时
他还让他打了个电话给女儿
依旧无人接听
他躺在病床上辗转难眠
像是预感到什么
心里慌慌的
十一点半
他起床去季东海的病房
推开房门
他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血
大片大片猩红的血
染红了雪白的床单被套
一红一白拿仰
刺目惊心
水果刀就跌在那汪血泊中
闪着冰冷示人的寒光
南风闭了闭眼
使他强烈要求医生将现场细节讲给他听
那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
仿佛亲年所见
那大片大片的红
刺得他心痛难挡
他不明白
爸爸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自私丢下我跟妈妈
为什么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离开我们
他站在太平间里
一遍又一遍质问季东海
可世上最疼他的那个人
永远都不能再开口回答他
世间最痛
莫过于生离死别
季东海的律师闻讯赶来
交给了南风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一份是他的遗嘱
南风看着那份冀东海已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震惊的抬头望向律师
昨天下午
你爸爸让医生打电话叫我过来
我以为他是询问官司的事
结果他让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也很讶异
但身为律师
只能照办
他签字之后
嘱咐我过两天再拿给**妈
之后
他又写了份遗嘱
他病着写遗嘱也很正常
我没多想
没想到
我总算明白你爸爸为什么要签这份离婚协议
他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不想牵连你们母女
想独自承担
日诗摇摇头
他用心良苦啊
只是何必这么做
南风咬紧嘴唇
遏制住汹涌的眼泪
阿到死都在维护妈妈跟自己
可是爸爸
你不明白
我跟妈妈一点都不怕吃苦
你也不了解妈妈
他死都不会签这份离婚协议书的
季东海的遗嘱很简单
更像是一封写给女儿的信
她中风未痊愈
手腕使不上力
只寥寥十几个字
字迹潦草歪斜
小峰
原谅爸爸
照顾好**妈
我爱你们
南风从未想过
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恨爸爸
就是在那一刻
当看到他写我爱你们
他觉得真恨啊真恨他
我自以为是的爱
将他跟妈妈伤的那样重
他带来的伤
这辈子都无法痊愈了
赵云醒过来后
意识混沌
连女儿都认不出来了
医生诊断说
那件事对他刺激太重
他拒绝面对
将自己封闭起来
活在自我臆想的世界里
这是好听的说法
换句话说
他疯了
医生建议将他转到疗养院去
好的好的
南凤真想也跟着疯掉
什么都忘掉
一切都不用清醒面对
这样是不是更幸福一点
可他不能
季东海的葬礼还需要他一手操办
季东海跟赵云都是独生子女
双方父母都不在了
南凤连个帮忙的近亲都找不到
亏得白瑞安前前后后的帮着照料
季东海去世后
他个人以及公司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接折合成资产
赔偿给寰宇地产与富商的建筑工人
以及偿还银行的欠债
还远远不够
云海建筑最终宣告破产
南风带着赵云从老宅里搬了出来
他身上现金不多
不得不将赵云的珠宝首饰全部变卖
才有前足间烧好的小公寓
搬到小公寓后
赵云的情况越来越差
他再不忍心
也只得狠心将他送去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