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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六集
如山岳般高大的阴影王座前
石柱顶端的维尔德突然间没了声响
直到将近一分钟之后
他这才开口说道
您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啊
如果连您这样的上古神祇都自称凡人的话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神明吗
神明的关键不在于力量强弱
更与是否古老无关
巨龙的历史长达两百万余年
目前世存最古老的巨龙甚至和我是同一个年代
但他们仍是凡人
只因为他们有着凡人的心智
依着凡人的轨迹生存
夜女士语气悠然的说着
仿佛只是在和一位老友闲聊着
岁月流转
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轨迹
神走在神的路上
人走在人的路上
但这些轨迹并非不能逾越
大冒险家先生
在很多很多年前
我就已经越界了
虽然那时候是受到了起航者一点微小的帮助
但从结果来看
我早已不符合这个世界对众神的定位
越界
您偶尔会提到这个词汇
维尔德似懂非懂的说道
紧接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
照这么说
您其实是可以帮助这个时代的凡人们
不可以
夜女士打断了大冒险家的话
至于原因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
这个时代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
大冒险家先生
我是一个从上古苟活至今的幽魂
即便这个幽魂已经不再是神
我也不能代替这个时代的凡人完成他们应做之事
如今我能出手到这个程度
其实已经是钻了空子
只因为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尘世中
找到了一星半点的联系
我才能介入如今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的尘世中找到了联系
我不太明白您说的联系
难道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这不是什么大事
夜女士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似乎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也可能是在暗示大冒险家不要继续追问
他随手拿起了自己放在王座旁的权杖
召唤出暗影裂隙
轻轻的擦拭着权杖顶端
如今我已经尽己所能的帮助他们铺好了前路
但最大的那个挑战
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迈过去
一个幽魂能做的事情也就如此了
维瑞德静静的注视着这位背负着沉重岁月
在近乎永恒的时光中履行着一份古老誓约的上古之神
他良久之后
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那是在擦棍子上的血吗
我说过了
这首先是个权杖
夜女士立刻是一脸认真的纠正道
维尔德想了想
寻思着呢
对方好像并没有否认棍子上有血的事
而且强调的首先是这是一个权杖
那言下之意
多半就是指这把权杖其实也是一个闷棍对吧
不过维尔德可没兴趣反复跟一个古神斗嘴
看着眼前这位女士在那边一边擦拭武器
一边轻声的哼唱着某种古老的歌谣
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维尔德当然是选择趁此机会多问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那支探索队伍
他们能够顺利找到千塔之城吗
既然已经发出邀请
我当然会让他们找到那座城
夜女士随口回应
怎么
你很期待
我上一次如此期待一件事情
似乎已经是数百年前了
维尔德的语气悠悠
有时候自己回忆起来
都感觉这很不可思议
我自诩为大冒险家
自认为自己的一生都在四处的冒险
但实际情况却是
我已经在您的王座前静静躺了数百年
这数百年间
我没有离开过这片沙漠半步
没有造访过任何一处未知之境
我做的唯一一件事
就是在给您讲故事
讲一个个早已泛黄的
早已模糊的故事
于是
您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
这根本不是大冒险家维尔德应有的状态
我在这里停滞太长的时间了
从我自己的视角看
我这一生至少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这种停滞状态
这是因为你本身也无法移动和离开
夜女士停下了擦拭权杖的动作
她微微的垂下视线
甚至直到前不久
直到我这夹缝中的囚笼稍微靠近了现实边境
你才刚有机会短暂离开王座
并前往梦境边缘
不是吗
身体无法离开是一回事
心中对现状接受认可又是另一回事
维尔德却是没有因夜女士转移话题而放弃
我静静躺在这里
直到书页泛黄
说是被困于此地
但是实际上
我一直在安然接受现状
因为我那渴望冒险的部分并不在这里
那份冲动在另一边
他叫莫迪尔
他已在世间游历了数百年
见证了无数在我的书页中不曾记载的奇景
而且直到现在
他仍在旅途中不曾止步
但是与此同时
他也无法完整的记下自己任何一段冒险之旅
他数百年的冒险旅途
与其说是冒险
其实更像是浑浑噩噩的游荡
他曾经见到过许多东西
却往往在某次迷梦之后
便会于阳光下消散
他说他还保留着记录日志的习惯
但是那些宝贵的笔记总是会因各式各样的原因遗失
还有损坏
女士
自从这段时间记忆开始恢复
思维开始变得清晰
我就一直在思考
莫迪尔
维尔德
这个人到底是如何被分成两半的
而现在
我好像隐约想明白了
而且
我猜这是您有意为之
夜女士已经将权杖再次放回了王座旁边
他在乌云后静静的俯瞰着王座前的渺小书本
如同在时间长河的尽头注视一片短暂到不起眼的水花
如果是一个严格按照规律运转的神明
他想必不会对一个如此渺小的存在倾注任何多余的关注
然而
人性让他的眼神最终柔和下来
并且开口打破了沉默
人是由两部分组成的
大冒险家先生
其一部分名为好奇
好奇心指向未知的未来
他永远渴望踏上旅途
并且会永不止步的追寻
另一部分则名为记忆
记忆守护着过去
他记录着人这一生中所见证的每一段风景
世人曾存于世的证明
正是因为有了这两部分
凡人才能拥有前进的动力
也能拥有记录并总结历史的能力
所以
您将我的好奇和记忆分割开来
让我既不走向未来
也不被困在过去
而是永远的停留在现在
因为只有现在
我才存在
夜女士罕见的没有开口做出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仿佛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维尔德的声音继续从石柱的顶端传来
充满好奇的莫迪尔进行着永不止步的冒险之旅
却无法将任何一段冒险记录下来
充满着回忆的维尔德
牢记着过去的每一段冒险
却再也不曾踏上过新的旅途
这也难怪
她是一个在世间行走的旅人
而我是一本躺在王座废墟前的古书
现在看来
这很合理
静静的听着维尔德的话
叶女士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直到王座前重归平静之后
又过了好几分钟
他才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当年你传递了一个消息
而那个消息远非凡人的理智和躯体能够承受
将你分割保存
是那时候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是现在的我
或许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来清除你遭到的逆潮污染
并修复你的灵魂
但那时候我做不到
我知道
当时您正与入侵的逆潮之力对抗
能分出一些精力来帮助我这个渺小的凡人
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我并不是一个不知感恩的人
又怎会在受了这么大的恩惠之后
反过来埋怨自己的恩人做的不够好呢
维尔德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我只是突然有点感慨
自己竟然停滞了这么久才想明白这点事情
看来好奇的缺失真的是影响很大呀
如果是另一个我的话
恐怕在这样的情况下
只需要数年便会察觉自己的真实情况
并且向您寻求改变吧
死亡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停滞
当这段旅途结束之后
便再没有新的旅途了
不
死亡不是停止
死亡是生命的见证
结束也是旅途的一环
正如死亡也是生命的一环
永久停滞在现在
和完成一段冒险之后安然结束
可大有不同啊
那道自高空俯瞰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石柱上
过了不知多久
天空之中才又传来了叶女士的叹息声
啊
大冒险家先生
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
我确实是很期待也能有一段冒险之旅
就像你在故事里讲的那样
收拾好行装
抛下这陈腐的重担
昂首走向世界尽头
这可不行啊
女士
至少现在不行
您要突然离开这个世界
可就大大不妙了
不过
我倒是可以向您致以祝福
祝您能早日实现这个愿望
这或许真的就要实现了
您不是说了吗
他们已经非常接近启航者向您描绘的那个完美模型了
那就谢谢你的祝福吧
大冒险家先生
叶女士微笑起来
她轻轻向后退去
靠在王座那冰冷的靠背上
琥珀色的双眸似乎正望向地平线尽头那座剪影之城
我有些累了
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趁还有些时间
我想听一段全新的冒险旅途
全新的冒险旅途嘛
却有些困难
但是
如您所愿
石柱上的黑皮大叔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嗓音低缓的开口
他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而这是一个他在过去数百年中都不曾讲过的故事
大冒险家莫迪尔
已经带领着他的探索队伍
在这无止尽的密林和旷野中跋涉了很久很久
他们在紫罗兰岛上兜兜转转
不知不觉已经抵达法师之国的最深处
理论上
千塔之城就在这个地方
然而他们眼前只有一片荒芜
大冒险家莫迪尔已经带领他们的探索队伍
在这无止尽的密林和旷野之中跋涉了很久很久
他们在紫罗兰岛上兜兜转转
不知不觉已经抵达法师之国的最深处
这一路上
他们发现了数量更多的石堆纪念碑
也从纪念碑中了解到了更多的关于紫罗兰王国的历史记录
他们找到了这个曾在梦境之中诞生和繁荣
又在梦境之中悄然消失的国家留给这世界的大量痕迹
包括紫罗兰人的留言
有关历史和城市的影像
也包括许多文化艺术方面的资料
这些资料让探索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深深的着迷且惊叹不已
这座在漫长历史中始终封闭国门的隐世之国
显然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丰富内在
许多关于民俗文化方面的东西
都是第一次呈现在外人的眼前
而即便是玛姬这个并非专业学者的人
都是可以想象的
这部分资料一旦公布出去
会在世界上引起多么惊人的反响
紫罗兰王国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但这座岛上留下的资料却是实打实的
哪怕它们诞生自梦境
它们也完完整整地描绘出了一个古老王国那辉煌灿烂的文明
对于真正的学者而言
这些资料绝非是虚妄
哪怕是对于领袖而言
这些举国之证也是足以让他们认真对待的社会学资料
是对一个国家历史的参考与见证
为了维持前方探索队伍和后方指挥部的通讯
目前仍然停泊在海湾中的寒星号派出了专门通讯的中继飞行器
三架在紫罗兰岛上轮番巡航的飞行器
可以确保探索队与母舰之间不断的通讯
而借助这便利的通讯条件
维尔德与玛姬一直在将他们所发现的各种资料都整理打包
发送给国内
这些资料将来会引起多大的影响还不好说
但至少这阵子在后方坐镇指挥的维多利亚女公爵是频频的震惊的
隐世之国紫罗兰
这古老王国如今以一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向世人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
但是
除了这些石堆之外
莫迪尔和他所率领的探索队却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真正想找的东西
他们没有发现千塔之城
这座巨大岛屿上
只有一片片仿若屏障一般的密林
以及森林间隙中无规律分布的荒野
河谷与山涧
尽管沿途发现的石堆证明队伍所寻找的方向准确无误
可是在紫罗兰岛的最深处
他们兜兜转转了好几天
也是没有发现那座传说中的法师之都
在进入紫罗兰岛屿中心的第四天
玛姬再一次化身为龙
从空中侦察了整个地区
但和之前几次全都一样
她仍然是一无所获
莫迪尔站在一片开阔的旷野边缘
眺望着远方已经渐渐被夕阳染红的地平线
刚刚返回地面的玛姬站在他的旁边
这位黑龙女仆仍然保持着武装龙裔形态
她身上的魔导机关正向外散放着余热
两人身后不远处是茂密的森林
那森林之中影影绰绰
仿佛时刻都有不定形的事物从那些树荫之中蠕行而出
但是对于已经在岛上活动了将近一个月的游骑兵战士而言
这些景象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只要注意正确的探索方式
注意避开那些明显不正常的阴影区域
这座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理论上
千塔之城就在这个地方
然而咱们眼前只有一片荒芜
玛姬打破沉默
她的嗓音低沉
喉咙之中仿佛有闷雷翻滚
但那个叫贝娜黛朵的魔法智能明确说过
千塔之城就在它原本所在的地方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梦境世界都是如此
难道咱们找错地方了
再错也不可能偏到从空中完全看不到的程度
毕竟咱们的大方向是肯定没问题的
之前找到的几处石堆纪念碑也是指明了千塔之城的方向
莫迪尔摇了摇头
而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
一个更魔法的猜测
玛姬微微的歪了歪脑袋
尖利的牙齿间冒出了好奇的语调
好
或许我们已经到千塔之城了
莫迪尔轻轻的呼了口气
它就在这儿
在我们有限的感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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