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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
离开了梦堂
祝明朗独自走在了林子中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
带着些许浅银的阳光洒落在了树林之中
透过那些茂密的叶片
斑驳的洒在祝明朗的身上
过了林子
又回到了那条有些浑浊的河流
祝明朗瞥了一眼这浑河
隐约觉得这河底沉淀着许多不太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
祝明朗听到了一阵的脚步声
林子方向上
背着竹筐的老人气喘吁吁的朝着这里行来
看到祝明朗之后
他眼睛也亮了起来
老人家
怎么还不回家呀
啊
仙人
这是我今天采到的品质最好的霞灵芝
送给你吧 啊
看得出来呀
你最近为洪摩的事情奔波的挺累
脸色上有些差
带回去补补气息啊
我
这不是气血的问题
老人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听我一句劝
以后啊
少在大清早去采灵之日
对你的身体不太好
假如你想多陪几年自己的儿孙的话
祝明朗说道
啊
多不多陪几年不重要
无非是想让孩子们日后过得能好一点
我这一身老骨头啊
也就是中看不中用
呃 对了
您的事情解决了吗
祝明朗摇摇头
开口说道
你认识的少年
已经不是那个靠蓬门拐骗就能够混口饭吃的弱势少年了
他如今道法高强
怕是已经在这玉衡仙城之中有了数一数二的地位
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拿下他
再加上现在这黑夜长存
白昼短暂
正神气数正在衰退
暗邪在野蛮的生长
老人家你可万事要小心哪
那老人家听的是一脸懵逼
他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只是在那里听着
那有什么需要我老头子的
尽管开口
不管怎么说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四十年前
我要是多帮助他们一点
或许他们也不至于走向这样的路
老人家认真的说道
年纪越大
越相信因果循环
越相信天道轮回
看得出来
老人家确实为过往的事情内疚自责
他们
祝明朗有些疑惑的问道
老人家
为什么你要说他们呀
老道士消失之后
道观就成了一个孤儿观
一群道童们都在靠乞讨捡河流里的垃圾为生
洪摩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也是他在想尽一切办法照顾着这些孩子
那他们现在如何呀
哎 大部分呢
当了小路贩
就是背着一筐日常用品四处兜售
前不久我在采灵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
名字我记不起来了
他本来要卖我东西
当时我渴了
想要点茶水
说来也奇怪呀
他认出我之后
马上就说不卖了
然后转身就跑了
听到了这句话
祝明朗再次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难道说
这还是个团伙作案
玉衡仙城各大樊城之中
平均每天都有一两起相似的案子发生
而且犯案的频率特别的高
而且发生在不同的地方
难不成这些都不是一人所为吗
老人家
你记不记得洪摩被捕
当时负责他案子的审判官叫什么呀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
多半要靠一些文字去记载
但是文字记录已经无法显现出这神明的名字
因此也就只能够询问四十多年前还知道这件事的人了
呃
知道
这个判官可了不得呀
早些年就升仙了
而且是在玉衡星宫之中
似乎是担任掌戒神
一直都以铁面无私严惩不贷而闻名的掌戒神
不就是那老狗东宫剑仙吗
祝明朗的心中涌起了一丝波澜
看来此事不简单哪
祝明朗谢过老人家之后
立刻返回到了玉衡星宫
祝明朗离开了没多久
趁老人独自在破道观中坐着
似乎还不想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自己这筐中采摘的这些灵草
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唉
每天起早贪黑
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过得好一点
可是当时为什么就不能慷慨一些
多一点善心
照料一下这些道观里可怜的道童呢
那些道童因为靠捡河流里的内脏为食
那些屠宰场丢在河流里的内脏都非常的脏
其中还有不少得了瘟疫的道童们
吃了这些东西
身上长毒疮
肚子里生了寄生虫
不少都死在了道观里
傍晚时分
天气开始寒了下来
采灵老人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咳嗽了几声
这时
一道笛声传来
是一些商贩为吸引路人们而吹奏的笛声
就像是卖糖的小贩儿
总是在巷子口悠扬的摇着铃
笛声越来越近
一个青年挂着笑容走进了道观
傍晚的光辉正好在他身后
他的身影在恰到好处的黄昏分割线上
老人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庞
师傅
我们好久不见了
你看上去身体不太好啊
青年说道
师傅
你是
老人家不解的问道
青年缓缓走近
老人家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洪 洪摩啊
是我
中午那会儿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我思前想后
能够与我地魂沾上一点关系的人
大概就只有您了
毕竟您也算我的采药老师啊
洪摩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微微一笑
两颗虎牙尖锐的有些明显
嗯 好吧
采灵老人叹了一口气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他绝不后悔
如果你要做点什么的话
完事之后
麻烦将这筐东西放到我家门口
我这孙子呀
马上就要学剑了
缺钱呢
采灵老人也不逃跑
眼睛里虽然有些不安
但是并没有惶恐
葛师傅
东西你还是自个儿带回去吧
我过来就是想看一看那个神仙还在不在
想顺便处理了他
免得以后再做事情的时候束手束脚的
洪摩呀
我知道这世道对你不公
但是你也不必将自己过往的不甘与怨恨发泄在这些无辜人的身上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呐
老天爷终究不会坐视不理的
葛师傅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丝的怨恨
相反
我很迷恋这里
虽然不知道那位神明对你说了些什么
但是我所做之事
并非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可是
死了那么多人
我都听说了
刑场每天都有人被砍头
为什么你并没有觉得不妥呢
那是处罚刑犯
犯人罪大恶极
被处死是为了保护世人不受他们的迫害
嗯
葛师傅
那你记得我弟弟吧
洪逸
记得呀
那你也记得那些和我们一起住在道观里的道童吧
对于我来说
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怎么会不记得呀
我坐在这儿
就在想当年的事
当年
如果我能够带你们一起去采药
葛老人说到这里
最后又哀叹一声
可是现在想这些
又又有么么意义
葛师傅啊
你也不必自责
作为一个陌生人
你对我们已经很友善了
只是葛师傅
有一件事情你恐怕一直都不知道
洪摩用手指了指外头那条浑浊的河流
接着对葛老人说道
有一两个月
我们大家都吃饱了肚子
因为这条河不仅飘着屠宰场扔掉的内脏
还有整头整头的猪
葛老人听到这番话
脸色有些变化
提到河里的猪
有阅历的人都懂
那一般是发生了猪瘟
一些黑心屠宰场为了不让官差发现
不被外面的人知道
于是直接丢在了河里掩人耳目
你们道观里的孩子
都吃了得了猪瘟的死猪肉
是啊
很多人都得病了
他们日子已经过得很艰苦了
可是还想着活下去
于是整个道观充满了他们的呕吐物和排泄物
他们一个个全身毒疮
肚子里也全都是蛇虫
那些黑心商贩
哼
太害人了
你觉得他们该不该死
这
葛老人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洪摩接着说道
其实他们将得了瘟的猪丢在河里也还好
至少大家不会饿死
还是有一些人靠着瘟猪肉挺过来的
比如说我的弟弟洪逸
可是事实上
因为当时官府的失察
瘟猪肉害死了不少人
官府也不想事情败露
于是想尽一切办法掩盖了这件事情
他们让猪场屠宰场处理掉那些因为吃了瘟猪肉而死掉的人
于是那些尸体被统一运到了河流上头的那家屠宰场
葛老汉听到了这句话
脸色彻底变了
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需要用手去扶着旁边的砖墙
他嘴在颤抖
好一会儿才询问着说道
那些猪瘟而死的人
如何处理的呀
那一年
我们都没有饿肚子
只是我们那些挺过来的人
更加痛苦
恨不得当时就死在猪瘟病上
洪摩在说这番话的时候
神情已经变了
变得冰冷而可怕
傍晚的余晖彻底消失
昏暗之中的洪摩
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屠宰场
他
他们把那些猪瘟病死的人
葛老汉纵然阅历再丰富
得知了这个真相以后
也禁不住小干呕起来
红魔平静的望着他
看不出他脸上的怒息
葛老汉干呕了许久
他万万没有想到
事情还有这么毛骨悚然的一幕
太残忍了
也太恶心了
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
也就是说
那一年河流里飘荡的那些碎肉
内脏 毛发
根本就不是猪的
而是道观里的孩童们
他们靠着捕捞这些东西为食
他们吃的居然是他们自己
我跟着那位老道士
他是幽抚鬼神派的
我们所有人跟他学到的第一天
便需要向上苍发誓
若活着的时候罪恶滔天
死后必遭极狱轮回
而幽冥知府对阳间极恶的审判里
食人可是重中之罪
鸿魔继续说道
他的眼神已经冰冷到可怕
葛老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作为一个活到八十的人
他从未受到过这种毛骨悚然的震撼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要被这件事情给颠覆了
这条河
他来来回回最少走了七十年
他一直都浑浊发臭
但是葛老人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恐惧过他
而最恶臭
最恐怖
最肮脏的
并非是这条河流
而是屠宰场的那些人
还有做出这种人神共愤之事的人
我们有些人活了下来
却在羡慕之前死去的人
毕竟朱瘟病痛折磨至死也不过是几天
但是因为吃了这些人肉而活着的我们
还未死
就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
红魔在说着最后几个字的时候
声音变得无比可怕
仿佛他就是一个来自于幽冥的魔神
活着
却永世不得超生
葛老人已经无法再吐出半个字
听完了这些话
他整个人就好像是苍老了好几十岁
脸色青黑
内心受到了一种无法言明的折磨
喉咙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堵住一般
葛师傅
当年屠宰场的人
后来都怎么样了
你知道吗
葛老人摇了摇头
他们不仅没亏钱
还发了一笔横财
然后买下长宁街的地契
盖了漂亮的房子
在那里开枝散叶
儿孙满堂
四十年前
他们就应该被拖到刑场凌迟处死
现如今
有个姓卫的一把火将他们烧个一干二净
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你
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在报复卫卓一家
梦堂里
葛老人就在一旁听着
他自然知道卫卓一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巧合罢了
不过那里的人都姓卫
大部分供奉着一个祖宗
逃脱不了干系的
但是
但是毕竟那孩子是无辜的呀
没关系
永夜将至
痛苦降临
与其让他们生来就遭受到暗夜的折磨
屈辱的活在恐惧的牢笼之中
不如早一点解脱
人有恶种
皆需拔除
最好的拔除办法
就是一切重新来过
可 可是
那
那些和你一起的道童们
他们现在还好吗
葛老人发现自己一时之间无法辩驳了
他们在救赎
自己也在忙碌奔波着
救赎
嗯
救赎
我找到了一种救赎他们灵魂的办法
如今他们四处售卖
所赚所得
都用来偿还当初食人的罪名
如果他们能够在死之前还完这个债
就不用再受极狱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