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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室内的读书声沉静而温缓
如溪流逶迤着绕过石岸
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律
不知不觉间
贺相山就闭上眼睛沉睡起来
贺令姜看他进入了梦乡
这才将书卷放下
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符
她将纸符置于掌心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指尖对着贺相山凌空虚画几笔
而后对着纸符一点
那符纸便摇晃着飞了起来
绕着床榻上的贺相山飞旋了两圈
便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再看那张纸符
已然变的黯淡无光
失去了先前的那股灵气
贺令姜将纸符收回
眉心轻皱
心中暗存
果然是中了牵机咒
牵机咒乃是玄门禁术
所谓牵机
便是牵引生机
中咒者体内的生机会被一丝一线地牵离体内
就如同生了重病
整日缠绵病榻
却又无明确的病因
即便寻遍了天下名医也是徒劳
短则三五年
长则八九年
中咒者最终被耗尽体内的生气而死
而家人却只以为他不过是病重不治而亡
前朝时期
曾有女子为了争夺夫君的喜爱
暗中请人给家中的夫人下咒
更有宫中女子擅用此术
后来天七咒被列为玄门剑术
已经很少见到有人用了
听闻贺家人说
贺相山的身体是从八年前开始逐渐出现问题的
先前只是轻咳几声
后来身体便慢慢的出现倦意
整个人也越来越虚弱
这几年更是起不得床来
到如今
想来这天机咒也要耗尽体内的生机了
只是不知这到底是何人花了近十年来布这样的一个局
要贺相山的性命
却又不想让他死得太快
似乎只是想让他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衰败而亡
贺令姜站在床前
低头看着贺相山多年来的缠绵病榻
纵然再是精心照料
他的面色中依然带着无可避免的颓败
此刻他的呼吸平稳
生机却在这一呼一吸中耗却
这样下去
必然是活不过这个冬日了
她幽幽地叹息
而后聚神凝气
两掌半合
手腕微转
手指翻飞间
便凌空画了一道繁复的符咒
就掌往前轻推
那隐约可见的符咒悬于贺相山的上方
掌心翻转间
便见有黑气从贺相山的身上溢出
那黑气先是如轻薄的烟缕缭绕盘桓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气冒出
逐渐聚成黑色的烟雾
那黑烟也越来越浓稠
室内的温度不知何时竟然降低了许多
有些冻人
贺令姜咬破左手指尖
挤出了一滴血
将其弹到凌空的符咒之中
便见那符咒流光大盛
萦绕在贺相山四周的黑雾犹如遇到时光般的狼狈
四处逃逸
逐渐消散开来
等到黑雾全部消失
她才收手
又掏出了两张符箓
手上微动
便将其一头一尾贴于帐幔的隐蔽处
贺相山沉疴多年
她这具新躯体修习起玄术虽然可以说是日行千里
但是总归是时日尚浅
想要将这牵机咒完全拔出
还要将他失去的生机一点点的补回
也是需要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的
更何况
到底是何人下咒
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好的太快
难免让人生疑退避
只有这样慢慢地好起来
才能引那下咒者忍不住再次下手
做完了这一切
即便是贺令姜也难免有了几分倦意
还是修习的时日尚浅
与先前的差距过大呀
她重新带好幂篱打开了房门
一旁候着的阿满迅速打开了大伞
撑在她的头顶上方
将冬日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阻隔在外
七娘子啊
连同郎主说好话啦
贺令姜微微颔首
好了
她转头叮嘱一旁的小厮
父亲听我读了会儿游记
难免有些疲倦
已经睡着了
你们莫要吵到他
正午时分也就该醒来了
小厮低头应是见贺令姜提步离去
又躬身行礼道
哎
七娘子慢走
贺氏人口不少
再加上近年来贺相山的身子逐渐衰弱
许多事情都是由宋氏帮他处理
除了安排中馈
府外的生意也需要她一一过问
虽然有贺宪成
贺千里两个帮着分担
但是贺宪成毕竟是个做官的人
不好插手太多了
而贺千里在经营生意上不出什么差错
却难有长远之策
这么多年
贺家的生意大半竟是由宋氏撑着
她刚刚接见了几个铺子里的大掌柜
冬日就已经过半了
此时临近年关
要处理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捏了捏眉心
唉
什么时辰了
陈妪低头应道
已是午时一刻了
还好今日没有耽误的太晚
正好赶得上同郎主一起用午膳
等她进了贺相山的屋子里时
他还没有醒来
呼吸平稳
似是睡得很香
宋氏仔细端详着贺相山的脸庞
二十多年了
这张脸也逐渐老了
当年那个考中探花郎游街的贺郎
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干枯瘦弱
两颊深深的凹了进去
再也不见当年的丰神俊朗
他难得睡得这么沉
自患病以来
他入睡不过是浅眠而已
夜间更是多咳
有个轻微的动作便醒过来
这两年里更是整室里睡不好
天天躺在床榻上休憩
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她知晓郎主搬到这处院子住
除了精心养病
也是怕自己打搅他的日常休息
纵氏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郎主睡得那么沉
她唯恐一个呼吸间人就这么没了
等到正午时分
贺相山才缓缓的睁开双眼
一眼就撞到了宋氏那如水的眼神中
他缓缓的一笑
一如年轻时那般唤她
阿婉
你来了
宋氏扶着他坐起来
啊
郎今日睡得倒不错
贺相山也有些感慨
是啊
许久没睡这么沉了
一觉无梦醒来连身子都觉得轻快了几分呐
这是好事
宋氏接过小厮递来的湿巾为他细细擦手
想来郎主今日心情不错
所以也睡得好
这上午可是令姜过来了
贺相山点点头
这孩子过来陪我说了会儿话
说要给我读游记
读着读着呢
我就睡着了
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啊
宋氏笑道
令姜这一回回来
懂事稳重了许多呢
是啊
贺相山眼中欣慰
片刻间却有些感伤
我倒希望她一直任性下去
不要变得这么懂事
这世间的孩子
大多是遇到了不如意之事
才会被风霜刀剑磨砺得不得不懂事起来
宋氏称道
若是一直这样
郎主是纵着她
我这个做母亲的才是头疼呢
这般好的小娘子
一直任性下去
我该怎么给她找婆家呀
贺相山哈哈一笑
抚上了宋氏的手
这些年
苦了你了
宋氏眼中一酸
连忙侧身
郎主说什么呢
除了七娘子一事
贺相山这么多年对她可谓是相当体贴尊重
贺相山心下叹息
没再多说什么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本集剧情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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