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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马琴离开澡堂时
心情是阴沉沉的
对眼儿那番刻薄的话
至少在这个范围内
确实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马琴在秋高气爽的江户士街上走着
审慎的琢磨和掂量着在澡堂里听到的那些苛刻的批评
他当即弄清了一件事
不论从哪一点看
那些谬论都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
然而他的情绪一旦被搅乱了
似乎很难平复下来
他抬起忧郁的眼睛
望望两旁的店铺
店里的人跟他的心境毫不涉及
个个都在埋头着当日的生意
印着各地名烟字样的黄褐色布联
标明真正黄杨木的梳子形黄色招牌
写着轿子字样的挂灯
还有上书卜饰二字的算卦招子
这些东西杂乱无章
排了一溜
乱糟糟的从他眼前掠过
我对这些批评并不以为然
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可为什么竟弄得如此烦恼呢
马琴继续想下去
让自己不痛快的
首先是那个对眼儿对自己心怀恶意
有什么办法呢
不管原因何在
只要是有人对我心怀恶意
就会使我不愉快
他这么想着
对自己的怯懦不免感到羞愧
说实在的
像他这样态度傲慢的人固然不多
而对别人的恶意如此敏感的也少见
他当然老早就察觉到了这一事实
从行为上看
虽说结果不同
可原因是相同的
即同一神经不同作用的缘故
这一点他当然早就有所察觉
可是让我不快活的还另有原因
那就是我被摆到了那个对眼的对立地位上了
我一向不喜欢跟人交恶
所以我从来不去争强斗胜
他琢磨到这里
还想再深究一步
不料心情起了变化
从他那张抿得紧紧的嘴唇忽然咧开一点就看得出
当他深入的研究下去时
心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最后搅乱自己心情的
居然是那个对眼儿
这事确实让人感到不快
要是个高明的对手
我绝不敢示弱
将这个不痛快回敬过去
可是跟这样一个对眼交锋
痛觉得有些不屑呀
马琴苦笑着仰望高空
又因快活的鸣叫着
和阳光一起雨点儿般的洒下来
一直闷闷不乐的他
感到心情逐渐轻快了些
总之
不论那对眼怎么恶意重伤
哼
顶多不过是让我觉得不愉快而已
幼鹰再怎么叫
地球也不会停止旋转
我的八犬转一定能够完成
到那时候
日本就将有一部从古到今无与伦比的传奇之书
想到这里
他恢复了自信
他这样自我安慰着
在窄小巷子里拐了一个弯儿
静静的走回家去
到家一看
幽暗的门廊台阶下
拖鞋石上摆着一双很眼熟的麻花盼血姬
一看到他来客
那张平板单调的脸立刻就浮现到马琴眼前
又来耽误功夫
心里不免生厌
哎
今儿上午算是又糟蹋了
哎
他一边这么想着
一边迈上台阶
女佣阿山慌里慌张的出来迎接
她手按地板跪在那里
抬头望着他的脸说
何全屋
老爷在房间里
正等您回来呢
马琴点点头
把诗首进递给阿山
可他不想马上就进书房里去
太太呢
朝香去了
少奶奶也去了吗
是的
带着小少爷一道去的
少爷呢
到山本先生家去了
全家人都出门了
马亲有点扫兴
不得已只好拉开挨着门厅的书房门
一看客人端坐在屋子中间
正抽着一管细细的银烟袋
白脸膛上油光光的拿着一股劲儿
马琴的书房里
除了裱着踏本的屏风
挂在壁刊里的一幅红梅黄菊条幅外
没有任何像样的装饰
沿墙冷冷清清的排列着一溜五十几只古色古香的童木书箱
窗户纸大概过了年还没换过呢
东一块西一块破洞上补着白纸
在秋日映照下
上面浮现着芭蕉残叶
婆婆娑娑巨大的鞋影
正因为如此
来客的华丽服装就越发和周围的气氛不协调了
哟
先生回来了
隔扇一拉开
客人就圆滑的打着招呼
并且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他就是书店老板何全乌
士兵卫
当时新编金瓶梅声誉甚高
仅次于八犬传
便是他成因的
让您久等了
偏巧今儿个一早
我难得去洗了个澡
马琴不经意的略皱了皱眉
跟平时一样彬彬有礼的坐下来
哈
大清早去洗个澡
那可真不错呀
士兵卫发出一声感叹
好像不胜羡慕的样子
不论多小一点事
他都能信口恭维表示钦佩
这种人很少见
何况那钦佩又是装出来的
更让人少见
马琴慢条斯理的吸着烟
照例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
他尤其不喜欢和全屋老板那钦佩人的劲儿
不知先生今儿有何贵干
哼
又来请您赐稿子哟
士兵卫用指尖把烟杆转了一下
像女人一样柔声的说
这个人的性格很特别
在大多数场合下
他外表的表现和内心的想法是不一致的
起止不一致
简直是表现的截然相反
因此
当他打定主意非要做什么事的时候
说起话来反倒准是柔声柔气的
马琴听了他这个声调
又不禁皱了皱眉
要稿子嘛
那可不成
哦
有什么为难吗
哪纸为难
今年我接下几部小说
腾不出手弄长篇
呃 难怪
您可真够忙的啊
士兵卫说罢
用烟杆磕磕烟灰筒
做出刚才的话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神色
冷不丁提起属小僧次郎太夫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