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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梅在地板上找到李怀
她在火灾来临时
试图自己用管杖逃生
却从床上跌落
只能拖着自己受伤的腿在地上爬行
赵一梅迅速将床单罩在她头上
蹲下身背起她
十来岁的小男孩沉甸甸压在他身上
赵一鸣一时撑不住力
连着李怀一起摔倒在地
姐姐
嗯
你把我放下
你快走
李怀哭起来
赵一美一言不发
咬牙重新站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
他眼前出现了火焰和烟雾
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他能站稳以后
他开始试图奔跑
病房离大门出口并不远
赵一枚在脑海中想象着地图
在大火中试图辨认方向
马上就好了
她对背后的李怀说出口
马上就要到了
你看到了吗
忽然听到嘎吱一声
赵一梅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前面
并没有察觉
可是李怀不是
他猛然抬起头
看到头顶一块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电光石火之间
李怀使出全身的力气
一把将赵一梅狠狠的向前推开
赵一梅突然被她推开
跌倒在地上
她仓皇的回过头
姐姐
李怀笑着说
我们说好了
你以后要教我开飞机
大火燃烧
吞噬了她最后的笑容
这是赵一枚昏迷之前
眼中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赵一梅没有参加李怀的葬礼
确切来说
她并没有举行葬礼
这里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死亡本身就是稀疏平常
事故发生的那天
他父母才刚过
来不及赶回
最后医院统一处理
将所有遇难者埋葬了
这里什么都缺
物质
金钱
精神
安全
唯独不缺土地
没有墓碑
没有悼祠
甚至连是谁都分不清楚
死去的人永远长眠于此
李怀死后
赵一枚拒绝与人交流说话
经过全面的身体检查
医生断定她与言功能有关的脑细胞并未在火灾中受到损伤
所以应该是受到刺激以后引发的暂时性失语症
属于心理疾病
他又开始严重的失眠
一到夜里就睡不着觉
头痛欲绝
耳朵嗡嗡鸣响
身体既能每日愈下
最终只能靠着大量的安眠药入睡
可是睡梦中也得不到解脱
他总是一次次的回到那个大火熊熊燃烧的夜晚
姐姐
大姐姐
他站在火中
一遍一遍的叫他
他伸手去拉他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下了诅咒
怎么也动不了
他想要大喊
让他快跑
可是他的嗓子像是坏掉
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撕裂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块带火的天花板砸下来
赵一梅从噩梦中惊醒
她满头大汗走出医院外临时搭建的帐篷
看到青白色的月光
又大又圆
但是太远了
无论他如何伸手都无法触碰
十几年前
他被人绑架
赵青铜花来天假请来的心理医生也是这样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甚至用催眠术试图侵入他的大脑
让他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他们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一副认真聆听和感受着你的痛苦的样子
赵一梅恨透了这些人
他们自以为看破了一切
将人类的所有感情都理所当然的打上标签
好的
坏的
有用的
没用的
值得同情的
需要抛弃的
可以纪念的
必须忘却的
每当别人对他说
他在天国
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你要坚强
要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的时候
他总是出离愤怒
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生离和死别
总是笃定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
所以咬牙一路走下去
可是结果呢
他无能为力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站在清白尼罗河交汇处
歇斯底里的发出音哑的吼声
五年
十年
二十年后
除了他和他的父母
世界上再不会有人记得
曾经有一个叫李怀的男孩来过这个人间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愿望
他想要去环游世界
想要学飞机
想要开着摩托车载着他的大姐姐去兜风
他说过要给她买很多很多的口红
他还没来得及为她庆祝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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