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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集
夏青疯了
夏青
吃饭了
同宿舍的张莉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
不情不愿的推了推正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房梁的夏青
夏青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
喂
跟你说话呢
爱吃不吃
张莉没好气地把碗往桌子上一放
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床上的夏青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利又诡异
听得人头皮发麻
吃
吃什么
她缓缓的转过头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莉
吃土吗
他们都想让我**
让我去吃土
真好吃
她一边说
一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张莉被她那神经质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很快
整个知青点都知道了
我看夏青像是真的疯了
是不是那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可不是嘛
刚才还对着我傻笑
问我要不要吃土呢
哎
看她那样子呀
也真是怪可怜的
好好一个城里的姑娘
怎么就作成这样了呢
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谁让她自己不检点呢
议论声渐渐平息
同情
怜悯
鄙夷最终都化作了彻底的漠视
一个疯子
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
大家渐渐的对他放松了警惕
白天她要么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要么就是一个人跑到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坐上一整天
时而哭时而笑
没人再去管她
也没人再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
而这正是夏青想要的
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可怜又可恨的疯子时
夏青躲在被窝里给县城的家里写了她这辈子最后一封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
语无伦次
充满了一个精神失常之人特有的混乱逻辑
妈
我好疼啊
身上好疼
我病了
病得很重
他们都骂我
都打我
我好像活不下去了
每天晚上都有鬼来抓我
妈
我不想死后连一口棺材都没有
被他们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你就再给我这最后一次钱吧
就当是给我买棺材的钱了
求求你了
信寄了出去
半个月后
张桂英的回信和钱一起到了
信上自然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咒骂
骂她丢光了夏家的脸
骂她是个赔钱货
但终究他还是寄来了三十块钱
毕竟儿子已经进去了
这个女儿要是再死在外面
那他的脸上也实在无光
这笔带着咒骂和嫌弃的钱
变成了夏青逃离这座地狱的全部启动资金
收到钱的那一刻
夏青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隐藏极深的精光
她没有丝毫的耽搁
她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几天后
机会来了
那天夜里
狂风大作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上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给淹没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同屋的张莉吓得尖叫一声
把头死死的埋进了被子里
知青点里
所有人都被这恶劣的天气困在了梦乡里
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而夏青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疯癫和麻木
只剩下一片冰冷彻骨的清明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没有点灯
就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
她将那三十块钱和那块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玉佩用布一层层的紧紧包好
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衣物里
然后她脱下了身上那套还算干净的衣服
换上了一身最破旧最不起眼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裤
她没有带任何行李
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留恋
最后
她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正沉的张莉
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冰冷的嘲讽
哼
蠢货
她拉开门
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闪身融入了那片风雨交加的无边黑暗之中
雨下得更大了
泥泞的土路一脚踩下去就是半个小腿的烂泥
夏青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暗中艰难的跋涉着
她没有去往本县的火车站
她知道那里人多眼杂
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安全的路
她冒着滂沱的大雨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凭着记忆朝着邻县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夜几十里的泥泞山路
当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
她终于浑身湿透
满身泥泞的出现在了邻县那个更小也更破败的火车站里
她用身上仅剩的几毛钱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黑面馒头
狼吞虎咽的塞进了肚子里
然后用那三十块钱买了一张开往京市的最慢的绿皮火车的站台票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那辆拥挤肮脏
充满了各种汗臭味和食物味道的绿皮火车缓缓的驶进了站台
夏青随着人流挤上车
在火车缓缓开动的那一刻
她站在满是铁锈的车厢连接处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带给了她无尽噩梦和屈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