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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上旋月从盘龙源边慢慢的升起
给大地撒下了一层淡淡的清灰
让大地朦朦胧胧的露出了原有的面貌
在公社农机厂上班的石宝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从厂边的鹤口一上来
就发现堂弟柳旭怎么这个时候才黑烟弥漫的烧炕
他媳妇莹莹到哪里去了
他是病了还是又吵架回娘家了
今天不是星期六
柳絮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
肯定是出啥事了
他知道这家人不是省油的灯
三天两头不吵架就难受的很
他便远远的打招呼
问柳絮
莹莹哪里去了
怎么是你烧炕呢
柳絮扭头一看
见是石宝山下班回来了
便站起来说
哦
是宝山哥回来了
他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从中抽出一支香烟
迎过去
痛苦的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莹莹从中午丢下蛋蛋娃回娘家去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可能这回真的是死心塌地的不想跟我过了
但那娃还这么小
他把他给我丢下
你说这让我怎么办呢
石宝山停下自行车
等那到跟前
接过他手里的香烟
叼在嘴上点燃
狠狠的吸了一口
慢慢的吐了一个烟圈
说
莹莹不可能和你离婚
他只是这一口怨气咽不下去
你稍等我一下
我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就来
我陪你一起去接莹莹回家
他父亲是个好人
我认识他
他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话
他把自行车往路边挪了一下
支吻急忙转身上崖回家去了
正在柳絮心灰意冷
万念俱灰的关键时刻
石宝山的几句暖心的话
就像一股暖流渗透了他那颗怀抱寒冰透心凉的心田
让他绝望透顶的心里燃起了一线生的希望
万般无奈之下
柳絮只得硬着头皮去窑门口叫大妹
说
柳燕
你出来帮我照看一下蛋蛋
娃娃一天都没有吃奶了
整整哭了一下午
我得上去把你嫂子接回来招呼蛋蛋娃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就这样
他才把他妹子从窑里请出来给他招呼儿子
他才腾出身子和宝山哥一起骑自行车去老丈人家接王莹回家
石宝山的媳妇雪莉
她和王莹是一个村上的姑娘
两家离得不远
是自幼在一起玩耍过的伙伴儿
石宝山自幼没有母亲
是父亲带大的
他的命运比柳絮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有着同病相怜
惺惺相惜的缘故
石宝山主动提出要陪柳絮去接王寅回家
那晚的月光虽然算不上皎洁明亮
却也朦朦胧胧的
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一路上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并排而行
石柳絮在路上向石宝山倾诉他满腹委屈的苦水
说
宝山哥
你说我娘和柳枝他们还是人吗
莹莹现在已经是五六个月身孕的孕妇
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的事情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王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下午苦思冥想了一下午
却找不到接莹莹回来的勇气
你娘的毛病你还不清楚吗
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他一天不骂人
心里就憋得慌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不知道王莹跟你说过没
有时骂他是一头卖不出去的猪
自打年前生产队的账目已公布出来
他大骂王英是靠他养活
他要是追一头猪还能卖钱
追一下王英母子连钱也卖不成
虽然那天被我们几个人给骂了一顿
屁事不顶
照骂不断
可我后来一想
听他的言下之意
是有想和你分家的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打算
在此之前啊
我确实还没有这个念头
我被柳志今中午从所里叫回来
儿子哭得不行
我抱着儿子站在大厂下面的旮楞上会等莹莹回来
儿子哭
我也哭
父子两个从下午三点钟哭到了快七点
整整哭了一下午
回到家里时
抗兵的像铁打的一样
平时要钱时我就是大哥
再没钱借鉴要满足他们
给他慢一点都不行
今天我把媳妇儿打跑了
到现在连狗大的一个人都没出来问我一声
娃刚才饿醒了
我想给娃冲奶粉时
我们的水壶里连热开水都没有
用凉开水泡两片饼干给娃垫了个底
柳叶还是我刚才叫出来给我看娃的
原先我老是劝莹莹再忍两年
等柳枝娶了媳妇儿再分家也能说得过去
看来你还是想不通
看不透啊
唉
我为了改变这个穷家
放弃了部队提干的机会
就是想回来兄弟起手
齐心协力摆顿贫困
为老先人争一口气
熟迹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
看来我是想错了
我的心今天被他们彻底伤透了
你光伤心顶个屁用
你说
你到底想不想分家
我对这个家彻底绝望了
再这么维持下去
莹莹不被逼疯
我就得先疯了
这分开
我们才有活活命的希望
石宝山语气坚定
还笑着说
兄弟
有你这句话
事情就好办了
不愁王莹不回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心里还是没底
他要是想回来
下午早就回来了
还用得着熬到现在
你怎么明白人说的是糊涂话
你下午抱着你儿子站在麦地边上的窟楞上哭了一下午
你还嫌没人搭理你生气了
那么远的距离
谁看得清你是在哭
别人还以为你是站在那里看风景嘞
谁吃饱了撑的管你闲事呢
他一个女人家被小叔子打回了娘家
你怎么就不用偷
想想他自己回来
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就那么低贱
那么不值钱吗
再说
王莹现在还有身孕
她不回来怎么办
哦
你说的也是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实际上
柳絮并没有忘记这个道理
他只不过还是听信他娘他兄弟的鬼话
认为是王莹的错
所以他宁愿站在那里死等一下午
他也不愿意放下他那卑微的自尊心
去老丈人家接王营回来
直到夜幕降临
天黑了
王莹还没有回来
他这才傻了眼
让他在一次次的绝望之中
他才算是真正的重新认识了他们一家人面兽心的丑恶嘴脸
正在他后悔莫及
骑虎难下的时候
石宝山的出现给了他知错就改的勇气和台阶
他们刚刚转过了朝阳村的那个大转弯
看见朦朦胧胧的月光下
白晃晃银袋式的公路上
一高一低两个人影晃动着迎面走来
当他们两个人快走近的时候
柳絮觉得来人的身形和走路的样子像是妻子莹莹和老丈人
不由得激动的心跳加速
急忙跳下车子迎过去
轻轻的试探着叫了一声
姨父 莹莹
是你们吗
正当王莹默默的低着头
跟随着父亲迎着寒风行走在寂静无人的大马路上
不由得他悲从心中生
思想起自己的命运如此坎坷不羁
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他这才理解了为什么乡下人要把女孩子找对象叫做找婆家
找婆家这句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女孩子找对象
首先是要找一个品貌兼优的好女婿
这是女孩子梦寐以求的首选
其次就是要看这一家人的道德品行如何
常言道
家和万事兴
只要能一家好人
人穷不怕
就怕目光短浅
胸无大志的小人
王莹偏偏的忽视了这一点
当初只因柳絮一句的承诺地方在于人的改造
便陷入了不能自拔的情网
害得自己如今却成了一个被人追着打的丧家之犬
要不是身怀有孕和对娇儿蛋蛋牵肠挂肚
他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到那个让他肝肠寸断
尊严丢尽的石溪村
再过那种任人宰割辱骂
整日以泪洗脸的怨妇生活
他也是人
他也要脸
要尊严
一想起柳枝母子对他羞辱和毒打
亲仇旧恨涌上心头
这样刻骨铭心的怨恨实在难消难忍
正在王颖悔恨交加之际
他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囚徒
在迷茫的内心深处为找不到出口焦虑之时
却听见了路对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
见前面转弯处的阴影里有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向他这边走过来
他听见父亲已经回答说
哦 是我
你是柳絮吗
那个是谁呀
黑的认不清啊
说
我是石宝山
是雪莉的女婿
哦 认得认得
哎
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是陪着柳絮上来接莹莹的
说您是个大好人
我俩在路上还犯愁这个话怎么跟您说
陛下
我婶那人真是没办法
说那就是一个不讲理的糊涂蛋
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号人
加上柳枝这个混球
哎
咋说嘞
没想到您这样宽宏大量
把莹莹还送下来了
哎 这咋说嘞
暂如今把这桶吓到人家井里了
我不送有啥办法嘞
我这不是看到小外孙蛋蛋娃没奶吃
饿的可怜吗
姨父
我接莹莹来晚了
你别生气啊
柳絮不好意思的说
王莹的父亲回头对女儿说
莹莹
既然你女婿上来接你了
天也晚了
那我就不去了
你跟你女婿回去好好的过日子
别再这么瞎折腾
惹人看笑话
姨父
你先别急着走啊
我们两个刚才在路上商量着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样下去
就是莹莹不疯
我也快被逼疯了
嗯
这个日子实在是凑合不下去了
我要分家另过
既然你已经出来了
你就跟我下去一趟
我娘那人你也知道
指望咱们爷两个
那话也不好说
我两个再带到村里
找几个能说话
有威望的人
说话能算数的人来帮忙说说分家
你看怎么样
石宝山见老头有些犹豫
便说
叔
不管事情行不行
咱先让他们知道一下
爷莹娘家还有你这个老爹撑着嘞
他们以后说话做事也得掂量些
老头子稍加思存
便说
嗯 你说的对
着里
我今晚上下去
也就是想轻轻的敲打敲打他娃娃
既然柳絮有这个想法
这也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行不行
那我先跟你们下去一趟
看看情况再说
朦胧的月光下
两辆自行车驮着四个人的剪影在沙石马路上飞快地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