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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在没篡位之前
一个重要的邀买人心的手段就是广昭门客
为此很舍得下本钱
到了篡位之后
一般人的思路都会是这样的
靠什么夺得权
就得防范别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夺我的权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
田家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们很聪明
疏而不睹
搞起了一座稷下学宫
广招天下人才
给予很宽松的学术环境和优渥的待遇
这就等于把原先招揽门客的手段国有化了
使之从私人行为变成了国家行为
就算国内再有谁想使这招
也折腾不起来了
严格意义上说
有了稷下学功
才有了百家争鸣
史记所载的黄老一派
大多是稷下的学者
所以他们把学术渊源追溯到皇帝身上
恐怕也有一定的政治投机色彩
诸子百家之学兴盛于战国时代
最后一枝独秀压倒群芳的
正是这个黄老之学
我们作为炎黄子孙
看到皇帝的学说
是不是感觉很亲近呢
而且
这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有了皇帝的学问
是不是也有炎帝的学问呢
这个问题并不荒谬
因为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淮南子
修恶说过
世俗之人大多尊古而鉴今
所以理论家们往往把自己那套东西说成是神农皇帝的学问
而乱世里的那些愚昧的君王
竟然很吃这一套
这实在也是人之常情
奉炎黄为祖师爷
至少比奉安徒生要好
至少神话的国度要好过童话的国度
皇帝越来越深入人心
不但变得越来越真实
法力也越来越强大了
一九九五年
一座东汉的早期墓葬里出土一枚印章
上面的文字相当骇人
皇帝神印
当然
这不会真实皇帝的名章
而是早期道教徒的一种法器
他们最典型的印章是天地使者
道士们靠这个来给人们消灾解难
这些做法不要说古代
今天也是一样
尤其是用来糊弄老百姓
比如这两年很红的皇帝内经
真有电视片把皇帝当成历史人物来拍了
皇帝和大臣们讨论医道
时间 地点 人物
起因 经过 结尾
记叙文六要素一应俱全
比事实更确凿
比真理更正确
黄帝内经自然是托明皇帝的
成书之晚很可能还在汉武帝以后
正是诞生于全部中国历史上最迷信的一个时代
那些五行八卦什么的
汉朝人自己就扯得很乱
不过黄帝内经这部书也许是出淤泥而不染吧
曲黎敏教授就用热情洋溢的语言把它誉为一部关于天地宇宙生命现象的伟大著作
但我还是更赞许张启成教授的一个小心翼翼的定位
它是一部具有人文科学特色的医学著作
它创造了一个以人文科学为特征的医学体系
也许是我理解的太狭隘了
但我实在觉得人文科学这个词用的很出彩
黄帝内经里便有不少道家的内容
一义同源是一种很流行的谬说
还有一种近似的说法是一道同源
清代词人纳兰荣若曾讲
一种药物医治一切病症
这就叫道
以许多药物合起来治疗一种疾病
这就叫医
医术是由轩辕和岐伯发明的
这两位都是神仙
所以说
医术是道的鱼恤
黄帝内经看上去确实很像道的鱼序
但这些余序并不属于黄老之学
后者的线索要到汉书译文志注录的道家作品里去找
诸如黄帝四经
皇帝名之类的
一九七三年
马王堆汉墓出土了帛书老子
同时还发现了四种古代一书
即经
法十大经称道
元唐岚先生以为这就是黄帝四经
这个考证虽然没有成为定论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
这四部书就是黄老一派的作品
白皙先生考证黄帝四经
就是对老子之学的继承和发挥
至于黄老之学的渊源到底在齐还是在楚
现在应该还算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黄老之学在内圣外亡里
尤其重于外亡
司马谈曾经论述当时六大学派的要旨
其中对于道家
冯有来先生附属说
这一家的人把他的形而上学和社会哲学围绕着一个概念集中起来
那就是无
也就是道
道集中于个体之中
作为人的自然德性
这就是德
翻译成英文的weareto最好解释为内在于任何个体事物之中的power
这一家
司马谈叫做道德家
后来简称道家
这段话很有些问题
若从近现代看
第一个用西方现代术语阐释道的中国学者应该是胡适
他是从宇宙论上来做解释的
而冯友兰紧随其后
在同样的西学背景下
以无是道
做了一个哲学本体论的解释
汤永同先生还分辨过这两个方向
认为老子哲学本身是宇宙论的
而本体论则是王毕构建出来的
这个说法无论对错
至少说明了一个很要紧的事实
从本体论意义上大谈老子之吴
把他作为本体
这是从王毕兴起来的
大约已是老子之后七个世纪的事情了
现在看来
冯友兰先生的解释
应该就是根源于我在前文讲过的那个老子演文的错误
他从通行本老子第四十章的天下万物生于有
有生于无得出了这个结论
今天却应该根据楚简本把它更正过来了
武 并不是道
还有一个地方需要稍微留心一下
weirtie
很容易人把老子中作为专有名词的德理解为现代汉语里的道德
美德
德
更更要紧的
冯 冯先生 德
德定依据
老子文本的本身其实找不到清晰的依据
却是庄子做出了这个清晰的描述
不过眼下最让我困惑的是
冯先生的这段转述和司马谈的原文几乎毫无联系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司马谈的原文大意是说
道家是使人精神专一
行为合乎无形的规律
淡泊自足
他们的为政之道是兼采阴阳家
儒家 墨家
名家
法家的长处
顺时顺势而动
既可以移风易俗
也可以建立世功
道家的意旨简单明了
容易掌握
用力省而收效大
道家之术
理论基础是虚无
实践方式是因循
没有一定之规
随机应变
因势利导
虚无是道的常态
因循是君主的纲领
群臣惠集
让他们各自表现
其中名副其实的就是好干部
名不副实的就是不称职的干部
这样一来
好人和坏人自己显形
称职和不称职的人也各自显形
让君主在上边看个清楚
酌情用谁或者不用谁
这样一来
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这样的做法是合乎大道的
看似混沌不明
其实金光万丈
富贵无名
凡人都有精神和形体两个部分
精神太劳累了就会枯竭
形体太劳累了
就会疲惫
精神和形体一旦分离
那人也就从此消亡了
死者不可复生
精神和形体分离了
就不会复合
所以圣人对此是非常重视的
司马谭讲的这些道家特点
似乎不大像我们熟悉的老子
更不要说庄子了
因为司马谭那时候看到的道家
正是黄老之学的道家
但是其中的核心思想
确实都可以从老子当中推演出来
那个时候
已经不大说单独的老子了
更不怎么在意庄子
黄老之学却已经在实政舞台上很见功效了
而这一学派的成型
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
战国时代的楚国
有一位深山里的隐士
破衣服破鞋
只有帽子特别讲究
他喜欢戴一种特制的和冠
也就是用一种叫做禾的野鸡尾巴的羽毛装饰起来的帽子
所以人们称他和冠子
何关子教过一个叫做庞暖的学生
庞暖后来在赵国发达了
在逆境之下打败了燕国侵略军
斩其大将巨星
何官子却生怕庞暖向赵王荐举自己
从此就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不管何官子老先生是怎么想的
但道家出身的学生很能打仗
这多少还是让人吃惊的
只可惜
个案不足以说明问题
我们毕竟无法验证如果庞暖没学过道家理论
是不是就不会打仗
但无论如何
何官子留下的书理
确实是有兵法内容的
尽管这部和官子也不是出自何官子一人之手
何官子这部书一直都有流传
却一直没受重视
原因是被大家当成伪书了
又要感谢一九七三年马王堆汉墓的发掘
正是那皇帝四经给何官子证了名
于是对何官子的研究一下子成为显学了
我们用黄帝四经和和官子
还有汉代非常显赫的文子等结合老子一起来看
大体就能知道战国直气汉初的黄老之学是怎么回事了
正是司马谈论道家要旨的那些内容
司马谈说道家兼彩阴阳
儒墨
明法诸家之所长
这也是实情
而且不止道家如此
儒家等也是如此
好的 好的
所以我们看
汉朝的道家还有两部很值得参考的书
一部是淮南子
这是淮南王刘安主持编撰的
以前常被认为属于杂家
但我以为这么讲就是没有与时俱进的以科学发展观看问题
嗯嗯
虽然道家到了淮南子确实杂了
但这个杂正是司马谈所谓博采众长的那个杂
骨子里还是道家
而且这部书也是为了迎合当时以黄老治天下的主流政治哲学的
另一部是韩诗外传
这是儒家的诗学经典
成书过程也比较复杂
但里边也有不少融会贯通之意
讲儒家话的同时
常常杂着道家观点
甚至直接引用老子
毕竟学派与学派之间
总是既互相斗争又互相学习的
而且在天下定鼎之后
政府的发言权就太大了
学术的生存必然会采取与诸子百家时代不同的方式
几乎任何一种思想
无论是激进的还是保守的
无论是德治的还是法治的
一旦走入专制
权利也只会变作同一个样子
好在中央集权的成型要到汉武帝时代
此前的气氛还算比较宽松
对于黄老之学
还有一个不大雅致的说法
叫做君人难面之术
很有法家的感觉
事实上
老子对法家确实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韩非子就有解老
御老两篇
是最早的老子著讲本
但基本立场是法家的
其中偏重的正是军人难面之术
这门学问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道论
可见它和道家的关系
军人难面之术
顾名思义
这是教人怎么做领导
怎么搞政治的
属于古代的组织行为学
汉书
议文志议论道家
推测他们的前辈大概是古代史官
因为见惯了成败兴亡
所以知道秉要执本
轻虚以自守
卑弱以自持
这就是军人难面之术
这好像是说
历史读多了
人就变精了
懂阴谋了
但从好处来想
老子确实很有史观特点
对对对
史官在汉代以前属于天官
是由巫师演变来的
除了记录历史之外
还负责官爵册命和天文历法
杨雄说史以天瞻人
就是观察天道来瞻验人事
尽管李陵先生认为道家强调和天道养性命
其源头应当与宰善夫系统的宫廷内官有关
因为这些人负责的就是养生知识和烹调技术
但听听老子谈到
好像史官风格还是稍稍重于大厨风格的
这种来自史官习惯的思维特征
在老子里比较明显的有三种
一
推天道以明人事
二 辩证思维
三
以王侯为中心
这几点看上去都很现实
王侯若用起来
当真就是军人难面之术了
的确
在强大的实用主义传统面前
尤其在强有力的现实需求面前
有几个人会去关心宇宙论和人生论呢
尤其汉朝立国是在两千多年前
没有太多的历史经验可以参考
而且眼看着秦朝曾经那么辉煌显赫
统治仅仅两代就土崩瓦解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们汉朝会不会重蹈秦朝的覆辙呢
周朝搞的是封建制
结果乱了
亡了
秦朝搞的是郡县制
中央集权
结果也乱了
亡了
我们汉朝应该怎么搞呢
这一切一切
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所以
不要谈什么道可道
非常道
更别提什么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就算是基督的福音
或者牛顿的科学
此刻也要统统靠后
还是先解决这些现实问题吧
不要讲什么要做事先做人
眼下做事才是最要紧的
究竟怎么做事呢
以下就要谈谈老子的核心思想了
第五章老子之学的政治实践
无为而无不为
老子的核心思想到底是什么呢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这里还要引一下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简史
冯先生谈到庄子
天下里的看法
老子的主要观念是太医有无常
然后解释道
太医就是道
道生医
所以道本身是太医
常就是不变
虽然万物都永远可变再变
可是万物变化所遵循的规律本身不变
所以老子里的常字
表示永远不变的东西
或是可以认为是定规的东西
冯先生的这段复述
首先是与庄子
天下的原文稍有出入的
在原文里
太医云云是官隐和老子共同的主旨
后边还有两句是说他们以如若千下为表
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
接下来还分别也用了官野和老子自己的话
都是隐士修身的内容
不过最可疑的是
老子通篇不要说主要观念是太医
甚至根本就没出现过太医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