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集。
钦天监吏部连续5位京官的落马,
重新让监察院的阴暗开始笼罩起整座京都。
不过,
京都的百姓们并不怎么看重这些,
反正倒霉的都是官儿,
关自己什么事儿?
而在官场之中,
对于监察院一处的评价却更多地偏向于负面。
除却物伤其类之外,
更多的是不理解。
没有官员能够理解年轻的范提司为什么会对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官员们下手。
除了极少数的人之外,
没有人知道这些落马的各部官员都是二皇子暗中体系中的重要棋子。
很多人以为范闲是在报复,
恼火于御史的集体上参,
却碍于陛下的严旨,
不能对都察院动手。
便像受了刺激的莽夫一般,
手持7斤重的杀猪刀,
咆哮于长街之上,
逢人便砍,
尤其是大杀毫无护身之力的稚童,
以便发泄心中的郁闷。
只是范闲范提司从进京两年的表现看来,
不应该是如此冲动无脑的人物啊。
范闲笑眯眯地坐在新风馆里,
右手拿着筷子搅着浑身红透上有肉酱诱人垂涎的面条,
左手拿着沐铁呈上来的卷宗在看。
这几件案子审的极快,
自己准备的充分,
一处拿的证据也极实在。
看来,
就算是送到大理寺或者刑部去审,
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
他当然先请示了父亲和那位老跛子,
两个老狐狸都表示了沉默。
于是范闲知道了他们的态度,
这是必须做的一件事情,
他一定要让二皇子痛起来。
要让他以后再听信信阳方面的话的时候更慎重一些。
同时为自己减少一些麻烦。
不过,
二皇子的反应有些出乎范闲的意料。
在贺宗纬被自己赶出府之后,
竟是没有再派人来求和,
想来是皇子的尊贵自持让他停止了进一步的接触。
但是对方也没有着手进行反击,
这件事情里透着一丝古怪。
望月楼是个什么地方?
范闲有些好奇的问道。
沐铁的脸上露出一丝淫秽的神情,
范闲笑着骂道,
你这么大年纪了,
乖乖回家抱孙子吧,
别老想着这些好事儿。
沐铁苦着脸说道,
呃,
这望月楼虽是青楼,
但却是京都这一年里最新兴起的地方一处暗中查得这楼子应该背后是位大人物。
最近那儿的动静有些大,
似乎有人正在暗中筹划着什么。
范闲对于青楼没什么兴趣,
流晶河那边儿是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势力范围,
虽然如今和二皇子在暗中交锋着,
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和李弘成撕破脸皮。
朋友一场,
说不定将来又是怎么回事儿。
但他对于沐铁的话很感兴趣。
大人物多大?
沐铁斟酌了一会儿后说道。
嗯,
这个楼子有些邪气,
胆子很大,
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都敢做,
几个月的时间就逼死了好几个女子啊,
看京都府尹默不吭声的状态,
只怕背后的人物,
嗯,
应该是位皇子啊。
范闲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这望月楼的背后是太子还是二殿下。
那位大皇子天天只喜欢在军部里与人比武,
陛下的赏赐又厚,
暂时也没有银钱方面的需要。
在当今这种情况下,
他肯定不可能同时得罪所有人。
想到二殿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略觉心安,
对沐铁说道。
找个时间你去探一探。
如真如你所说,
这个高级妓院是那位皇子用来联络京官的地方?
那你塞几个人进去?
沐铁摇摇头,
那里管得紧,
又是新开的,
一时很难打进去啊。
而且监察院只监管百官,
对于民间的商人,
没有什么办法呀。
范闲有些恼火地看了他一眼,
院子虽然管不了妓女,
但总能管管妓女的衙门,
总之你盯紧点儿。
有句话他没有对沐铁明说,
二皇子过于谦和安静,
范闲总觉得对方是抓着某张王牌,
正在等着某个时候打出来。
办完公事之后,
他没有回府,
而是有些头痛地坐着马车直接去了靖王府。
今天范家全家人都在敬王府里靖王过生日,
什么外客都没有请,
只是请了范尚书一家。
这种情份,
这种眷顾摆在这里,
纵使范闲如今再怎么不想见李弘成,
也必须走这一趟。
走入王府,
范闲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一年半前自己曾经在王府的湖边背了老杜的那首诗。
然后才有了后来的夜宴和庄墨韩的吐血。
北齐的赠书,
诸多事由似乎都是从眼前这座清静而贵气十足的王府开始的。
范闲忽然想起了那一马车的珍贵书籍,
自己将这些书赠给太学之后,
还一直没有机会去看一眼。
正想着,
李弘成已经迎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碗王府外的酸浆子。
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过来喝了,
笑着说道。
你知道,
我就馋你们府外这一口。
他第一次来靖王府的时候,
曾经晕叫,
显些吐了,
全靠这一碗酸浆子回复了精神。
世子李弘成看着他的双眼,
摇头叹息道。
你如今手握监察大权,
想抓谁就抓谁,
怎么不把我府外那卖酸浆的贩子抓回你家去?
范闲听出了话里的刀锋,
苦笑一声。
便知道今天逃不了这难。
你一碗酸浆过来的时候,
我就奇怪了,
原以为你得一拳头砸过来。
李弘成哼了一声,
与他并肩往王府里走去,
你还知道我心里不痛快啊?
他看了范闲一眼,
恨恨的说道,
不止我不明白,
老二也不明白,
你既然不是太子的人,
何必理会这些事情?
范闲摇了摇头,
苦笑说道,
你当我乐意四处得罪人去啊?
还不是那位逼着?
说完这话,
他指指天上厚重的秋日垂云,
指尖秀直,
说不尽地无奈,
我是傻子。
靖王世子很认真地看着范闲的眼睛。
麻烦你告诉我,
我真的是个傻子。
范闲如他所请,
很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在某些方面讲,
你真的是个傻子。
李弘成说的是范闲那个向天指着的指尖,
范闲说的却是对方非要参合到皇子们的争权战争中。
王府里的秋草齐整,
并无凄美之感,
反而像微黄的毡子一般在道路两边铺开。
范闲知道这是那位喜欢园艺的靖王天天辛苦所得,
指着那片草地说道。
瞧瞧,
这才是人生。
李弘成耻笑道,
你若肯天天在家伺候园子,
我让老二给你在江南圈几千亩地。
范闲愁苦的摇摇头,
说,
过了,
最近这事儿不是我的主意,
你又不信?
李弘成有一张温暖阳光的脸,
但这时候终于被这消息惊的眉尖渐渐皱了起来。
如果最近这段时间朝中的动向不是范闲在发狠,
而是陛下暗中的主意,
那这事情不免就有些不妙了。
难道陛下对于老二的宠爱已经不如当初?
范闲看了他一眼?
当然,
我也是有私心的,
你应该很清楚,
我对老二没有什么好感。
打你入京开始,
我与老二对你都算客气,
当然不敢说是全心全意,
但至少要比东宫那边亲近些才对啊。
二人并肩往王府里走,
并没有直接去后园。
靖王的寿宴还没有开始,
走入了世子那间隐秘的书房里,
范闲坐到了桌边,
眉宇间夹着一丝寒意,
盯着李弘成。
送茶的下人退走了,
书房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客气,
让都察院对我出手就算客气。
李弘成微微一怔,
苦笑说道,
都察院,
那是姑母的意思。
其实你也明白是为了什么。
谁让你一回京就开始暗中调查姑母与老二的那些事儿呢?
范闲没有将牛栏街那事儿挑明,
转而摇头说道,
先前就说过我有私心,
长公主和老二的事情之所以我要查,
你也应该明白,
内库里的钱都被他们两个拿走了,
你让我明年去接手空壳儿,
怎么说你也是长公主的女婿,
她就婉儿这么一个姑娘。
难道还会真地把你逼上绝路不成?
退一步吧,
大家各自相安总是好的,
退一步也成。
范闲看着他,
很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
我知道你之所以站在老二那边,
肯定是觉得将来他如果做了皇帝,
肯定要比东宫那位出息些。
他性子看似温柔和蔼,
你以为王府会在他接位之后过的舒服些,
但你想过没有,
你我今天这样老二老二的叫着,
他真当了皇帝,
就不会记得这些得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不然旁人定以为这是很拙劣的挑拨。
范闲摆摆手,
哎,
这是正经话,
你就当我多事,
春天的时候在流晶河畔就和你说过,
你不要牵涉到这些事情里来。
他看着李弘成的眼睛,
我知道你做过些什么,
可是你碍于靖王的身份,
就算手下有万千脂粉,
却无一兵一卒,
不是说狂妄自大的话,
你手上的力量还不如我,
怎么能够在这些皇子之间周游如意?
不待李弘成回话,
范闲站起身来认真说道,
我说这些话,
其实是有些找死自恋的味道,
或许呢,
你会在心底暗自嘲笑我,
但这陛下既然已经动了心,
我看老二将来也不会有太多的好日子过,
你能保持些距离就保持一些。
他拍了拍李弘成的肩膀,
很恳切地说道,
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为了若若。
李弘成默然,
虽然面无表情,
内心深处却有些触动,
片刻后幽幽的说道,
你不了解老二啊,
他其实也是被逼的,
再说我与他的请谊在这儿总是放不开手的。
范闲摇了摇头,
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