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掌柜如何能忘?
当日范闲暗中点破自己日后要执掌内库,
并且来寻求庆余堂的帮助,
许了自己这些人出京的可能。
范闲的这个提议,
让整座庆余堂里的执事都相当兴奋,
如果能够脱离京都,
能够重新亲近当年小姐留下来的产业,
这些掌柜们当然高兴,
只是一向慑于皇威,
而且他们也不敢判断范闲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说动宫中。
最关键的是,
他们不知道范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存着什么念头。
所以他们在事后没有主动给范闲一个说法。
可谁知道,
时势的变化竟是如此奇妙。
首先是范闲在这一年半的时间之内突然崛起,
成为了庆国最当红的年轻权臣,
而他执掌内库也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如今又有传言说他是小姐的儿子。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
那么范闲收拢庆余堂的原因就非常明显了。
叶大掌柜咳了两声,
面露凝重之色,
大人,
我们这些人自然极是愿意的,
只是不知道宫里究竟允不允呢?
如今,
他不再怀疑范闲的心思,
却依然怀疑范闲的能力。
范闲笑了起来,
点了点头。
厅中嗡的一声炸开,
老成持重的17位掌柜,
面上都露出了震惊与无穷的喜悦。
自从叶家垮台之后,
他们就被软禁在了京都,
一直不能离开。
皱文德,
这般好的消息,
哪里能够自持?
范闲喝了一口茶,
看着这些四五十岁的掌柜们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脸上也露出了很真诚的笑容。
这些人因为母亲的缘故,
正值青春年华时便身陷京都无法脱身,
如今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事情,
实在是很令人高兴,
自然不能全去,
家眷也要留在京里。
正在喜极而泣的掌柜们一怔,
又听他继续说道,
去江南后轮着来吧,
就当度假,
诸位看如何?
众人这才知道小范大人是在说顽笑话,
一惊一乍之余,
哈哈大笑了起来。
范闲又叮嘱了几句,
勉励诸位要谨思圣恩,
为朝廷出力之类的废话。
这废话自然是说给门外的虎卫听的,
然后这才轻声说道。
这次是要麻烦七叶掌柜与我一同去的,
至于其余的诸位,
请大家自行商量吧,
不过可得留一个年纪大些的在京都。
七叶此时正站在他的身边,
皱眉问了一声,
范闲笑道。
抱月楼马上就没人了,
你们总得替我打理打理那等销魂之处,
只好请位年老德劭之人主持。
又是一个冷笑话,
掌柜们却只有苦着脸哈哈笑着应景。
许久之后,
笑声终于平伏了下去,
堂间却无来由的生出些淡淡的别样的情绪。
其实,
掌柜们没有认真听范闲说什么,
只是在认真地看着他的容貌,
想从上面找到一些熟悉的地方。
范闲今日前来,
虽未言明,
但做的事情已经说明了太多,
包括叶大掌柜在内,
早就已经相信了对方真的是叶家的后人。
一片安静之中,
叶大掌柜当前,
其余13位掌柜分成两列站在他的身后,
对着坐在正中间的范闲一撩前襟,
齐整无比地跪了下去。
方少爷吩吩咐咐。
新年纳余庆,
嘉节号长春。
这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毫无疑问并不延迟,
很没有新意的到来了。
今年冬天,
范闲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呆在苍山上,
加上后来出了那些事情,
吓得婉儿和若若也都跑回了京都,
人还到得挺齐,
只差了范老二一个人,
所以范府好生地热闹了一番。
府门前的红纸屑炸的厚厚的,
铺了一层,
就像是大喜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
有些薰鼻,
有些微甜。
大厨房小厨房里的大鱼大肉更是让主子下人们都觉得这生活不要太幸福了,
得亏少爷抓的消滞之药十分管用。
30儿晚上宫里吃了几大盘菜,
还有些小玩意儿,
范闲没怎么在意,
只是在房间里与妻子和妹妹进行着艰难地谈话,
在稍许了解了二姝之惑后,
不等两位姑娘家从震惊和无穷的困惑之中醒来,
便领着二人去了前宅,
一顿年夜饭草草吃完了,
一家子围在了一起,
打了几圈麻将,
范闲趴在婉儿的身后抱膀子,
时不时的还出些馊主意,
成功地输给两位长辈不少银子,
又刻意的。
那些前世的经典笑话说了几个,
终于缓解了桌上的怪异情绪。
第二天,
大年初一。
守夜之后的年青人们挣扎着醒来,
到前堂行年礼。
范闲一点儿没有马虎,
实实在在地双膝及地,
在众人怪异的眼光里平静如常,
向父亲大人叩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三声响,
额头与地面亲密接触着,
范老爷子捋须轻笑,
说不出的安慰。
姑娘和妇人们出去揉汤圆玩了,
年初一的前宅里就只剩了一些光棍儿。
范闲走到父亲身后,
轻轻的给他揉着双肩。
自从流言传开之后,
也许是破了心头魔障,
范闲不再将自己隔于纱帘之后,
开始表露身为人子应有的情感,
父子二人间的距离反而要比以往显得亲切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