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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霜沙百草四
秋雨连绵的黄昏时分
孙寅默然走出屋子
抬头看着阴沉天空
期间身边偶有同僚进出
都是相互视而不见
然后
孙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朝自己招了招手
跟上之后
两人并肩而行
远处一些身影看到这一幕后
都瞠目结舌雨
雨幕之中
坦坦翁竟是在给一位年轻后生撑伞而行
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晚生
竟也能坦然处之
孙寅开口说道
听说首辅大人今天在府上设家宴
左福爷大人这是去蹭吃蹭喝
就不怕只吃到个闭门羹吗
桓温平静道
见不见呀
是碧眼的事儿
去不去
是我的事儿
孙寅眉头紧皱
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道
当时在宫内设立书房处
是为了针对张顾两奴
如果多出一个中书令
就真要撕破脸了
桓温笑道
你小子呀
其实是想说图穷匕见这四个字吧
孙寅点了点头
桓温没有被这个话题延伸出去
而是问道
你这段时日在想什么
孙衍呀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直截了当回答道
我呀
想先做荀平
再做张巨鹿
襄樊城
有陆羽为靖王赵珣代笔上疏
名动京城
在我看来
依旧还是头疼治疼
脚痛治脚的药方子
桓温笑眯眯道
哦
孙寅淡然道
我有一篇文章
想好了一半
暂时已有登基主政
持家巡边八字可说
恒温何其老辣呀
宦海沉浮大半辈子
自是洞见幽远
轻声笑道
看来是为太子殿下写的一份东西
你这是要教殿下如何入继大统
如何初坐龙椅
面对两班旧臣
如何扮演孝子严父
又该如何稳固版图
孙严呀孙严
不是我倚老卖老
你一个不曾当过地方官
甚至连百两黄金都没摸过的贫寒子弟
就要跟人讲述如何治理天下
是不是太好高骛远了
那读书人荀平
好歹是齐阳龙的得意门生
尽得纵横术真传
而碧眼也曾在我们恩师门下浸染多年
你
孙寅反问道
江河野鲤跳不得龙门
桓温哈哈大笑
不是不可以呀
还帮着撑伞的桓温笑过之后
感慨道
读书人的好世道要来喽
也许一篇文章数万言
就能买来一个帝王师啊
说到这儿
桓温转头看着这个北凉的年轻人
好奇问道
如果侥幸被你做过了荀平和碧眼
接下来轮到做谁
孙寅伸手指了指自己
桓温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憋出两个字
该杀
桓温收起伞
两人坐入一辆早已妥当的马车
缓缓驶向那条权贵林立的街道
坦坦翁掀起帘子
望着那些熟悉的建筑
自言自语道
照理说呀
是该树倒猢狲散
可到时候一定会让人大吃一惊
就看殷茂春
王雄贵这帮我们两人亲自提拔起来的永徽春笋
是否会立即变味了
临近首辅府邸之时
桓温轻声道
儒家圣人曾言
观于海者难为水
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
但是以后的朝堂
会有越来越多如你这般的圣人门外之人
怕就怕你们一朝权在手
尽腹天下苍生啊
孙寅默不作声
到了张巨鹿府外
坦坦翁撑起雨伞就下了马车
不出孙寅意料
一脸尴尬的张家门房告之坦坦翁
今日是张家私人宴席
外人一律不得入府
显然
坦坦翁如今也
也成了外人了
桓温没有为难那个再熟络不过的门房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走下台阶儿
孙寅没有立即跟上
看着老人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
不知为何
头顶没有夕阳
没有余晖
但孙寅还是觉得
一个某人独力撑起的王朝
走到了暮色之中
张巨鹿的死
帝国最后一缕余晖也将消散
大概是桓温终于意识到年轻人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
在距离马车还有百步的地方停下身形
转头望去
看到那个步履沉稳的晚生
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种自己当年身上也曾有过的朝气
力挽狂澜
舍我其谁
还记得很久以前
恩师门内朝野上下都公认两个碧眼才当一个桓温
但桓温从不如此认为
哪怕当时恩师与先帝
既是他桓温入主尚书省
但也心甘情愿为张巨鹿这个至交好友当了数十年的陪衬
桓温突然笑了笑
把手中雨伞递交给孙寅
以后啊
叫你来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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