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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只要吊锁撑紧了
我的右手就能握住它
他想
如果我睡着时
它松了
朝外溜开
那我的左手会把我弄醒
这对右手是很吃重的
但是他是吃惯了苦的
哪怕我能睡上二十分钟
或者半个钟头也是好的
他朝前把整个身子夹住吊锁
把全身重量放在右手上
然后他入睡了
他没有梦见狮子
却梦见了一大群海豚
伸展八到十英里长
现在正是它们交配的季节
它们会高高的跳到半空中
然后掉回到它们跳跃时在水里形成的水窝里
接着他梦见他在村子里
躺在自己床上
正在刮北风
他感觉很冷
他的右臂麻木了
因为他的头枕在右臂上
而不是枕头上
在这以后
他梦见那道长长的黄色海滩
看见第一头狮子在傍晚时分来到海滩上
接着其他狮子也来了
于是他把下巴搁在船头的木板上
船抛下了锚
停泊在那里
晚风吹向海面
他等着看有没有更多狮子来
他感到很快乐
月亮升起有好久了
它一直在睡
鱼平稳的向前
拖着船驶进云彩的峡谷里
突然
他的幼犬猛的朝他的脸撞去
吊索火辣辣的从他右手里溜了出去
他惊醒过来了
他的左手失去了知觉
他就用右手拼命的拉住了吊索
但他还是一个劲儿的朝外溜
几经努力
他的左手终于抓住了吊索
他仰着身子把吊锁往后拉
这一来
吊索火辣辣的勒着他的脊背和左手
这左手承受了全部的拉力
勒得非常痛
他回头看看那些吊索卷儿
他们正在滑溜的放出吊索
正在这时
鱼跳起来
这时海面大大的迸裂开来
然后沉重的钓了下去
接着他跳了一次又一次
船走的很快
然而钓索依旧飞也式的向外溜
老人把它拉紧到就快崩断的程度
是的
他一次又一次把他拉紧到快要崩断的程度
他被拉的紧紧靠在船头上
脸庞贴在那切下的秋鱼肉上
他没法动弹
他想
我们等着的事儿发生了
我们来对付他吧
让他为了脱吊索付出代价吧
他看不见鱼的跳跃
只听得见海面的迸裂声和鱼掉下时沉重的水花飞溅声
飞快的朝外溜的吊索把他的手勒得非常痛
但是他一直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就设法让吊索勒在起老茧的部位
不让他划到掌心
或者勒在手指头上
如果那孩子在这儿
他会用水打湿这些吊锁卷
他想
是啊
如果孩子在这儿
如果孩子在这儿
吊锁还在向外溜着
溜着
溜着
不过这时越来越慢了
他正在让鱼每拖走一英寸都付出代价
现在
他从木船板上抬起头来
不再贴在那片被他脸颊压烂的鱼肉上了
然后他跪着
再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他正在放出吊锁
然而越来越慢了
他把身子慢慢挪到可以用脚碰到那一卷卷他看不见的吊锁的地方
钓索还有很多
现在这鱼不得不在水里拖着这许多摩擦力大的新钓索了
是啊
他想到
这时这大鱼已经跳了不止十二次了
把沿着背脊的那些液囊装满了空气
所以没法沉到深水中
在那儿死去
使我没法把它捞上来
它不久应该就会转起圈子来
那时我一定想办法对付它
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突然的跳起来的感情
饥饿已经使他不顾死活了
还是在夜间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也许他突然感到害怕
不过它是一条那么沉着健壮的鱼
似乎是毫无畏惧而信心十足的
这很奇怪
他对自己说
你最好自己也毫无畏惧而信心十足
老家伙
你又把他拖住了
可是你没法收回吊锁
呃
不过他马上就得打转了
老人这时用他的左手和肩膀拽住了他
弯下身去
用右手舀水洗掉粘在脸上的压烂的秋肉
他怕这肉会使他恶心
弄得他呕吐
丧失力气
他擦干净了脸
把右手在船舷外的水里洗了洗
然后让它泡在这盐水里
开始注视这日出前的第一线曙光
他几乎是朝正东方走的
他想
这表明他疲乏了
随着潮流走
他马上就得打转了
那时我们才算真正开始干了
等他觉得把右手在水里泡的时间够长了
他把手拿出水来
朝他看着
嗯
还行
这点痛对一条汉子来说不算什么
他小心的攥着吊索
使他不治嵌进心勒破的任何一道伤痕
他把身子挪到小船的另一边
这样他能把左手伸进海里
你这没用的东西
总算干的还可以
他对他的左手说
可是曾经有那么一会儿
我得不到你的帮助
为什么我不生下来就有两只好手呢
他想
也许是我自己的过错
没有好好训练这只手
可是天知道
他曾有过足够多的学习机会
然而他今天夜里干的还不错
仅仅抽了一次筋儿
要是他再抽筋儿
就让这吊锁把他勒断吧
他想到这里
明白自己的头脑不太清晰了
他想起应该再吃一点秋肉可是我不能吃
他对自己说
情愿头晕目眩
也不能因恶心想要吐而丧失力气
我还知道
吃了之后胃里也不会好受
因为我的脸曾经压在它上面
我要把它留下以防万一
直到它腐臭了为止
不过
要想靠营养来增加力气
如今已经太晚了
你可真蠢呐
把另外那条飞鱼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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