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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
那上联真是绝妙之至呀
我一看之下
当场便怔住了
那老盖冷笑一声
说量我一时片刻也答不出
要给我七日时间回答
以免说他胜之不武
唉
我与门下弟子戏言两日
都参透不出如何才能对得妥帖
又怕应了平仄
少了文艺
又怕应了文理
声韵不合
哎
只好来求你了
顾嗣源惊道
这么厉害
真是岂有此理
裴邺苦笑道
这老盖已整垮几十间学堂了
连咱们何老翰林的讲学堂也无一人对得出来
顾嗣源大吃一惊
连老翰林也不成了
快下来瞧瞧
只见裴邺就着纸上写了几字
顾嗣源一见
脸色立即大变
道
好
真是不简单呐
说着口中念念有词
陷在苦思
卢云在一旁也想看那对联
但给裴邺的身子挡住了
卢云只有空自想象
却见不到上头的文字
裴邺与顾嗣源两人谈了一个多时辰
始终对不出一个工整下联
顾嗣源道
也罢
连老翰林满腹经纶都给难倒了
我们一时又怎对得出来
先吃饭去
喝个两杯
到了晚间再说吧
裴邺苦笑一声
心知顾嗣源恐也对不出这绝妙至极的上联
只好道
也好
吃饭去吧
说着
两人便走出书房
只留下卢云一人
卢云见他二人走远
心道是什么样的对联
竟能难倒两位进士出身的大人
便走进几旁一看
霎时只见上联道
饮食欠泉
白水岂能度日
卢云细细看去
默得暗暗点头
心道
难怪无人对答的出这上联
真是奇连呀
这上联的意思是说我饮食间连泉水也欠少了
哎呀
但光喝那白水
又怎能过日子呢
一股穷酸之意赫然透出
卢云饱读诗书
一眼便看出这幅上联的厉害之处
这上联之难
不在那股酸意
而是在上头的文字功夫
这上联分为两句
是为饮食欠泉
白水岂能度日
那饮食欠全四字看来不成文意
但仔细读去
却觉另有妙用
那饮字给拆了开来
变为实欠二字
依序读去
变成了饮食欠三字连环
除此之外
下头接那个泉字也有他用
分拆为白水二字
变成了饮石嵌泉
白水六字连环
连续读去
便是这幅饮石嵌泉
白水岂能度日的奇妙上联
前头六字一个接着一个
接连不断
诉说出主人翁的穷困潦倒
看来这老盖定是走投无路
心怀不愤
这才出了这怪联
为难江南才子
卢云微微一笑
想道
这老盖学问渊博
可又愤世嫉俗
若有机会
该当拜见才是
他低声将上联读了几遍
心中思量半晌
忽然心念一动
已有计较
哈哈大笑道
难得到翰林进士
可难不倒我卢云
想他自己科考落地
潦倒奔波
一路受那世人轻贱嘲笑
倒与那老乞丐有些相似之处
猛然狂性发作
心道
我卢云若不露个两手
恐怕世俗之人不知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当下提起笔来
便在那上联之旁
写了他的下联
他将毛笔放下
仰天大笑
正洋洋得意间
忽想
糟了
我这下狂态发作
胡乱写了这些文字
可别让老爷气炸了
正要想办法遮掩
忽然阿福匆匆走近
叫道
喂
管家有事吩咐
叫你过去呢
卢云此时急得满头大汗
只想抹去自己的字迹
便道
你先等会儿
我一会儿马上过去
阿福哼了一声
道
哼 他急得很
你再不过去
可别害我挨骂
卢云又急又慌
可又不便让管家久候
当下长叹一声
只得跟着阿福出了书房
待见了管家
却是为了些琐碎事找他过来
卢云正自心焦
只想赶回书房遮掩
管家唠唠叨叨的吩咐事情
他却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脱身
便急急走回书房
卢云心中担忧
低头走进书房
霎时便见顾嗣源与裴邺两人面色凝重站在几旁
卢云心下愧疚
硬着头皮问道
老爷
可有什么事
只听顾嗣源大声道
可有什么人到过书房
卢云如念的道
呃
小人是才去见管家
可是有人趁机而入
掉了什么东西吗
他明知顾嗣源定是为了自己胡乱写就的下联发火
却又不敢承认
只好支支吾吾
顾左右而言他
顾嗣源不去理他
对裴邺道
这下可怪了
分明有人在这儿写了这下联呀
裴兄
莫非你公子到了
裴邺摇头道
犬子有多少分量
我自是清楚的很
这不是他写的
顾嗣源皱起眉头
道
那会是谁
难道是小女吗
且待我去问问她
正要移步出房
卢云见不能再瞒
便躬身道
顾老爷
裴老爷
这下联是我写的
小人狂妄无知
还请原宥
顾嗣源大声道
真是你对的
卢云苦着一张脸
连连拱手道
小人不学无术
一时好事打扰了两位大人的清兴
还请重重责罚
裴烨上下打量他几眼
嘿嘿一笑
摇头道
嘿
这位小朋友啊
是便是
不是便不是
你可别冒名顶替哦
卢云听出他语带怀疑
忍不住一怔
说道
这上联也没什么难的
我又何必顶替什么
顾嗣源与裴烨听他说话狂冷
忍不住同哼了一声
顾嗣源沉着脸道
你不过是小小书童
怎能这般说话
可没家法了
卢云听出他们心中的轻视
呼得热血上涌
心道我卢云虽只是个书童小厮
但也容不下你们这般轻贱
邓吉涨红了脸
大声道
两位老爷在上
小人虽不是什么翰林
什么进士
可这上联也不见得难了
不就是饮食欠泉
白水岂能度日吗
小人对的下联是磨石麻粉分米数可充饥
不知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耳听卢云把下联说出
两人心中再无怀疑
霎时面面相觑
一齐抚掌大笑
都道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呀
卢云愣在当场
心道他们真是在称赞我吗
还是取笑我不自量力
眼看他两人神态如此
卢云心中反生害怕之情
往后退开一步
满脸都是忧虑
饮食欠泉
白水岂能度日
磨石麻粉分米数可充饥
顾嗣源与裴烨互望一眼
两人低声默念几遍
神色之间却是有三分惊叹
七分佩服
原来那上联饮食欠泉白水岂能度日中
前六字饮食欠泉白水连环不断
卢云对的下联为磨石麻粉分米数可充饥
其中磨字拆为麻石二字
粉字也拆开为分米二字
成了磨石麻粉分米六字连环
这六字接连不断
正对了上联的饮食欠泉白水
一个接着一个
对仗极为工整
其实这下联最为巧妙之处
不只是文字游戏而已
乃是巧妙的回应了上联的疑问
以分米数可充饥的法子
回应了那句白水岂能度日的疑问
好似卢云与那老盖面对面而坐
那老盖仰天叹道
我穷困潦倒
饮时间连泉水也欠少了
哎呀
但光喝那白水
又怎能过日子呢
卢云这怀才不遇的书生却应道
老兄啊老兄
你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如果找不到东西吃
只要将那麻粉放在石头上研磨
也能找出些米线来充饥呀
这上联自命酸苦
下联却有贫贱不移的清高
以颜回之志巧应了愤世嫉俗
文意巧合
对仗工整
堪称绝对
裴烨打量着卢云
嘻嘻一笑
对着顾嗣源道
好啊
你这老家伙
即使收了这样一个俊秀的好徒弟
却又叫他装了书童
躲在这儿戏耍我
岂知顾嗣源心中的讶异比这裴烨更甚
他忙道
哎
裴兄见笑了
这孩子真是我的书童
裴烨啐了一口
道
都到这档口了
你却还来瞒我
你还当我是老友吗
顾嗣源拼命解释
裴烨却哪里肯信
眼看卢云不过是个小小的研磨理书的书童
岂能有如此巧妙的文思
顾嗣源只说的口干舌燥
仍是难以取信于人
裴烨见顾嗣源仍是不认
便自一笑 道
好了 好了
无论这孩子是谁
他终究解了这个上联
帮了我好大一个忙啊
说着对卢云招招手
道
孩子 你过来
卢云一言走近
躬身道
大人有何吩咐
裴烨笑道
难得你帮我这个忙
我很承这个情
你可有想要的东西
我这就赏给你
卢云微微摇头
道
小子误打误撞
如何称得上功劳
请大人万莫如此了
裴烨见他谦逊有礼
气度非凡
哪里是个书童
比起自己儿子还要像个朝廷文士
不由得心下暗赞
心中更是喜欢
他见卢云坚不鞠躬
只好对顾嗣源道
喂
你想个法子
赏点什么给这孩子
我很承他的情
顾嗣源点了点头
道 嗯
这我理会道
说着朝卢云望去
眼中却有纳闷之意
一时也猜不透他的来历
裴烨哈哈大笑
拍了拍卢云的肩头
笑道
这回多亏这孩子了
江南十余座学堂全给那老盖难倒
却只有我修民馆能破解此联
明日看我将着老乞丐一军
要他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
说着站起身来
便要告辞
顾嗣源见老友心中喜悦
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起身相送
行到卢云身旁时
见他兀自呆呆站着
便吩咐道
你先留下来
我一会儿有话问你
语气颇见严肃
好似对他的来历有些怀疑
卢云面色惨然
心道
惨了
我这回擅作主张
顾大人一会儿定要生气
我这碗饭怕是端不稳了
过不多时
只见顾嗣源匆匆回到书房
径自坐了下来
卢云见他面色不善
心下更怕
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顾嗣源上下打量卢云
过了半晌
呼道
听管家说
你姓卢
单名一个云字
是不是
卢云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
躬身道
嗯
管家说的没错
小人姓卢名云
有辱大人倾听了
顾嗣源不置可否
又问道
听说你是山东人士
怎会到扬州来的
卢云心中害怕
想道
县下衙门还在通缉我
我可别泄露了身份
便咳了一声
道
我
我家乡收成不好
少了粮食
这才一路流落到扬州来
卢云见顾嗣源闭目沉思
神色难辨喜怒
一时心中更觉忐忑
过了半晌
顾嗣源道
你过去可曾应试复考
卢云心下一凛
忙道
不瞒大人
我自幼爱读书
没什么功名在身
顾嗣源见他一问三不知
不愿说明自己的来历
了之有意
便也不再多问
想道
此人来历甚奇
可得好好查访一番
待我明日先试他一试
看他是真有本领
还是只有些小聪明
当下心中盘算
口中吩咐道
时候不早了
你先下去歇着吧
我们明日再说
第二日清早
卢云又来到书房
打扫服饰后
便盘膝坐下
运习自己所悟的内功
虽然内力运行不能自如
但他每次修炼
仍有舒适之感
至此已是不练不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听得脚步声响
只是顾嗣源来了
卢云忙开门迎上
口中道
老爷 您走
顾嗣源走进书房
坐了下来
他神态严肃
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卢云望去
见上头写着论宋之兴亡启衰几个字
卢云心中一奇
暗道
顾大人想来是要著书立论了
这宋代兴衰因果
环环相扣
是非三言两语可解
顾嗣源对卢云道
来 你坐下
卢云依然坐在一旁
心中微觉奇怪
只听顾嗣源道
这个题目深广渊博
我想考你一考
卢云一怔 道
老爷 这
顾嗣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
尽力写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文章
别无他意
卢云呆了半晌
心道
既然老爷叫我写
我写就是了
跟着提笔凝思
过了一会儿
便振笔疾书
顾嗣源看了片刻
便走出书房
反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