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军剩下的另一支武装有1500多人,
领头的是段希文。
此人也是云南人,
手下也大多是云南人和亲朋好友,
乡土观念特别强。
大部队撤台时,
他对自己的弟兄说。
我们到台湾干什么?
那个海岛大的地方,
怎么容得下我们这些小卒,
我们不去。
段希文进泰国境内后,
命令大部队休息,
派出几支侦察小分队分头去找营区地点,
并对小分队交代。
找安营扎寨的地方,
要密险结合,
远近相宜。
所谓密险结合,
就是地点要隐蔽保密,
地势险要,
进可攻,
退可守,
远近相宜,
就是离城镇远一点,
离边境近些。
段希文这个人不仅比李文焕更具军事头脑,
办事老练,
率领的部队也仍保持着正规军的作风。
虽然数天疲于奔命,
派出的侦察小分队却仍然保持着良好的战斗状态。
他们一律挎卡宾枪,
4支子弹袋装得满满的,
枪膛里压上子弹。
不久,
他们也在泰国境内找到落脚的地点。
这两个残军头目都学着初到金三角时的李国徽,
特别注意与村寨土司搞好关系,
深知与当地山民和平相处的作用。
他们自己动手伐木建房、
修筑工事,
十几天的时间就把营地搞得有模有样。
后来又在通往山寨的路口修了哨所,
尽量不扰民,
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那些当地的老百姓站在一边,
远远地看着,
私下议论,
这些兵挺能干。
在这片深山老林中,
土地贫瘠,
即便是扰民也抢不到什么东西。
残军要生存下去,
唯有垦荒和做鸦片生意。
就在残军安定下来后,
他们死灰复燃,
又开始了这桩罪恶的活动。
1962年,
段希文和李文焕派出大部分兵力返回缅甸,
重新恢复鸦片贩运通道。
这些人大都跑过鸦片贩运马帮,
对各处的情况比较熟悉,
贩运鸦片早已是轻车熟路。
不久,
他们就控制了当地大片地区的鸦片生意。
就在恢复贩运鸦片生意的同时,
为了划分各自的地盘,
又能相互支援,
段希文和李文焕达成协议,
萨尔温江东侧通道受段希文部队的控制,
萨尔温江西侧由李文焕武装控制。
两军平时互不干涉,
遇到情况需要联合,
双方都必须不遗余力的支援。
在参军落脚泰国前的一段时间,
泰国北部地区因为政府禁止鸦片交易,
当地几个大鸦片商人相继破产或转做其他买卖。
残军在泰国北部站住脚,
鸦片生意立即飞速发展起来,
成为金三角地区从事鸦片生意的大户。
他们不仅控制了缅甸鸦片生意的大宗买卖,
又因离泰国清迈不远,
曼谷鸦片商人和一些中间商与他们来往便利,
于是他们便成了这一代做鸦片生意的唯一合适人选。
残军的武力能保障鸦片马帮的巨资和货物免遭土匪的抢劫。
并使泰国警方的征税减到最低限度,
参军的名声便大起来,
鸦片生意越做越大。
段希文此时对部下讲,
大家要抗争,
必须生存下去,
要生存就要有饭吃,
有衣穿,
要抗争就必须有军队,
要军队就必须有枪,
要枪要吃饭,
就得有钱。
在这山区,
唯一的来钱之道就是贩卖鸦片。
根据这个逻辑,
参军干贩卖鸦片的事儿就是必须的生存手段,
也就不顾什么法律和道德。
他们想方设法扩大鸦片贩卖。
先向所有种植鸦片的人投资,
让这些种植鸦片的山民欠他们的钱,
然后山民鸦片还债,
这样他们就牢牢控制了鸦片的收购权。
他们在大面积种植鸦片的山寨开办了赊账商店,
山民们可以在商店里赊到手电筒、
罐头食品、
布匹、
食盐、
鞋等生活用品。
但规定这些商品必须在鸦片收割时还账。
山民自然都非常高兴,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残军贩毒的奴隶。
在一些特别贫穷的山区,
山民没有钱买罂粟种,
残军就贷款给他们,
待收割鸦片再收账。
残军的鸦片贩运势力越搞越大,
收购网遍布掸邦的大部分土地。
他们的马帮将大约90%的缅甸鸦片从善邦高原运到泰国北部的安普西附近的班泽村交易中心。
段希文、
李文焕成了金三角地区做鸦片生意的大老板。
为了管理和控制这一大片鸦片种植和贩卖地,
残军在掸邦境内建立了庞大而秘密的通信网络,
并对鸦片交易秩序混乱的山区强行制定了贸易法令。
在塞尔温江西岸,
李文焕建立了7个连为一体的无线电台站。
这些电台站将位于泰国北部昌德的残军第三军总部与善邦北部的腊须联系在一起,
其覆盖面积为250英里。
在东岸的残军拥有11个无线电台站。
另外,
还可以得到残军吕伟英第一军的缅中边境线上的4个前置监听站的支援。
每个无线电台站都有80~100名武装人员守卫。
他们既是鸦片生意的中间商,
又是收购鸦片的代理商。
到了播种季节,
他们就到附近的村寨到处宣传鸦片种植的好处,
为村寨的头面人物预付资金,
贿赂当地土司,
与掸邦叛军谈判,
收买当地商人,
从而取得鸦片收购的控制权。
到了10月至11月,
正是鸦片收购贩运时节,
参军的马帮从昌德和麦萨隆地区向北前进。
每个无线电台站都必须向各自的总部提前发报。
报告所在地区收获鸦片的数量和价格情况。
残军总部根据各地报来的数据,
估算出这一地区的产量,
再根据各地数量的大小,
安排马帮大致的收购路线、
资金和人力。
残军拥有庞大的马帮队伍,
大的马帮有600匹骡马,
最小的马帮也有100余匹。
而善帮叛军当时的多数马帮一般不超过50匹骡子,
残军的马帮平均有400匹以上。
一匹普通的骡子,
在这种长途运输中,
一次可驮大约50kg生鸦片,
那么这样一个400匹的马帮,
一次就可运20吨生鸦片。
一般来说,
一个兵负责一两匹骡子,
一支马帮,
通常也就300余人。
尽管有许多善帮叛军和政府自卫队经常出没于山区,
残军的马帮还是很少受到侵扰。
这主要是因为残军的每个马帮都配备便携式无线电发报机,
还有令人生畏的现代化武器,
如60mm迫击炮、
50mm口径机关枪、
75mm能向步枪连续直射的无后坐力炮以及卡宾枪。
当遇到袭击时,
参军马帮能立刻给各地电台站发报求援,
援兵就可立即赶来增援。
按照段里两支残军的协议,
只要任何一方遇到困难需要帮助,
另外一方也可以跨过萨尔温江支援。
每次在马帮出发之前,
参军事先就派出侦察兵,
查清沿途可能出现的麻烦。
那些赶骡马的护兵,
大多是从泰国北部的各个山寨征募来的年轻壮汉,
个个精力充沛,
配备精良的武器。
不用说武器装备简陋的善人武装,
就连精锐的缅甸政府军也感到畏惧。
由于残军兵强马壮,
如同坤沙强大的贩运马帮一样,
当残军的马帮返回泰国。
时常有小股商人的马帮加入他们的行列,
以求得残军的保护。
因为在残军走的线路上,
有不下20支掠夺成性的劫匪队伍,
甚至缅甸政府军也常潜伏在山区拦截。
所以,
一支马帮要保证一路基本安全,
避免遭受不测,
至少需要50名武装护送人员。
在一般情况下,
不遇到像坤沙罗星汉那样的大毒枭袭击,
有200人的武装人员护送,
那就绝对安全了。
当时一支M16型步枪价格达到250~300美元,
小马帮没有能力购买足够的自动化武器,
势单力薄,
不能有效地保护自己,
只好加入残军的马帮队伍里。
同行。
参军同坤沙一样,
同意他们加入贩运队伍。
当时每公斤鸦片可卖60美元,
参军每公斤鸦片收9美元保护费。
尽管保护费较高,
但那些小狗鸦片商人还是乐意出这笔钱,
这毕竟比他们遭到山匪袭击,
弄得人财两空要划算得多。
残军经过一段时间的频繁的鸦片贩运活动,
获得了巨大的物质财富,
也使残军所在的麦萨隆和昌德两山区繁荣热闹起来。
残军此时又是粮食满屯,
但满仓。
但不久,
泰国一家报纸首次披露了参军部队的情况。
其他各家报纸竞相转载,
弄得泰国上下沸沸扬扬。
热血沸腾的泰国大学生纷纷走向街头游行示威,
声讨参军侵犯泰国主权的行为。
他们高喊蒋军滚出泰国,
捍卫泰国主权等口号,
强烈要求本国政府出面干涉此事。
泰国政府虽然同情残军的处境,
但考虑到国家主权的完整,
加之迫于全国舆论的压力,
不得不做出决定。
命国民党部队要么退出泰国境内,
要么就地全部缴械垦荒生产。
几天后,
泰国的外交部和当地政府派人在清迈时召集段希文、
李文焕两人会面。
段离两人也深感穷途末路,
如果泰国政府不留后路派兵围剿,
那只能拼得鱼死网破,
最后弄不好会被消灭掉。
他俩心想,
既然现在给自己留了出路,
还是妥协好,
先留下来垦荒,
以后再做打算。
于是,
他们分别在文件上签了字。
1964年2月3日,
泰国军方派才子少将带一个加强连来接受残军的缴械。
正是交接地点设在一个平坦的山谷里,
残军的队伍站成近30排,
黑压压的一片。
这一天,
天上乌云密布,
随时都有雷阵雨降临的可能。
残军官兵脸上也是堆满了愁云。
他们在这块丛林生活了十几年,
风风雨雨,
正是有枪在手,
他们才没有畏惧谁,
才敢于做贩运鸦片的勾当,
使自己得以生存和发展。
如今不战而缴僵,
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但也无可奈何。
坐在台上的太君才子少将仔细的扫视台下这支威震东南亚的队伍,
心中纳闷。
就是这帮老兵残将,
搅得边境十几年不能安宁,
心里产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他的男中音透过中文翻译在山谷中回荡。
我代表泰国政府对你们的合作表示感谢。
你们的这支有战斗力的武装,
无论是过去打仗,
还是现在垦荒种地,
我深信都是一流的,
并相信你们会为泰国的建设和边疆的安全做出应有的贡献。
才子少将的简短致辞本应赢得热烈的掌声,
可是台下却鸦雀无声。
段希文代表参军致辞,
副官事先拟好了讲话稿,
他读了两句就揉成一团扔到台下。
他用缓慢的语调宣布。
降国旗。
台后木柱上,
青天白日旗缓缓落下。
台下有人抽泣,
段希文转身立正,
向才子少将行了一个军礼,
解下自己佩戴的手枪,
递了过去。
才子少将惊愕中接过枪,
回了一个军礼。
段希文对着台下的官兵大声命令道。
全体枪落地。
各种枪支撞击地面。
像一堵古墙突然倒塌,
撞击着久住老房的主人段希文两眼突然发直,
晕倒在台上。
同时,
台下有23名官兵放下枪后也晕倒在地,
被人抬回营地。
台下此时有人嚎啕大哭。
这些年来,
枪已成为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没有枪,
他们不知如何生存。
当段希文倒下时,
他的卫士张明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也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
才子少将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当段希文睁开双眼时,
才子少将双手把枪递过来,
哽咽着说。
请段将军把枪收下,
作为军人,
我理解你的心情,
军人离不了枪。
收下吧。
我代表元帅请你收下。
他倒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不仅是乃平元帅的得意部下,
还是元帅的女婿,
炮将军的妹夫。
才子少将带着他的部队和一支驮着武器的骡马,
沿着崎岖的山道走了。
段希文呆坐在他的指挥部,
整个残军营区像得了瘟疫一样,
官兵们垂头丧气,
默不作声。
段希文几名心腹军官悄悄地走进指挥部,
静静地坐下,
陪着段希文,
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
负责军械的军官李进打破了沉默。
他突然说。
报告司令,
我藏了几条枪。
段希文听后大怒,
厉声说,
我向泰国政府做了保证,
不留一条枪,
你敢违背我的命令,
来人呐哟。
4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应声跑进来。
拉出去。
军法从事。
段希文要打军械官李进50军棍。
此时,
段希文心头正有股无名火,
根本听不进身边的军官不停地为李进说好话。
李进是段希文的心腹,
他知道司令正在火头上挨50军棍,
能让司令解解气,
自己也愿意,
于是他也不申辩。
就在李进趴在地上刚要挨打时,
忽然有人跑来报告,
哨兵被人干掉,
大约有30个山匪正向大本营靠近。
段希文听了报告,
判断前来劫营的是泰国土匪五赖温的人马。
原来,
在参军的部队到达美斯勒之前,
这里有一支50人左右的土匪队伍。
头目是被泰国政府通缉多年的要犯5赖温。
虽然残军没有跟伍赖温交过手,
但伍赖温恨段希文抢了他的地盘儿,
断了他的财路。
因为自己就那么几十杆破枪,
力量太微弱,
根本不是残军的对手,
因此对段希文一直无可奈何,
不敢惹是生非。
现在他从内线得到消息,
段希文的部队要缴枪。
于是决定在段希文的部队缴枪的当晚袭击美斯乐,
洗劫残军营寨。
他带着部下和50匹骡马向残军营地奔来,
准备拉走段希文的粮食、
鸦片和金银财宝,
好好出一出这一年多的怨气。
段希文一把拉起李进,
急忙问道,
李进藏了几支枪?
在什么地方?
李进说,
50支卡宾枪,
20把大肚盒子,
5000发子弹,
全在南边的山沟高树下埋着。
段希文说,
你立了大功。
快带人去起枪,
没有枪的人拿上刀斧棍棒准备战斗。
伍赖温领着几十名弟兄直往营寨冲进来。
他以为参军平日再厉害,
如今赤手空拳,
再不是对手,
哪知刚进寨便遭到段希文战斗骨干的猛烈射击,
顿时一片哭爹喊娘,
土匪们乱成一团,
丢下10多具尸体逃走了。
段希文遭到这次袭击后,
心想没有枪还真无法生存。
于是他派人把土匪袭击营寨的事报告泰国政府军,
并决定重新购置武器。
他派李进带着金银去缅甸寻找武器。
商人在金三角购买武器很容易。
有人曾这样描述,
在金三角卖枪支的小贩,
就像中国大陆卖冰棍的小贩一样,
随时可以遇到。
走在路上,
冷不防一支左轮手枪伸到你眼前,
让你过目识货,
不熟悉情况还真会吓一跳。
泰国军方接到段希文的报告后,
除了要求部队和警察注意保护美斯乐和唐窝的安全外,
对国民党残军又去购买枪支没有特意的干涉,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残军又恢复了武装,
泰国军方对此也无可奈何。
为稳住残军力量,
不至于发生大的突发性事件,
对国内舆论又有交代,
泰国政府同意参军成立台北民间自卫队,
这样参军借此名也能在泰国站住脚。
残军所谓的民间自卫队主要负责山区的治安任务,
效力于泰国政府。
残军自卫队在崎岖不平的北部边境线上担负漫长的巡逻任务。
然而,
残军在负责地方治安的同时,
对进入泰国境内的商人也进行征税。
那时要到泰国做贩卖鸦片生意,
必须每公斤鸦片向残军缴纳4.5美元,
才能进入泰国境内。
残军经过十几年的磨练,
在金三角可以说干什么事都很精明。
这种类似海关征税的办法,
组织非常严密。
金三角地区地理环境复杂,
山地羊肠小道七拐八弯儿,
一般人转不了几下便会晕头转向。
在这种漫长的小道上收税,
再好的海关人员时间长了也会心灰意冷,
失去信心。
为了保证截住进入泰国境内的商队,
参军在清迈至清莱两省长达75英里的边境线上,
到处安下自己所谓的税务员。
商人们刚刚进入太静,
冷不防参军税务员就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想躲也躲不过。
同时,
在边境线上参军的巡逻分队日夜不停地巡逻,
随时增援税务员遇到麻烦的地方。
这些巡逻分队配置着综合无线电情报网,
与自己的税务员和外线情报人员保持密切的联系。
只要有商队开始向南活动,
就能准确地查出大多数马帮的位置。
当马帮刚刚跨进泰国境内,
参军的税务小组就在那里等着,
不缴税就别想再前进一步。
有一天下着大雨,
山道上一片雨雾茫茫,
几步之外看不见人影。
一股贩运鸦片的商队接着雨天的掩护,
赶着骡马越过边境便朝丛林走去,
企图避开残军的收税小组。
然而,
残军税务组很快发现了,
命令其停止前进,
对方置之不理。
税务小组鸣枪警告,
那些商人也放枪抵抗,
结果双方在山道上打了起来。
由于参军税务组人少,
结果被击伤一名队员,
商人们趁机逃进了树林。
雨停后,
这只马帮钻出了森林,
自以为逃脱了残军的追击。
当他们刚刚走进一条山道,
残军的巡逻分队却突然出现在前面。
一阵密集的枪击过后,
马帮立即死伤数人,
骡马也散了,
其余的人慌忙丢掉武器,
赶紧跑下来投降,
求饶性命。
就这样,
残军在泰国北部又名气大振,
形成了一股较大的武装力量。
除了征收过境商人的鸦片税金,
自己也重操旧业,
收购鸦片,
贩运到清迈一带,
用获得的大笔钱款购买粮食、
日用品,
添置武器弹药。
这时,
段希文和李文焕两支残军力量一度又发展到3200余人,
在金三角与另一只鸦片贩运集团坤杀的队伍相差无几。
这令大毒枭坤沙感到十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