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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拂季只飘零登堂见母入门共洒嫂作客宜人
人生的聚合
大半是偶然的
不过在这偶然之中
往往可以变为固然
二和同那位逃难的姑娘一路谈到这空场子里
也就觉得她果然有些可怜
这时虽然调转了码头
自己走自己的
可是转回脸来向北看
只见那个女孩子两手朝在衣叉上面
低了头
一步拖着一步的走了去
二合将手上的马鞭子一举
叫道 喂
那位小姑娘
别忙着走
我还有话问你呢
那女孩子听了这话
一点儿也不考虑
立刻跑了过来
他走来的柿子那是很猛的
但是到了他面前之后
这就把头低了下来
问道
掌柜的
你叫我干嘛
我已经给你倒过劳驾了
二和跳下车来
笑道
你不和我到老家
这也没有关系
我还要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有个叔叔在北新桥的茶馆里
这话有点靠不住吧
他点点头
道 是的
呃
有一个叔叔在茶馆子里
二和道
这茶馆子的字号大概你不知道
但是这茶馆子是朝东还是朝西
朝南还是朝北
你总不会不知道
他昂着头想了想
忽然一低头
却是扑哧一笑
二哥道
这样说
你简直是撒谎的
你说
你打算到哪里去
他抬起头来
把脸色正着
说道
嗯
我实对你说吧
因为你追问到我到哪里去
我要不告诉你我有一个叔叔在北新桥
那你是老会盯着我问的
叫我怎么办呢
二和道
我老盯着你问要什么紧啊
他说
我怕你报告警察
送我到师傅家里去
二和道
你不到师傅那里去
又没有家
那么你打算往哪里跑呢
他听着这话
倒真个愣住了
瞪了那乌溜的眼睛
只管向他望着
将右脚上的破鞋不断的在地面上画着字
二和道
你不能跑出来了
糊里糊涂的烂走一气
你事先总也筹划了一会子
自己究竟是打算到哪儿去
他道
我要是有地方去的话
我早就逃走了
就因为没地方去
我才是在他们家里待着
二哥道
怎么今天你又敢跑呢
他说
我要不跑
在他们家里迟早的死
还有那个受累的师傅
他逼得我待不下去
我只好糊里糊涂先跑出来
逃开了糊口
再说
我也有个想头
一来是逃乡下去
随便帮帮什么人的忙
总也可以找晚饭吃
第二条路
那不用说
我就打算死了
别的事情不好办
一个人要想寻死
没什么办不到的
二和道
你不是说你师傅待你还不错吗
他退后了两步
低了头没有作声
将两个手指头放在嘴唇子皮上抿着
二和道
这样子说
你准是走第二条路
看你脸上一点没有发愁的样子
反正是死
走一步算一步
你说是不是
他沉郁着脸子
把眼皮子也同时垂了下去
可没有答话
二合抬头看看天色
太阳已经高过了人家门上的高槐树上
皱了两皱眉毛
道
我不碰着这事儿呢
我就不管
现在眼睁睁的看你去寻死
可没这个道理
你能不能依着我的话
到我家里去一趟
我家里啊
有个老太太
她见着的事儿就多了
可以劝劝你
他道
到你们家去也可以的
可是我得声明一句啊
你要把我送回师傅家里去
我是不干的
你可别冤我
说了这话
他向二合周身上下全看了一眼
二合道
可这是笑话了
你这么大一个人
就是你师傅也管不住你
我们一个过路的人
就能把你送回去吗
脚在你身上
我要你回去你再走
我们也算是白着急
你先到我家里去瞧瞧
若是不好
你再走
那也不迟吧
我豁出去了
今天上午什么买卖也不做了
我再陪你跑回他
你上车
说着就上前把车门打开了
而且还欠了一欠身子
他跳上了车
由车子门里伸出了半截身子
向二和道
你若是把马车向我师傅家里赶了去
那我就会跳下来的
二和道
哼
你这姑娘说话也太小心了
你上我的马车
是你自己找着来的
又不是我去拉了来的
你若是不相信我
就不该叫住我救你
她笑道
我倒相信你是个好人
就是保不住你不送我回去
掌柜的
劳驾了
我跟你去了
二和跳上了车子
一鞭子赶了马车就跑
因为是一静的跑着
也就没有功夫来和他说话
到了家门口
把车子停在门外
那姑娘倒像是熟路似的
开了车门下来
直向小跨院子里丁家走去
在这屋檐下
坐了一位老太太
背对了外坐着
二和道
妈
我告诉你一段新鲜事儿
我带一位客来了
那位老太太扭转身来
尖削的脸上露出了许多皱纹
带了一把苍白的头发
不住的微微的摇撼着
这是表示着为人受刺激太深逼出来的一种毛病
他虽是站起来了
但还依旧仰了脸看人
由这里可以看出来
他还是个双目不明的残疾人
二合站在他母亲面前
向那姑娘招了两招手
并道
请你过来见见
这是我妈
那姑娘走了过去
叫了一声
老太
丁老太就伸出右手
来
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左手却在她手臂上
肩上全轻轻的抚摸一番
淫笑道
这可是一位小姑娘啊
和啊
是哪一家的呀
二和道
您老坐着吧
先让我把这一段子经过的事儿告诉您
然后再让他说他的
丁老太就弯了腰
把刚才自己坐的凳子拍了两下
笑道
小姑娘啊
你就在这儿坐着吧
他说完了这话
自己慢慢的走到对过的所在
弯了一弯腰
伸了两手
在各处摸索了两三下
果然就让他摸到了一把小椅子
然后坐下
二合在墙上钉子上取下了一条半干湿的毛巾
在额头上胡乱的擦了一阵子
就笑着把今天早上的事叙述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