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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洪都头走访调查
洪亮出了公馆
并没有大张旗鼓
而是找到了地甲胡德的伙计赵三
以及今天跟随来的几个值日差役
他知道这些人长期在本地当差
对镇上的情况最为熟悉
也是各种消息的汇集点
洪亮笑着走上前
故作轻松的对赵三等人说道
几位兄弟今天跟着老爷跑前跑后都辛苦了啊
你看这案子到现在也没个头绪
苦主家远在湖州
一时也联系不上事主孔万德又喊冤
咱们虽然在宫门里当差
靠着这碗饭养家糊口
但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枉好人
你说是吧
对
这忙活了大半天
眼看天都黑了
兄弟我这肚子里早就唱起空城计了
胡德是本地地甲
按理说咱们来了
他总该预备点酒饭招待一下吧
虽说咱们不是那种白吃白喝趁机敲诈的人
等明日回了衙门
老爷自然会发放差旅饭食补助
到时候该多少我们照价还给胡德便是
可眼下总不能真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办案吧
洪亮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既表明了立场不冤枉好人
又点出了实际困难
肚子饿了还暗示了会照价付钱
不让胡德吃亏
赵三一听这位县衙来的洪督头虽然看似抱怨
但语气还算客气
而且说的在理
他赶紧满脸堆笑的迎上来招呼道
哎呦
洪都头
您看您这话说的
真是折煞小人了
都怪我们
都怪我们
是我们这地甲胡头今天被这案子搅得昏了头
加上又挨了老爷的责罚
把这招待各位弟兄的大事给忘了
实在是我们的疏忽
对不住对不住
既然督头和各位弟兄们都饿了
小人做东
请各位到镇上东街那家酒楼随便吃点
填饱肚子再说
虽然镇上小店比不得县城的酒楼
但酒菜还算干净实惠
说着
赵三便安排了另外两名本地差役继续看守尸首和现场
自己则热情的领着洪亮以及几位县衙来的差役来到了镇东头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
酒楼的小二一看是县里的公差老爷们来了
知道是为了镇口那桩命案
不敢怠慢
连忙殷勤的上前招呼
引到楼上一个清静的雅间
手脚麻利的摆上了茶水
然后询问要吃些什么
洪亮摆了摆手
对小二说道
小二
我们弟兄几个不比那些借着办案由头大吃大喝勒索事主的差役
我们狄老爷清正廉明
最恨下属扰民
你只管捡你们店里拿手的家常饭菜弄几样上来
够我们吃饱就行
再打几角酒给大家
区区罚一共多少钱你先算着
待会儿我们一并结账
绝不少你一分
小二连声答应着下去准备了
洪亮等人便围桌坐下
席间洪亮看似随意的闲聊
实则有意将话题引向胡德和今天的案件
他故意叹了口气
对赵三说道
赵三兄弟
说起来你们这位胡头今天这事儿做的也确实太欠考虑了
怎么昨天一夜都没见着人影
今天一回来听说店里出了事
就一口咬定是孔老儿杀人
还想讹诈人家那么多银子
人家不肯给
他就想出把尸首搬回来的馊主意
这心肠也未免太狠毒了点吧
他昨夜到底去哪儿了
这六里墩巴掌大的地方
你们巡更守夜的难道都没碰见他
现在可好
案子没破
自己先挨了二百大阪皮开肉绽
明天老爷还要他交出凶手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看他这地甲的差事怕是也难保了
洪亮这番话看似责备胡德
实则是在叩问胡德昨夜的行踪
语气中带着几分替胡德惋惜的意味
显得推心置腹
赵三几杯酒下肚
加上觉得洪亮等人虽然是县里来的
但说话办事还算公道
不像那些仗势欺人的官差
而且此事涉及他自己的顶头上司胡德
他也想稍微撇清关系
便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的说道
洪都头您既然问起
这里也没外人
几位头翁都不是多嘴的人
那小人就实话跟您说了吧
其实啊
我们这胡头他跟孔老儿一直就不太对付
有些私怨
主要呢
是孔老儿这人比较抠门
每到年节给我们这些当差的好处费总是给的极少
勉强够塞牙缝
平时想跟他借点钱或者挪用了什么
那是一文钱都别想
胡头早就对他憋着一肚子气了
他凑得更近一些
声音也更低了
昨儿晚上胡头其实没去巡夜
他一直在镇子西头那个李小六子家里赌钱呢
手气背得很
输了不少
欠了一屁股债
到了天亮那会儿
他正愁着怎么脱身还账呢
就听见外面街上闹哄哄的
说是出了人命案了
他赶紧出去打听
一听说是从孔家店出来的客人死了
他这脑子里就顿时冒出了这个歪主意
心想这可是个天赐良机
既能借机狠狠敲诈孔老儿一笔把赌债还上
还能顺便报一下平时的私怨
所以他就
哎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
这事儿八成不是孔老儿干的
孔老儿哪有那个胆子
就是想讹点钱罢了
谁曾想碰上了狄青天这么厉害的老爷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这下可好
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挨了这顿好打
真是偷鸡不成十把米呀
赵三说完又摇了摇头
补充道
不过都头说句实在话
这案子本身也确实邪门
明明是天亮以后出的事
我昨天夜里打过了三个才从李小六子家那边回来
那时候街上还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家倒头就睡
一觉还没醒透就听说出事了
孔老二这人虽然吝啬是吝啬了点
但要说他敢杀人
而且一连杀两个
我是绝对不信的
洪亮仔细的听着赵三的每一句话
脸上不动声色
心里飞快的分析着
他举起酒杯和赵三碰了一下
含糊的应道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来胡德也是利令智昏
自作自受啊
不过这案子也确实蹊跷
他又顺势问了问镇上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形迹可疑的外地人
或者发生过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事情
赵三和其他几个本地差役都纷纷表示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洪亮健在问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
便不再多言
与众人一起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
他坚持自己付了账
然后对赵三说这笔费用明天到公馆一并结算
绝不会让他个人破费
随后洪亮便与赵三等人分手
独自一人匆匆赶回了狄宫下榻的公馆
此时公馆内灯火通明
狄宫还在书房内对着今天记录的案卷沉思
见洪亮回来
立刻示意他近前回话
洪亮将自己在酒楼上如何套赵三的话
以及赵三所说的关于胡德因赌钱输钱与孔万德有私怨
故而借机讹诈等情由
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向狄公禀报了一遍
狄公听完沉吟了许久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缓缓说道
如此说来
这胡德虽然行为可恶
有诬告勒索之时
但他本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倒是降低了不少
他仅仅是想讹诈钱财
并无杀人动机
赌钱到天亮
时间上似乎也有不在场证明
那么此案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
继续分析道
看来我的推测可能更接近真相
这两名湖州客商很可能在来到六里墩之前
或者在镇上停留期间
不小心显露了随身携带的钱财
被某些心怀不轨的歹人盯上了
这些歹人尾随他们到了此地
摸清了他们的行踪
然后在今天清晨趁他们早起赶路
行人稀少防备松懈的时候
在镇口那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突然发难
杀人越货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两人会同时被杀在镇口
而且客店内毫无搏斗痕迹
狄公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对着洪亮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
本县即为昌平父母官
尚要对得起朝廷的信任
下药对得起黎民百姓的期望
就一定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为这两位枉死的客商深渊昭雪
将真凶绳之以法
现在天色已晚
多享无益
你且先去休息
明日一早随本县前往镇口开棺验尸
但愿能从尸首上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
一切再行斟酌定夺吧
是 老爷
也请早些安歇
洪亮恭敬的答应一声
退出了书房
夜色深沉
六里蹲镇在经历了白天的喧嚣和惊恐之后
渐渐陷入了沉寂
然而敌宫书房里的灯光却亮了很久很久
他还在反复推敲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明日验尸能否拨开这重重迷雾
真凶究竟藏匿在何处
这一切都还是未解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