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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老掌柜在磨刀的对面坐下了
这磨刀的抽抽老掌柜说
哎
刚才我还以为这是热水
没想到是一碗酒烧锅子
按规矩看
我们这行的不该喝东家的酒
喝了你的酒我就坏了规矩
不过既然这规矩都坏了
开了头了
我就再斗胆问一下老掌柜的
这光有酒
难道就没几个可口的下酒菜吗
老掌柜的一听
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哎呦
有有有有
这光上久了没给菜
慢待了慢待了
接着他一扭头喝道
任泉子
给我整一个锅包肉
一个地三鲜
切盘猪头肉
呃
再拌个家常大凉菜
麻溜的整好了就端上来
哦 对了
给我也整一碗田家烧锅子
今儿个我陪着师傅也整几口
这人权子也就是那邵掌柜的一听此话
这肺都要气炸了
我爹这是咋了呀
对一个磨刀的那么恭敬
他心里头不乐意
磨磨蹭蹭的站在那儿不想动
老掌柜的瞪了他一眼
他不敢反抗
只好照办
这磨刀的眼睛全看在眼里了
老掌柜讪讪的说
哎呦
我这个儿子他不懂事儿
年轻直行
磨刀的笑了
哎 执性好呀
不像咱们这些老梆子
曲里拐弯的不敢明着整
老掌柜的只好又讪笑着说
嘿
那大兄弟我也就不曲里拐弯了
呃
直兴直向磨刀的笑了笑
没说话
老掌柜的向前俯着身子
压低了声音说
嘿 好汉爷
你就直说了吧
饶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
得多少块大洋
说的笑得更诡异了
他也向前俯着身子低声说道
嘿 老掌柜的
你是个明白人呐
这几天我在你这馆子门口琢磨着
老掌柜看清了我
我也看清了老掌柜
赶大车的来了要碗水喝
你送两个大馒头
还是白面的雪花粉呐
来个要饭的
换别人家早轰走了
可是你愣是送了他两个馅儿饼
羊肉胡萝卜馅儿的
老远我就闻着香味了了
开这么大个饭馆子
你这眼皮子不往上挑也不往下耷拉
难得呀
你这样的人世上可是越来越少了
俗话说好人有好报
可我这些年看着的就都是**的好人遭恶报
哎
今儿个我一块大洋也不要你这个好人
我就让你有好回报
你和你的馆子整个啷的我全饱了
整个啷的是东北话
就是全部所有一切呀
老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 你真饱
磨刀的也把声音压得更低
但也更坚定了
我真饱
老掌柜的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
又抱拳拱手
好兄弟
哥哥我在这儿就谢谢你了
从今往后
我这店里头不收钱
你随便吃随便喝
你就是一顿点上一百零八道菜
整个满汉全席也不为过呀
这大洋钱不管你哪天来
我柜上有多少你就可以提走多少
连一个大籽儿都不用留
兄弟你要是想要这个管子
哥哥我二话都不说马上就搬出去
我白送你了
这磨刀的却说
老掌柜的
你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
我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菜
就欠了你的
我这是要还了你这一次的人情
哎呦
我这人情可没这么重啊
磨刀的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
人情不分轻重
只分厚薄
要渴死的人
你给他一碗水
救了他的命
你说这人情重不重
可他还不就是一碗水吗
老掌柜的感叹道
哎呀
好好好兄弟
既然这样
哥哥我也不跟你矫情
这大洋还有这饭馆子
哥哥我都给你留着
你啥时候想要了
过来说一声就行
邵掌柜的先前的话没听清楚
可最后这几句话他听的是真真的
不禁惊讶的张口结舌
把管子白送给一个磨刀的
我爹这是疯了吗
他爹没疯
送走了磨刀的
老掌柜的又坐回了那张桌子前
心事重重的又整了一大碗田家烧锅子
他一个人对着对面的空座
就仿佛对面还有人似的
又是说话又是鞠躬又是敬酒又是夹菜
把那一大碗酒也给喝光了
然后就趴在了桌子上不会动了
见老掌柜的喝多了
邵掌柜的赶紧背起他送回后院去休息了
这一晃三四天过去了
这天后半夜
大家伙睡得正香呢
老夫来饭馆子大门前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接着就听前院的伙计大喊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
胡子来了
前院后院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哭的喊的跑的闹的
乱哄哄的没了章法
只有老掌柜的躺在炕上一动也没动
他心想这胡子要是真来了
还能让你跑吗
你还跑得了吗
反正都是个死
还不如找个舒坦的地方死呢
老掌柜躺在炕上耳朵可没闲着
只听饭馆子大门外先是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枪声
随着枪声还有骂声惨叫声
之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再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这大门外边死一般的寂静
大门里边更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好久也没人敢动
躺着的还躺着
坐着的还坐着
蹲着的还蹲着
是趴着的还趴着
都生怕动一下惊动了外边的胡子
这会儿老掌柜的却等不了了
他爬了起来
来到前院
打开大门向外观看起来
这老掌柜的不怕
打开门
胡子们想要杀进来
区区两扇木头门还挡得住吗
开门一看
只见外边没有一个人影
这胡子都跑了为了啥呀
老掌柜的正犯姨
忽然传来一声哎呦的呻吟声
老掌柜的转头一看
只见那大门旁边影影绰绰的躺着一个黑影
老掌柜的连忙让人点上火把一照才发现那里果然趴着一个人
刀掌柜的走过去
大着胆子把人翻过来一看
吓了一大跳
这人竟然就是前几天和自己一起喝酒的那个磨刀的
这磨刀的胸前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雪
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磨刀的看见了老掌柜的
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哥
我保你了
我保住你了
说完他头一歪
死了
老掌柜的往旁边一看
磨刀的身子两旁各扔着一把二十响的镜面大匣子
老掌柜的马上就明白了
刚才自个儿家确实招了胡子
可这胡子又都让这磨刀的给打跑了
磨刀的也因此受了重伤死了
老掌柜的半跪在魔道的身边
双手握着他的手
泪流满面
直到这时候
邵掌柜的才佩服起了爹的先见之明
爹对人家又是陪笑脸又是请喝酒
还要把店也送给人家
原来是深深的埋下了一颗友善的种子呀
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叶开花
结出了果实
救了这大院里五六十条人命啊
不过邵掌柜的不明白的是
这个磨刀的咋会有枪呢
而且还是两把
他咋就知道今天自个儿家会招胡子呢
邵掌柜的一脑门子问号
却不敢问
他怕爹骂他是猪脑子
因为他爹平时没少骂他
这时老掌柜的站了起来
只说了三个字
哎
厚葬吧
邵掌柜的问
爹 那我
我们葬哪儿啊
就葬咱们院子后边吧
那时候哈尔滨还没这么繁荣
齐家院子的后边是一大块荒地
老掌柜的带着火把
少掌柜的带着几个伙计在荒地上挖了个大坑
就想把这磨刀的尸体给放进去埋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说话
老掌柜的
不能买我们二当丫的身子
我们得带回去
伙计们慌乱的往两边一闪
他们的身后就出现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穿着黑绸衫黑绸裤
头上戴着黑礼帽
脚上踏着黑鞋
腰里头都别着两把黑乎乎的大家伙
不用想都知道这俩人是胡子
胡子还没走
他咋又回来了
我的妈呀
这可咋整啊
邵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吓得直发抖
倒是这老掌柜的临危不惧
攻拳暴手
两位好汉爷
我能斗胆问一下这究竟是咋回事吗
两人中年龄稍大一点的那个也抱拳行礼说
可以
事到如今对你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们家这饭馆子卖的不错
挺红火的
我们大当家的看上你们了
想要砸你们家
二当家的就先下了山
趟个风口望个盘子
没想到等大当家的带人下来
二当家的却说他吃了你们家的喝了你们家的
欠了你们家的人情
挡在你们家门口死活不让兄弟们进去
就是要保你们家
我们大当家的就生气了
打了二当家的几枪
二当家的也生气了
也打了大当家的几枪
我们大当家的当场就死了
身子被我们背走
我们也知道二当家的受了伤
可没想到他也这么快就断了气
不管咋说吧
二当家的是我们柳子的人
他的身子我们必须得带回去
不能给你
说罢
两个胡子就走上前来
老掌柜的去拉
却没拉住磨刀的尸体
被那个年轻一点的胡子抢了过去
扛在了肩膀上
仓促之间
老掌柜的只把磨刀的一个衣角给扯了下来
扯在了手里
那年长的胡子又说
大当家的
二当家的没了
我们柳子从今往后我说了算
两位当家的有了争执
那是我们的家务事
你们也不用多想啥
我们不会因为他们死了就把火撒到你们身上
种啥因结啥果
长出了茄子不能怪豆饺子
哪行都有哪行的规矩
这规矩是不能坏了的
二当家的虽然没了
可老爷们儿脱口唾沫也能定根三寸长的钉
二当家的说过的话就代表我们柳子
你们老夫来
你们齐家我们保了
这也算是给我们二当家的一个交代吧
说完
两个胡子扛着尸体转身走了
消失在了黑夜里
一同消失在黑夜里的
还有二三十个扛着大枪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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