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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河底暗影
二叔还坐在船沿上
眼睛一直盯着水面
见我出来才开口叮嘱
刚才第一次下去手滑了
尸体沉回去了
第二次用绳子绑
结果半道上绳子竟然断了
等会儿下去你负责用绳子把它绑牢实了
我在后面拖着往上顶
两个人一起使劲儿
我就不信这次还弄不上来
我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二叔不再多话
率先翻身入水
我紧随其后
深吸一口气也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河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冷
冻得我骨头缝儿都在疼
水下能见度极低
四周一片晦暗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巨大的水压包裹着我
我努力调整呼吸
控制着身体紧紧跟在二叔后面
二叔在水里灵活的像条大鱼
飞快的朝着更深的水底前去
我不敢怠慢
奋力划水跟上
可游着游着
一种奇怪的感觉渐渐爬上心头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一起下来了
而且周围这漆黑粘稠的河水里
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死死的盯着我们
照理说二叔经验比我老道得多
水底下要真有什么脏东西跟着
他不可能没察觉
难道是我想多了
又往下潜了几米
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
那浑浊幽暗的水里真有个模糊的影子就吊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
那影子猛的停住一动不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强压着惊恐没敢再看他
赶紧摆正头想告诉二叔那绝对不是活人
可二叔已经潜到了七八米深的地方
我不敢耽搁
连忙奋力往下追去
好不容易才在满是沙石的河底追上停在那儿的二叔
河底躺着的那个人影让我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
双手交叠在胸前
眼睛紧闭
嘴巴却微微张着
短短的头发
圆圆的脸
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
这分明就是我爹
二叔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知道他是在催我赶紧动手捆绑尸体
我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和悲伤
抬起双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交叉
然后指向我们上方
二叔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这是我们捞尸人的水下暗号
意思是上面有尸
而且来意不善
我也跟着抬头望去
可头顶上除了墨汁一样浓稠的河水什么也没有
二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没多问
只是伸手指了指我的肩膀
示意我抓紧时间
我不敢再耽搁
赶紧拿出猪髓泡换了口气
然后蹲下身解下肩上的捞尸绳开始捆绑爹的尸体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像冰冷的石头
我用捞尸人传下来的五花大绑的法子将他结结实实的捆了一遍
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
二叔伸手想拦我
但我动作没停
没有理他
爹的最后一程必须我来
绑好之后
我再次竖起食指指向水面
等二叔点头我们才能上去
他却先弯下腰从我爹腰间拔出了一样东西
是爹用了半辈子的捞尸卜刀
他把卜刀插在我腰间
这才点了点头
我双腿猛的一蹬
用尽全力朝水面游去
腰间立刻传来一股沉重无比的拖拽感
我咬紧牙关拼命向上划水才勉强升起一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爹的尸身
就像一根沉重的木头被我直挺挺的脱离了河底
我又换了口气
继续奋力向上游去
速度是提起来了
可我心里却一直悬着
随时警惕着水里可能出现的变故
很快腰间的力道轻了不少
我知道是二叔在下面拖着爹的尸身帮我分担了重量
我一直提心吊胆
怕刚才那东西突然冒出来
更怕我娘她就在这悬河里
但似乎是我想多了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没过多久我已经能看到头顶捞尸船模糊的船底轮廓了
顿时心里一阵狂喜
只要上了船
把爹拉上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我鼓足最后的气力加快了速度
可就在这时
腰间猛的传来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
拽得我闷哼一声
腰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额头上青筋暴跳
卯足了劲儿死命往上游
那股下拉的力道和我们往上的力道僵持住了
我知道二叔肯定也在下面拼命顶着
不然这第三次捞尸恐怕又要失败了
我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一点儿一点的向上挪动
最后这几米
我连换了三次气
感觉身体忽冷忽热
几乎都要虚脱了
终于
哗啦一声
我的脑袋冲出了水面
我用尽全力抓住船舷
猛地一窜
半个身子翻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