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集。
范闲走的很不爽,
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快要变成被朝廷文武百官唾弃的孤臣了。
虽然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可是这种没人理睬的感觉,
就像是幼儿园时期被小女生们孤立一样,
满怀委屈。
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依旧平静温柔的笑着,
似乎没有感受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
待走到宫门口,
门口守着的侍卫和太监倒是向他请安行礼。
范闲看着那两个小黄门讨好的目光,
心头一暖,
十分安慰。
心想,
这世道果然还是残障人士比较有爱心。
偏过头来,
便看见文官班列领头的两位大人物正鼻孔朝天,
似乎在端详天象有何异处。
范闲揉了揉鼻子,
左边那个白胡子老头儿,
他是熟悉的,
右边那个中年人,
肯定是当年文学改良运动的发起人胡大学士。
见这两位门下中书的宰执之辈如此冷待自己,
范闲清楚昨夜自己闹的动静太大,
在这些大人们看来,
已然有了成为权臣奸臣的十足倾向。
加上监察院的畸形动作,
对于朝政确实造成了极恶劣的影响。
这两位天下文官之首的人物,
当然不会与自己这个密探头子太过亲热,
可他却不吃这一套。
套强行压下心头的恶气,
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站在了舒胡二位大学士身边,
也不说话,
反而很古怪地抬起头向着天上看去。
一时间,
等候着上朝的诸位大臣便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
两位大学士加上那个天杀的监察院提司,
都把脖子直着,
脑袋翘着,
对着天上的层层乌云看个不停。
偏生都没说话,
只是一味的沉默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
终于是性情疏朗的舒大学士忍不住了,
冷哼了一声说道。
哼。
范大人在望什么呀?
胡大学士也收回了看天的目光。
二位大学士虽然都是聪明之人,
却不像范闲那样脸皮厚,
无法承受太多人异样的眼光。
他咳了两声,
没有说什么。
范闲笑着说。
二位大人望什么,
下官便望什么。
舒芜皱着眉头望着他,
欲言又止,
可忍了半晌,
还是忍不住心中愤怒,
开口训斥道。
你可知道,
监察院正因权重,
故而行事要稳妥小心。
且不论你究竟心欲何为,
只是这般如虎狼一般驱于京都,
让百官如何自处啊?
朝廷如何行事啊?
这天下士绅的颜面,
你不要,
可朝廷还要啊?
你说6部的牙关让你抓了那么多,
还怎么办事儿?
不说办事,
可官员们的心都寒了。
哎,
糊涂啊。
不说则罢,
一说便是停不下嘴来,
反而是胡大学士向舒芜做了个眼色,
舒芜这才停了下来,
可依然痛心疾首,
愤怒不可自已。
只是,
如今的范闲,
已经不仅仅是太学里的那位教书先生,
也不是一个空有驸马之名,
只能在鸿胪寺里打滚儿的权贵。
监察院提司虽然品秩不高,
可是对方如今再怎么说也是个钦差大人。
舒大学士虽然是如今的文官之首,
可是对着一任钦差这样蹬鼻子上脸的骂着,
怎么也说不过去。
别骂了。
怎么说您也是位长辈,
对着我这个侄儿这么凶,
让下面那些官们瞧着也不好看。
舒芜大怒,
偏又对着范闲那张疲惫里夹着恭敬的脸骂不出来。
他恨恨地冷哼一声,
将袖子一拂,
说道。
哼,
今日朝会之上,
你就等着老夫参你吧。
范闲苦着脸,
一揖为礼说道。
意料中事,
还请长辈们疼惜则个。
舒芜是又气又怒又想笑,
恰在此时,
宫门开了,
一声鞭响,
礼乐起鸣,
他便与胡大学士当先走了进去。
今日是大朝会,
上朝的官员比平日里要多许多。
但即便如此,
以范闲的官员品质,
依然不足以上朝列队。
只是他如今有个行江南路钦差的身份,
今日又要上殿述职,
所以不须陛下特旨。
可是入宫也需排列,
范闲只好拖在最后面,
可是他在宫门这里一站,
自然而然的有一股子阴寒的味道渗了出来,
让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大臣们感到不寒而栗。
先前人多时还可以绑在一起,
对范闲不闻不问,
可此时一对儿一对儿地往宫里走。
那些大臣们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地位,
远远不如舒大学士,
计算了一下范闲身上承载着的圣恩,
想了一下范闲的手段,
再也没有办法,
只好每过他身前时,
便轻声问候一声。
对于一年没见的小范大人,
这些大臣们哪里敢太过轻慢,
小范大人别来无恙啊,
见过范提司,
范闲一一含笑应过,
虽然他知道今天朝会上肯定要被这些人物驳面子,
但此时在宫门口被大臣们依次行礼,
这种虚荣感着实不错,
被抓紧时间落下面子上的好处。
面子上的好处得了,
殿上得的自然只能是酸果子。
范闲站在队列最后面,
斜着眼偷偷打量着龙椅之上的皇帝老子,
一股疲倦涌来,
看着皇帝安稳精神的面容,
便是一肚子气,
心想,
你倒是睡的安稳,
老子替你做事儿却快累死了,
今儿个还没什么好果子吃。
果然如同众人所料,
大朝会一开,
还没等一应事务安排妥当,
几位站在舒胡二位大学士下手方的三路总督还没来得及上奏,
针对范闲和监察院昨夜行动的参奏大战便这样突如其来的开始了。
范闲没有听那些上参文官们的具体内容,
不外乎还是舒芜曾经讲过的那些老话套话,
监察院确实有监察吏治之职,
但是像自己这样一夜间抓了30几个官员的行动,
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了,
真可以称的上是震动朝野。
他看着那三路总督大人,
不意外地看见薛清排在首位。
庆国如今疆土颇大,
还有4路偏远地区的总督,
是两年回京一次。
他有些好奇地想着,
薛清昨天夜里在抱月楼奉旨观战,
按理说应该是连夜进宫向皇帝汇报,
不知道皇帝对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范闲真的很疲惫,
所以走神走的很彻底。
可是有很多话不是他不想听便听不到的,
满朝文武的攻击言语依然不断地向他耳朵里涌了进来,
渐渐的,
罪状也开始大了起来,
比如什么藐视朝廷,
不敬德行,
国器私用,
结党营私之类的。
在庆国的朝廷上,
监察院和文官系统本来就是死对头,
不论文官内部有什么样的派系,
但当面对着监察院的时候,
他们总是显得那样的团结。
从以往林相在的时候,
到如今的大学士为首,
只要监察院这个皇帝的特务机构一旦做事过界,
文官系统们便会抱成团儿进行最有力的反击。
毫无疑问,
范闲昨天晚上过了界,
所以今天的大朝会上便成为了他被攻击的战场。
尤其与往年不同的是,
一向与监察院关系亲密的军方如今也不再保持一味的沉默,
反而是枢密院的两位副使也站了出来,
对于监察院的行为隐讳地表达了不满。
文武百官奇功之这种压力,
就算是皇帝本人只怕也不想承受,
更何况是孤伶伶的站在队伍之末的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