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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集
洪武皇帝与张御史的爱恨情仇三
不过老朱一口淤血喷出
胸中那股翻腾的恶气反而稍稍顺畅了一些
但脸色依旧铁青的吓人
他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这些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要将那坚硬的金丝楠木捏碎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呐
他低声嘶吼着
声音因为愤怒和刚刚吐血的虚弱而有些沙哑
假传口谕
擅改组织
枪击命官
他张飙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他猛的抬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蒋瑜
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蒋瑜
你告诉咱
张飙做的这些事儿
哪一件不够诛他九族的啊
蒋瑜吓得浑身一抖
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声音发颤
皇上息怒
张飙张
他确实罪该万死
但其查案之心
哦 或许
或许什么
奉旨长案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就能假传口谕了吗
就能在军营里动刀动枪了吗
他越说越气
抓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折就想砸出去
但手举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张飙在黑风鳌贝伏击生死一线的画面
闪过饶州卫军械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记录
闪过武昌卫那些可能被克扣军饷面黄肌瘦的官兵
闪过陈千祥这样忠于职守的军官莫名失踪的疑云
这混账虽然行事乖张暴力
无法无天
但他捅出来的确实是大明机体上已经化脓溃烂的伤口
杀了他容易
可这些烂疮怎么办
指望潘文冒谎眼
李远这些人自己刮骨疗毒吗
笑话
老朱的手臂无力的垂下
将那本奏折重重的摔回岸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颓然坐回龙椅
用手撑着额头
遮挡住自己脸上那复杂无比的神色
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老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
他采用一种极其疲惫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语气缓缓开口
声音低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咱知道
咱都知道
这混账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咱去啃那些最难啃的骨头
去捅那些没人敢捅的马蜂窝
可他
可他的方式
老朱说不下去了
张飙的方式太极端
太暴力
太不讲究
太挑战他作为帝王的权威和底线
他还做了什么
老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大人当众承诺十日内补发所有的亏空粮饷
并自掏腰包购买了二十头肥猪
就在校场设宴
让全体官兵乃至外面围观的百姓一同吃了顿杀猪菜
以示和官民同甘共苦
以此收买人心
老朱再次无语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这混账倒是玩的溜
他靠在龙椅上
闭上双眼
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着太阳穴
张飙在武昌的所作所为
如同一幅混乱而充满冲击力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翻腾
假传口谕
这是僭越
擅改组织
这是动摇国本
枪击命官
这是蔑视法度
每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偏偏他做的这些事情产生了效果
又隐隐契合了自己内心深处想要整顿吏治清除积弊的渴望
这种矛盾让老朱感到无比的憋闷和窝火
皇上
蒋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试探的问道
那张飙在武昌卫推行的那些新规
以及他枪击刘能
假装口谕等事
该如何处置
是否要立即下旨
索拿
老朱猛的抬起头
眼中栗色一闪
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索拿
现在索拿张飙等于前功尽弃
武昌卫刚被震慑住
湖广官场的盖子刚被掀起一脚
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
此刻把张飙拿下
谁来顶替他的位置
谁有他那种魂不吝的风气和魄力去继续捅破天
楚王府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
张飙那套新规虽然挑战组织
大逆不道
但老朱不得不承认
其中一些条臣
比如军饷直达清除空饷
功过赏罚
确实切中了卫所制
他作为开国皇帝
太清楚卫所制度运行二十多年后开始出现的各种问题了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是执行层面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而非制度本身的问题
可张飙却直接对制度本身动了刀子
这让他愤怒
也让他隐隐有一丝心惊肉跳的反思
处置索拿
老朱喃喃自语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索拿他
湖广立刻就会大乱
那些刚被压下去的痴眉王良立刻就会重新跳出来
但派去的锦衣卫和周边卫所的兵镇得住一时
可镇不住一世
更何况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语气
他那套东西尽管混账
但或许能试试看
这话一出
连老朱自己都觉得荒谬
哼
试试看
拿我亲自制定的祖宗惩罚试试看
蒋瑜和冉乾贵在下手
听着皇上这充满矛盾
几乎像是自我安慰的话
心中都是虚阵
他们明白
皇上这是默认了张飙在武昌的胡作非为
至少是暂时默许了
蒋瑜
老朱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
但那份杀意已经收敛了许多
称赞
你派去武昌的人给咱盯紧了
张飙那套新规推行过程中遇到阻力
还有各方的反应
尤其是楚王府李远
还有朝中可能出现的弹劾
都给咱详细记录下来
每日一报
是
还有
给咱保护好张飙
在他把湖广这团浑水给咱彻底搅清了
把该抓的人给咱揪出来之前
他不能死
听到了没有
老朱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保护这个差点把他气死的混账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真 明白
定护张大人周全
蒋瑜连忙应下
另外
刘能指证曹集窃取军机
那包裹是否真被毁了
李远是否是主谋
还有陈千祥是生是死
给咱挖出来
至于张飙假传口谕
枪击命官
擅改组织这些烂账
老朱眼中寒光一闪
先给咱记着
等湖广的事完了
咱再跟他慢慢算
臣遵旨
匆忙而去
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染青
你一路辛苦
先下去休息
锦期随时待命
或许还有用你之处
谢皇上
卑职告退
冉青如蒙大赦
连忙退下
空荡的大殿内
老朱怔怔的坐在龙椅上
半晌
他才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
那个正在武昌卫所搅动风云的身影
张飙啊张飙
老朱低声叹息
语气复杂难名
哎
你到底是我大明的福星
还是咱朱元璋的孽缘呐
话音落下
他又看了眼不远处跪地的云明
淡淡道
把账册拿过来
是
云明恭敬的应了一声
随后将账册递了过去
老朱接过账册仔细查看
这不看还好
一看睚眦必报
不由怒极反笑
云明被这笑声吓了一跳
连忙伏地顺命
却听老朱又冷不防的收敛笑声
道
云明
奴婢在
传旨
召齐王诸福
周王世子朱有欢回京
令大宁都司
山东都司
河南都司密切关注齐王府和周王府的动向
但又不轨
立刻出兵
是
云明心头俱震
当即领命而退
老朱则一把捏紧手中的账册
指节发白
难怪那个混账要神机内裤
原来咱的内库真有问题啊
好啊
一个个都瞒着咱
糊弄咱
都是咱的好儿子好孙子
看来张飙说的对
藩王之患有如腹古之躯
确实该考虑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