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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87集。
袁宏道挣扎着醒了过来,
后脑勺里一阵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之中,
常年潜伏在敌对势力的生涯,
让他习惯了无时无刻的沉默。
和王庆年一样,
这位监察院的官员其实心中也有无数的疑惑。
半年前,
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第一次动手,
袁宏道虽然不清楚原因,
但是监察院之所以能够在半个时辰内就把长公主那些明面上的势力一扫而空,
依靠的正是这位所谓的信阳第一谋士。
令袁宏道这半年里一直不解的是,
在那次行动之后,
自己本来应该脱离无间道的生涯,
依据院务条令,
选择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光荣的退休。
可是从别院逃出来后,
在那个小院子里,
言若海让他回信阳,
回信阳,
长公主的信阳谋士侥幸逃脱了监察院的追杀,
按理讲应该是要回信阳,
可是袁宏道却从监察院这个指令中嗅出了别的味道。
如果那一夜雷雨之后,
长公主注定垮台,
永世被忧,
那陈院长还喊自己回信阳做什么呢?
朝廷究竟在想什么?
自己回信阳又要做什么呢?
袁宏道在那几个月里边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当长公主轻松自如地透过别院的侍卫向信阳传递了自己的计划,
并且逐步将信阳的班底转移到京都之后,
他终于明白了一些。
监察院从行动的一开始就知道长公主不可能被完全打倒,
或者说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长公主永无翻身之力,
所以才会让他这个钉子依然回到信阳,
等待着长公主的召唤,
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好了,
陛下去大东山了,
遇刺了,
京都里都乱了,
太子要登基了,
长公主联络着军方准备***了。
就算长公主在谋划大东山之局时没有让袁宏道知晓,
可是后来这些事儿,
袁宏道都是亲自参与,
早在长公主的谋略之初便已经知道了消息,
似乎自己应该去发挥庆国第一间谍的本事了,
可是在此时,
袁宏道却惊骇的发现。
自己竟然无法将情报传递出去,
无法通知监察院。
所有的渠道在一瞬间内失效,
单线联系的桥梁神鬼莫测地断掉,
袁宏道无法联系到言若海,
更无法联系到陈萍萍,
而他这种层级的间谍不可能直接冲到监察院里去大喊,
所以他面色平静,
内心却是惊怖不安,
他不知道监察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不安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了范闲终于暴而突攻,
开始用手下的武力扫荡京都里的反对力量。
袁宏道暗中配合着监察院的行动,
让长公主暂居的皇室别院被攻占。
然而,
他却知道范闲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所以在最后的一刹那,
他冒险对那位监察院官员喊了出来,
他不信任任何人,
但如果相较起来,
既然联系不到陈萍萍和言若海,
在整个朝廷之中,
他最信任的便只有陈萍萍的接班人,
那位小范大人。
可惜他不知道沐风儿是一个怎样脾气的愣头青,
所以惨被一拳打倒。
袁宏道平复下呼吸,
睁开了双眼,
发现自己正身处在皇城之上的角楼中,
而他的身前,
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正满脸忧虑地看着自己。
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亲自提审自己,
却是直接说道,
张方是长公主的人。
范闲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十三城门司统领张方自德清,
世上所以为的道德清明,
忠心不二的人物,
竟然是长公主的人,
这个事实所以震撼所有人,
却已经无法在他已经有些无奈的心绪上加上太多愁容。
言冰云没有回来,
院中负责看封的官员也没有回来,
城门司那处一定是有问题了,
可惜的是,
这个叫袁宏道的人醒来的太晚了。
范闲在心中叹了口气,
天色已近黎明,
京都城门司失守,
叶、
秦两家大军不知何时进城。
当时紧要关头,
他本来应该想不到这个叫袁宏道的人,
只是看着那些在太极殿里休息的大臣,
正满心无奈的他忽然想到了岳父大人在梧州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一代奸相林若甫此生在朝中所记者三,
除了陈萍萍和范建外,
便是那位领军的秦老爷子。
而这位权相对范闲认真说过,
他在朝中的门生底牌不会给范闲,
以免木秀于林,
被狂风吹倒,
除非新皇即位之时。
如今庆帝已丧,
范闲在京都帮着老三大抢皇位,
所以京都里那些林派的文臣才撕去了自己的伪装,
站到了范闲的身后,
跟着胡、
舒两位大学士阻止太子登基。
范闲在心里边想着自己这位岳父聪明一世,
掐算时机真是极准,
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
然而林啸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让范闲记得很清楚,
如果日后京中真的乱了,
或许袁宏道可以帮助你。
林若甫早在一年之前便算出了大东山一事,
范闲对于岳父的眼光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对于他支的这个招也没忘记。
当自己陷入一种无法解脱的危局之中时,
他马上想到了那位长公主手下的信阳第一谋士。
果然没有错,
这位袁先生竟然是监察院插在信阳方面的钉子。
这个事实让范闲震惊,
旋即又苦恼起来,
如果早一步知道城门司的问题,
自己和大皇子何至于如此被动呢?
终究还是晚了,
这终究还是命的问题,
自己的好运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袁宏道盯着范闲的双眼。
为什么我一直联系不到院里?
这话语虽然平淡,
内里却是不尽愤怒,
毫无袁先生往日里的洒脱。
他手中有着长公主方面珍贵的情报,
却无法提供给监察院和朝廷。
对于庆国和陛下的忠诚,
让这位袁先生感到了一丝极大的古怪,
从而愤怒起来。
范闲沉默,
不知如何言语,
如果可能的话,
他也愿意此时亲自问一问陈萍萍。
晨风吹入高高的皇城的角楼,
刮得昨夜里的血腥味道渐渐淡去。
京都民宅里的焦糊之味儿也闻不到什么,
只是那些可怜的民众依然不敢出门,
惊恐万分的关着门,
躺在自己的床上,
祈祷着这些大人物杀伐的游戏能够快些结束。
皇城之上,
号角连连,
声音极为雄浑有力,
不知能传到多远的地方。
范闲站在袁宏道的身边,
面色平静。
京都守备师要到中午才能入京,
秦叶两家还要3天,
我们如果动作快,
还是可以把9座城门夺回来。
袁宏道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愕,
旋即燃起了愤怒的火苗。
难道院里在守备之中无人吗?
范闲的心头一惊,
豁然转身看着他。
袁宏道望着他,
一字一句的说,
秦家的军队连夜开进,
离京都只怕不远了。
范闲紧闭双唇,
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之所以知道城门司叛变的消息,
他也并没有慌乱,
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对于老秦家的动静能够摸得一清二楚,
只要大军未至,
凭借着军力更胜一筹的禁军和监察院的杀伤力,
自己还有时间重新夺回9座城门的控制权。
秦家大军马上便要到了,
言冰云他老子就在秦家之中,
怎么可能会连大军开拔的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呢?
范闲走到大皇子的身旁,
收兵回宫,
秦家的军队要到了。
大皇子的眉头皱得紧紧,
禁军大队刚刚驶出皇城,
此时却又要收回来,
却是因为一个自己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消息。
可是他知道此时最在乎的便是反应的速度,
来不及和范闲商议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
让身旁的亲兵挥动了手中的小黄旗。
黄旗一翻,
皇城之上号角声再起,
节奏渐起渐紧,
正从皇城中如几条苍龙般驶出了禁军大队,
骤闻号角,
回营之声不约而同地同时收缩,
队伍开始向着皇宫的方向回持,
而远方已经深入民宅街巷之中的队伍也开始有了动静。
范闲对身旁的下属比了个手势,
那名下属点点头,
从袖中取出令箭发了出去,
在皇城的空中划出了。
一道凄厉的叫声,
紧接着,
枢密院处、
监察院本部处、
各部衙处、
各要害街口处,
均有令箭破空之声响起,
以为回应。
令箭落时,
在京都的近2000监察院密探官员闻声而动,
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
不一刻,
整座京都的街道之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影可以看到,
尤其是经过监察院、
枢密院直通皇宫的那条天河大道上,
更是冷清的令人心悸。
只有几片犹有青色的树叶被一夜秋风紧吹落了下来,
在空旷的街道上翻滚着。
不管太子是如何准备知道突公的消息逃出去的。
但长公主出宫明显是有准备,
他早就猜到我们会做什么。
范闲站在大皇子的身边,
大皇子眉头皱得极紧,
居高临下注视着整座京都的动静,
心里分析着如果大军入京,
应该是从哪个方向进入,
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我们所有的力量为了突攻,
都杀了进来。
而他却是指挥着叶、
秦两家的军队从我们无法控制的城门司中进来,
他把皇宫让给了我们,
再把皇宫围起来玩儿,
这算不算是请君入瓮呢?
我本想釜中开花,
四面燃火,
没料到这把火没有烧到它,
反而被他用一层沙就把我这朵花给缚住了。
范闲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皇城坚固了青石砖,
咱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姑姑。
长公主知道范闲和监察院的优势在那儿,
所以她甘愿退了出来,
让范闲突入宫中,
看似掌握了一切。
然而如今宫中有太后,
有三皇子,
有宜贵嫔、
宁才人,
无数贵人,
有胡、
楚两位大学士,
有无数忠于范闲的文臣部署这些人是力量,
可也是负担。
如果范闲有一双翅膀,
那长公主刻意留入宫中的这些人,
就像是范闲翅膀上的铁锤,
让他不得肆意飞扬,
大军围城,
只怕也围不。
住,
像范闲这样可怕的夜行高手。
然而如今你肩负着庆国的传承,
宫中无数人的生死,
范闲,
你还怎么逃?
你可忍心逃吗?
下命令开始着手准备进行皇城坚守,
准备一应器具,
没有多余闲心陪范闲在这种时刻聊天,
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恐怖危机。
范闲木然的看着京都里的一切,
似乎是看到了李云睿那张美丽到了极点的脸,
正用一种娇怯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的好女婿,
我可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
他往皇城的宫中啐了一口,
似乎要啐到对方的脸上。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丈母娘在这方面确实比自己要强得太多。
然而,
范闲在心中想着,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极其诡异的原因,
自己此时也不至于会被坐困皇城。
能守多久?
范闲对大皇子请教道,
大皇子的面色肃然,
皇城墙高,
如果叶秦两家连夜突袭,
未曾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
我可以守到最后一刻。
身为征西大帅,
大皇子此生不知经历过多少的血战,
所以面临大军逼近,
他并没有一丝惊慌,
只是这话里的最后一刻,
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云睿,
既然早有此策,
叶秦两家不至于没有准备,
我只希望你能多支撑数日,
领军打仗只能靠你了。
支撑到近日通知各地驻军和那六路都督来源吗?
死了这条心吧,
那些禁食不可能还活着。
范闲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想着,
我等的可不是那些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皇城之上响起,
几名盔甲在身的禁军来到两人身前,
单膝跪下说了几句什么。
范闲站在大皇子的身后,
平静的听着,
心中并没有什么吃惊的感觉。
一夜的搜索抓住了皇后,
却没有抓到太子,
而派往叶、
秦两家府上的士兵也是扑了一个空。
正如长公主当初派人包围范府,
结果也是无可奈何的扑空一个道理,
这些老一辈的人物既然如今没有了当年的力气,
可是对于风波的动向依然瞧得十分清楚。
尤其像叶秦两家,
既然铁了心要牵着长公主的裙摆***,
哪里会让范闲他们抓到任何有用的人质呢?
至于另外几名亲信,
则是向大皇子分头禀报此时京都内的防御情况。
大皇子微微皱眉听反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转身对范闲说道,
眼下的情况是,
如果按照既定的方法收缩入宫,
等若是将皇宫外的所有地势全部交给了他们,
叛军摆好阵势围住这座宫城,
我们再无翻天之力。
范闲看着他,
但问题是,
如果我们从叛军入城那一刻开始进行侵扰,
也只能起个骚扰的作用,
根本无法起到太大作用。
我手中的兵力太少了。
此时朝阳已生,
红红的光线照耀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再反射出去,
令整座宫城与前方一大片的广场都笼罩在暖暖的色泽之中,
便是皇宫侧后方那条青青。
幽幽的护城河也沁透了令人心悸的红,
似鲜血一般。
如果要拖时间,
必须在他们入京都城门的第一个开始便发动打击。
眼下的问题是,
你监察院的密探被四方的城墙隔绝,
根本无法递入情报。
我们必须猜一下大军会从哪个城门入京,
由城门至皇宫有一段距离,
足够我们杀一杀对方的锐气,
如果真要我猜大军由何处城门入京?
我赌正阳门和我的想法一样,
大皇子点了点头,
叛军由元台大营直刺,
京都最近的一座城门便是正阳门,
而13城门司布衙也设在那个地方。
张德清虽叛,
但只有那座城门是为了亲自控制长公主方面的大军,
由此门入京最为安全通畅。
大皇子皱眉,
我在那儿留了一个骑兵队。
范闲看了他一眼,
眼瞳里边闪过一丝异色,
敌我实力悬殊太大,
想御敌于城门之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儿,
但他与大皇子必须在叛军入城的那一刻,
便给予对方一次沉痛到记忆深刻的打击,
才能稍减叛军的锐气。
然而,
这一支投入进入的部队。
一定会被大军的汹涌之势吞没,
只怕一个人也活不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范闲在想什么,
大皇子是微拧眉头,
沉声说道,
身为庆国士卒,
舍生忘死理所应当。
范闲微涩的想着,
只不过是天子家的争权夺利,
却要这些普通士卒去抛头颅洒热血。
便在此刻,
一阵尘风掠来,
随风而至的还有皇城上下一些充满了热血与杀气的声音。
正是那些禁军内的校官们开始对自己的部署进行着战前的最后动员,
一时间,
皇城内外一片肃杀,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紧张。
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走?
大皇子眯着眼睛看着东方的那座城门,
看也没有看范闲一眼,
等大军围攻,
再想突围就不可能了。
这个问题他和范闲已经商讨过几次了,
大皇子愿意由自己带着禁军将叛军引进,
在京都之中进行血腥的搏杀,
而范闲则在监察院1000多密探的帮助下,
带着宫中那些人寻觅出一条活路,
杀出城门,
急速南下至渭州。
范闲依旧如前几次商议时一样,
轻轻的摇了摇头,
且不说突围有几分成算,
即便能突,
他也不会让大皇子一个人被长公主方面的大军撕成碎片,
且他的心中还有一个极大的期盼,
让他牢牢地将双脚站在了城墙之上。
他顺着大皇子眼光的方向,
盯着朝阳下愈发庄严的正阳门,
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