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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集
进了舱房
分宾主坐了
李徐氏才喟叹了口气
道
我那姐姐家不过是座带铺子的三进宅院罢了
后院开设的染坊还没我家跨院的花园大
纵有秘方
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银钱
她不明白小门小户的季氏
有什么值得对方大费周章算计的
乐师爷用手顺了顺嘴唇上方两撇弯垂下的胡须
笑道
季家染坊太小
换成我家主人的大染房得利
自是不同
李徐氏抿嘴笑道
我那姐姐性情刚直
怕是卖了染坊卖了宅院
也不会交出秘方的
我家主人自有办法
乐师爷也不说明
从袖中拿出一只匣子
搁在了案几上
这是另一半地契
望夫人一路平安
侍婢将匣子接了放在李徐氏手边
李徐氏没有打开
手指轻叩着扶手
道
原只
听说益州府一城濯锦
满江带彩
百闻不如一见呢
我住了这大半个月
浣花染坊的蜀红丝
浣花丝去益州府翘楚
这朝中织造局的大人
对我姐姐家的秘方也颇感兴趣
年底是我嫡妹凤阳节度使夫人生辰
我与郎君打算备份厚礼相贺
联想不到送什么与妹妹
可来到了这益州府
看到蜀锦华贵璀璨
我这才拿定了主意
还望令主人能替我准备三百匹锦
两个田庄
三千亩地
东市两间商铺
城中一处院子
外加这一船绸缎
这些还嫌不够
还要三百匹锦
这两千匹绸都不如三百匹锦的一半价钱
义川男接连娶媳妇嫁女儿
宗室男爵皮囊下只有穷酸二字
乐师爷心里暗骂李徐氏贪心
听她提到织造局的大人
又把拍桌子大骂的冲动咽了回去
得罪了织造局的大人
来年贡寝随便挑点毛病织锦人家就要了命了啊
小事一桩
在下就可代主人应允夫人
夫人尽可去长安商铺提货
乐师爷连价都没还一口答应下来
见他这般豪爽
李徐氏又有点后悔自己加价太低
想着这趟的丰厚回报
燕娘总算能风光大嫁
李徐氏满意不已
送走乐师爷
她打开匣子
看到里面另一半房地契
禁不住撇嘴道
哼
商人多奸
连送个礼都要撕成两半
给
去把另一半拿来
侍婢进了内室冒出一只匣子
李徐氏从中拿出撕成一半的契纸
两半拼合严丝合扣并无差别
她满意地拢在一起收了
夫人
咱们已经拿到回报了
何不悄悄提醒季太太
侍婢想着自家夫人与季氏是姐妹
血脉相连
提醒季氏全了姐妹之情也少了几分愧疚
提醒她
提醒她
不就是明着告诉她坑她的人是我吗
我为何要让她觉得我面目可憎呢
做人留一线
如果她能避过此劫
将来说不定还有用处
李徐氏嗤笑出声
显然觉得侍婢忠心有余机智不足
二姐命里有此一劫
是她自己太天真了
隔了二十年不往来
她凭什么要信我
吃个教训罢了
只要她握着秘方不放
迟早能东山再起
我所能做的就是等着尘埃落定再遣人去赎回宅院
这船丝绸呢
就当是替她做的买卖好了
侍婢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天真
转念又觉得自家主母心狠
竟把过错推给季氏的善良
跟了这样的主人
她若不尽心也不会有什么好下肠
她心里渐渐生出了异心
睡吧
天一亮就要启程离开益州府
李徐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临行前季氏塞给她的黄金沉甸甸的
她压在了枕头下
喃喃自语
二姐
我要替我的燕娘着想财帛动人心
你莫要怪我
她与季氏都是庶出
不能和嫡妹相比
自然就要和姐姐比
季氏生得娇柔妩媚
茶道比她高明
连马术都比她好
嫡妹打马球总是叫季氏相陪
嫡母也高看她一眼
义川男本是冲着季氏的名声不顾嫡庶身份登门求娶
船舱安静
隐隐只听到河水拍岸的声音
李徐氏想到这里有些求心
如果嫡母肯替我寻一门好亲事
我也用不着嫉妒算计二娘为了嫡妹出嫁
嫡母竟然看中来租家里院子堆货的小商人
当我是送人的物件么
我虽是庶出
也是英国公的后人
这世道便是如此
节度使们各自为政
表面尊着皇帝
实则已成了地方的土皇帝
皇帝在宫里也受公公们摆布
义川男的食户十成大概能收到两成
他就是个窝囊废
她不替自己和女儿打算
将来难道还要看庶子脸色行事
想到这里
李徐氏渐渐心安睡沉
船头垂下的灯静静照亮了一川河水
码头另一端也停着一条船
乐师爷站在甲板上远远眺望着前面船头灯笼上墨汁淋漓的李字
脸色阴沉
贪心不足
自寻死路
原本主人不打算为难李徐氏
她毕竟是宗亲
合作过一回
将来说不定义川男还能在长安搭上几条人脉关系
可李徐氏太贪
与这样的人合作
季家若没死绝
说不得还会引火上身
乐师爷冷冷说道
只有一半房地契
另一半她一定随身带着
找回来
进了长江
寻个偏僻地方动手
做的利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