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赖皮忍着剧痛,
慢慢顺着墙坐了下来,
闭了闭眼,
心里堵陈地还没有泯灭人性。
勇哥,
看到你跟着陈青云他们不放心,
让我跟过来看看,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
你杀人泄愤图一时之快。
可陈青云是齐院长的入室弟子,
跟知府私交也好,
那个小寡妇跟齐夫人的关系也好,
还一起去南神寺住了那么久,
你杀了他们,
你能逃得了吗?
到时候你家大狱不说,
家里的婆娘孩子也一定会被赶出陈家村的孤儿寡母受人指指点点,
连维持生计的景象都没有,
不知道会凄惨到什么地步,
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哼,
难不成就由着他们如此欺负人?
村里各有各的境相,
你家的日子不比我家好,
凭什么我下苦力还要受人嘲讽,
连工钱都少得可怜。
他们倒好,
吃香的喝辣的,
还去买首饰,
这过恶气我不出咽不下去。
陈赖皮已经听不进去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了,
他想去找个大夫包扎伤口,
可是一站起来,
陈地立即就把他推倒在地上。
陈赖皮的伤口被撕裂了一些,
疼得他痉挛着,
缩着脚躺在地上。
陈地仿佛看到一只歪歪斜斜沾满灰尘的病口,
已经没有精神头了,
他随便一脚都能踹死。
他眼眸里露了凶光,
手里的尖刀转了个方向,
露出坚硬的刀柄。
陈勇叫你来的是吧?
你这么听话,
怎么不去当狗呢?
哦,
我忘记了你就是狗,
癞皮狗癞皮狗,
走狗,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陈地睁大的眼眸里全是猩红的恨意,
他握着刀柄上前,
在陈赖皮趴在地上的时候,
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坚硬的刀柄一下又一下地重击在陈赖皮的身上。
看到那殷红的血液蔓延出来时,
陈地的眼眸也越来越癫狂。
他像一个沉浸在报复里的人,
已经对周遭的一切,
甚至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陈赖皮嘴角流出了鲜血,
因为受了伤,
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陈地的重击又快又急,
他感觉嘴边都是血腥味,
砰砰砰的重击下,
脑袋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周围都是天旋地转的。
他滚在地上的时候,
陈地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
耳边似乎还听到骂骂咧咧的。
他听不清楚骂了什么,
嘴里是回呛的鲜血。
他喘不过气来,
瞪大的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
脑袋也渐渐变得昏昏沉沉的。
陈地发泄一通,
猛然看到陈赖皮不动了,
不仅不动了,
而且满嘴是血,
身上腥红一片,
流出的血把衣服都打湿了。
陈丽忽然就慌了起来,
他没想过要杀死陈赖皮的,
他就是想教训他一下,
谁让他一个赖皮狗都混得比他还好呢。
陈地弯腰去探陈赖皮的鼻息,
结果陈赖皮竟然没气了。
咣当一声,
陈地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不敢去捡,
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陈地跑了,
一头扎进人挤人的市集上,
跑了几圈还在跑。
他在心里盘算着,
陈勇知道陈赖皮来找他,
陈赖皮死了,
陈勇一定会向官府报案,
那时候他一定会被斩首的。
心里越慌,
越没底,
越害怕。
陈地的思绪就越乱,
他想了好多种逃跑的办法,
可是每一种都有被抓回来的风险。
陈地绕了一圈又跑回去了,
可是那巷子里除了地上的尖刀,
除了一大滩的血,
根本没有人影。
陈地失魂落魄的走出巷子,
他慢慢靠近书院,
想着把陈勇家的小崽子拐骗出来,
然后再去威胁陈勇不准供出他来。
厨房外送菜的小门是开着的,
还有些人往书院送菜。
陈地眼眸微转,
走到僻静的地方,
看到一个挑柴的挑夫,
便一把拉了过来。
老哥,
我想找我侄子叫陈小康,
可我穿这个样子竟需要人,
人家会以为是要饭的。
老哥进去送柴,
顺便帮我叫一声,
我在外面等他。
陈地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
那老哥见他出手急具,
而且面黄肌瘦,
穿得又脏又破,
当即应承下来,
你说的那小子我见过小康,
哎,
我去给你叫哈。
挑柴的挑夫往书院的厨房去了,
陈地躺在外面。
他忽然又想起了对他侮辱的陈声,
对他不客气的陈敦子老哥,
那个叫陈华和陈老二,
也是我侄子,
劳烦老哥给我叫一声。
那人听到一个姓氏也应了,
挑着柴进去。
到了大厨房,
那挑夫便对着5个在杀鱼的小子传话,
陈家的那几个小子,
你们的叔叔在外面喊你们呢,
陈小康、
陈华、
陈老二对视一眼,
以为是哪个叔叔送肉过来,
顺道来看他们,
连忙跑了出去。
方大成和马平安看见了,
也跟着出去凑热闹。
长康看着那5个小子一下跑没影了,
还笑着跟毛仔打趣,
刚刚还是稳重了得,
现在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
肯定是送肉不方便进来,
不过送肉能给他们带什么吃的呀?
刚刚放下柴的挑夫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纵肉的,
像是从乡下来的,
穿着长裤短衫,
一身都是灰尘土味。
看样子像是跟我一样做苦力的。
程康和毛仔闻言,
立即警惕起来。
陈家村来的人现在都讲究了,
个个穿得干干净净的,
体面得很。
而且送肉的那几个,
孩子们都熟悉的,
他们也熟悉啊,
往常都是直接进来找人。
莫不是哄孩子的人贩子?
长康和毛仔连忙追了出去,
可书院外空荡荡的,
连一个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陈地看到5个孩子都出来的时候,
就知道不好下手了,
为难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立即就想好了借口,
于是他冲上来,
满脸焦急地看着几个孩子。
肉铺出事了,
几个卖肉的说,
你爹娘的生意挡了人家的财路,
带着人去砸了摊子,
现在你们爹娘都被打伤了,
家也不能回,
让我过来带你们过去。
5个毛头小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呀,
更何况还是村里认识的陈地。
鼠担心父母的几个孩子跟着陈地一路跑啊跑的。
西街到码头绕了一圈,
陈地一直都在码头做古力,
知道有一些专门用来临时堆货的破旧仓库。
5个半大的孩子被他骗到了那里。
两夜秋风起码头,
潮湿的冷风吹得呼呼的,
几个孩子的眼眸全是迷茫担忧。
才8岁大的陈小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可连哼都没哼一句。
啊,
陈大叔,
我我爹娘爹娘他们在这里吗?
陈地喘着粗气,
冷冷地瞥了一眼陈小康,
现在他不心急了,
因为他手里有这5个孩子,
如果那些人不让他活,
他也不会让这几个孩子活的。
他要把这几个孩子分开关起来,
这样那些人就算找到了这里,
他手里还有筹码。
方大成,
马平安,
你们跟我走,
其他3个在这儿等着,
你的爹娘没有藏在一处,
我还要带你们往另处走。
这里最大的两个孩子就是方大成和马平安,
其余的才8岁,
好糊弄得很。
陈小康、
陈华、
陈老贰三人呆在原地等着,
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他们连书院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楚了。
他们的心是慌乱无措的,
是担心惶恐的。
如果他们是白天过来,
就会看到对面的码头有着他们熟悉的酒楼,
以及酒楼往回走的路。
夜幕下,
行人稀少又匆忙,
3个孩子蹲在地上喘粗气,
一个个眼看着都要哭鼻子了。
陈地带了方大成和马平安去了狭窄闷热的仓库里,
那仓库的门是随意敞开的,
根本没有锁。
陈地叔,
我爹跟我娘呢,
方大成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好似想到了什么,
可惜已经太晚了。
陈地捡起地上支着门的砖块,
对着方大成和马平安就是两闷砖。
那两个孩子猝不及防,
立即被打得昏死过去。
陈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绳子,
将那两人的短衫脱了下来,
塞住嘴巴,
然后再将两人捆起来,
等到陈地忙活完以后,
把外面的仓库门关起来,
还特意抱了几袋泥沙堵住了门口,
确保即使有人走过也不。
会有人知道,
那旧仓库里竟然会有人在。
接下来还有三个小的,
可陈地身上的绳子没了,
他买的兜也没捡起来,
口袋里还有几百文钱。
陈地也不敢去他之前租来睡觉的西街,
那个地方又窄人又多,
很容易就露出马脚了。
可他在西街住的时间长了,
就认识了不少人贩子。
他打定主意先看两天,
势头不对,
他就卖了这5个孩子,
弄点银子先跑路。
陈地出来的时候,
几个孩子看他半身都是泥垢,
还疑惑的对视了几眼,
可陈地的脸色太难看了,
三个孩子不敢多问,
乖乖的跟在他的后面。
这一走,
又是绕了大半个码头,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可陈地还没想好把他们三个藏在哪里。
福运来酒楼的招牌拆了,
夜行的几个码头工人。
还在闲聊着,
还别说,
人家一个小寡妇可真有本事,
这福运来的位置多好,
生意一直满座,
等那小寡妇接手了,
一定更加火爆,
到时候他那小叔再中个举人进士以后啊,
这陈家也算是起来了。
哎呀,
是啊,
要不说人家小叔连南山寺的明德大师都青睐有加,
这不是有真才实学吗?
我都听我侄子说了那个陈青云的话,
都卖到几百两一斧了,
哎哟,
天价呀。
陈地的脸色比夜色还黑。
迎风的道路上,
那酒楼的位置非常显眼,
有两层,
后面还隐隐冒出一个小阁楼,
这要好的地方竟然是小寡妇和陈青云的了。
码头分上货和下货,
他走的这一边就是下货的码头,
来往的都是客商居多,
哪里像他上货的码头又脏又乱,
整天看到都是工头的鞭子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地原本随着夜色沉寂的心再次被妒火燃烧着,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孩子。
知道这个地方吗?
几个孩子跟长康跑了几回了,
怎么会不知道?
3个孩子连忙点了点头,
不明所以。
你们的爹娘现在是逃难,
所以躲在里边儿。
我们等会儿瞅着没人的时候。
我把你们送进去,
记住了,
别出声,
我们不能让别人知道。
陈皮知道5个孩子不见了,
小寡妇和陈青云没法跟那武家交代这酒楼的事情,
就暂时不能弄。
谁能想到这3个孩子就藏在这里,
还有那2个,
他准备天亮的时候再去看一眼。
那些废弃的旧仓库一般没有人用,
可是有些懒汉喜欢偷偷进去睡觉。
不过找到了也不要紧了,
反正他手里还有这3个。
就这样,
陈地带着那3个孩子顺着酒楼绕了几圈儿。
围墙很高,
前面上了锁,
可是后街能进去。
那个墙边有棵柿子树,
他先把几个小的拖进去,
然后他再爬树跳到围墙上。
陈地打定主意,
趁着没人的时候,
就将那几个孩子托举到围墙上,
然后他迅速爬上树,
再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在底下把3个孩子都接了下去,
酒楼跟后院是连接的,
显然现在也归小寡妇跟陈青云了。
陈地到里面转了一圈,
发现院子里摆满了旧家具、
旧被褥、
旧衣服,
那些东西比他家里的不知道好多少。
他看着满院子看似要丢掉的旧物,
眼里的阴霾越来越深。
陈青云和小寡妇有钱了,
发财了,
过的是人的日子,
丢弃的比他家里的还好。
陈地紧紧地握了握拳头,
心里最后的惧意被怒火给取代了。
3个小孩子仿佛看不到眼前这些,
院子里很黑,
房间里很黑,
他们摸黑找了几处,
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应他们。
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
漆黑的夜里找不到亲人,
心慌又害怕,
当即哇哇大哭。
真地找了麻绳,
找了破布,
他慢慢的一个个将孩子逮住,
然后捆绑、
堵嘴、
恐吓,
用棍子抽打。
几个孩子惊惧的眼眸瞪得跟铜铃一样,
被陈地绑在了主院外面的大梁上,
他一边在院子里穿行找吃的,
一边咒骂恐吓,
找不到就打孩子。
三个孩子被堵了嘴,
那眸光从惊惧到胆战,
到最后已经隐隐变得灰白,
生气渐渐消散。
后半夜,
陈地实在是忍不住饥饿的感觉,
便去酒楼的大厨房里面找里面有些长牙的土豆,
还有都快烂在一起的佛手瓜,
以及早就生虫的干豆米,
摸了摸手里剩余的银钱,
看着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孩子,
陈地想着,
也许是他最后几顿饭了,
他想吃好点儿。
从外面进来有些难,
可他出去的时候,
悄悄开了从里面插了门闩的小门,
然后虚掩上大晚上的早就搬空的酒楼和院子也不吸引那些小偷,
想要吃的只能去夜市街那一块儿,
也即将宵禁了。
陈溺走出去没多远,
便见最热闹的东街都有通明的火光,
那火光长长的四处穿行,
好似衙门里的人到处搜捕。
他忽然就慌了起来,
连滚带爬的原路返回。
陈地把门关起来,
也没生火,
吃了几个生土豆充饥,
3个孩子被打得半死,
恐惧和疼痛折磨着他们,
而且又被绑在柱子上,
连小气都不能,
又饿又疼又恐慌地熬着熬着。
时间倒回到5个孩子失踪的时候,
长康第一时间去禀报了齐院长,
书院立即去通知了武家大人,
结果确定他们没有吩咐人来叫走孩子。
武家家长都慌了,
孩子可是父母的心头宝,
谁能允许出一丝的意外呢?
齐院长当即让人去知府衙门报案,
于是衙门立即出动衙役去找严加盘问,
连城门勘察都严厉起来,
让认识孩子的大人去两个在城门处守着,
以好辨认。
大厨房慌乱一团,
学子晚膳自然是简陋再简陋了。
学子们一开始还抱怨,
后来听说食堂里的5个小家伙被人贩子拐走了,
这还得了,
就算是书院学徒,
可那几个孩子天天端菜端盆儿的在他们面前晃,
哪里就会没有点儿恻隐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