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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集
西陵神殿的神官行走世间诸国
所受待遇何其尊崇
然而当他们入了大唐国境
进到长安城中
官方看似热情有礼
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就像华山岳此时一样
根本看不起这些装神弄鬼的道士
一旦怒意起
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修辞手法
反驳
质疑嘲弄的话语就像棒子一般硬邦邦的抡了过来
莫离神官强行压住心中怒意
盯着华山岳的双眼
大河南晋月轮确实各有年轻强者
不过近些年来
还真不知道大唐又出了什么大人物
华山岳毫不示弱的回瞪了过去
我大唐王景略现在正在镇国大将军麾下效力
因天枢处规矩
现在也还只不过是一亲兵
便也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只是他那知命以下无敌的名头
始终还是无人能够夺取
这段话真的是掷地有声
大唐王景略并非出自西陵
也与佛宗无关
纯自修成才
号称知命以下无敌
隆庆皇子虽说出自西陵神殿
号称绝世修行天才
但只要他一天没有跨入知命境界
又没有打败过王景略
便难称真正无双
清幽宅院间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
然后这沉默迅速被一道极为平淡的声音打破
声音的主人却是席间一直沉默的隆庆皇子
隆庆皇子举着手中酒杯
静静的看着华山岳
但目光清远
却像是看着极远处的某地
落在茫茫大泽旁的军营之中
知命以下无敌
很久以前我就想替他把这称号给改了
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华将军如果方便
不妨替我传话给王景略
希望他能尽快往长安一行
你知道的
我现在不方便出长安城
如果他出现的晚了
我就没有替他改称号的机会了
隆庆皇子收回目光
没有夹杂一丝情绪的望着华山岳的眼睛
迎着那双宁静如湖毫无情绪的目光
华山岳心头微凛无由
以至准备好的话语强行咽了下去
因为他从隆庆皇子的目光中看到的不是被激怒后的战意
而是一如先前的平静自信
场间很多人都听懂了这句话
如果王景略出现晚了
他就没有替王景略改称号的机会
不是说他无法与王景略交手
也不是说他认为自己可能失败
而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必将踏入知天命境界
到那时候再击败王景略
王景略岂不是依然可以保有知命以下无敌这个称号
确定自己必将踏入知天命境界
甚至隐隐可惜晋境之前没有机会与王景略一战且击败之
这种自信淡然
需要经历怎样的历练
达到怎样的实力境界才能拥有
被一个燕国皇子
一个来自西陵裁决司的敌人震慑住了全场
李渔精致的双眉缓缓蹙了起来
想着天枢处里的那些老头子
想起这几年周边各国涌现出来的年轻强者
不禁生出淡淡的无力之感
数百年来
大唐国力强盛
军威更是无双
可只要书院后山中人不出手
便极难在个人层面找出能与外敌相抗衡的人选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大的遗憾
她的目光在场间书院诸生间掠过
带着一丝恼怒的想着
如果你真是吕清臣先生寄望的修行天才
本宫何至于在这种场合被这个皇子逼至如此境地
思绪还在柳絮间发散
但是李渔却没有在那角落里找到宁缺的身影
不由得更是恼火
得胜居侧门向内
宁缺站在乌厢马车旁
对疑惑探出头来的桑桑不耐烦的招了招手
你在家里不是成天闹着说要近距离看看那位隆庆皇子吗
少爷我就那天晚上说过一句
没有成天闹
哎 行行好吧
你想不想看
想
得到肯定的回答
他带着桑桑向得胜居走去
有些心疼的掏出一块银子递给行方便的得胜居小厮
然后穿过不再嘈杂的露台
走进清幽的宅院
他想着桑桑想看
所以便带他去看
反正李渔和他相熟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自幼相依为命的生活
早已经养成了二人的某种习惯
看到对方喜欢的东西便下意识里替对方留着
比如煎蛋面
比如酸辣面片汤
比如陆雪
比如银子
比如皇子
清幽庭院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先前那番争论吸引
然后被隆庆皇子平静话语流露出的强大自信所震慑
竟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把桑桑悄悄带进了场间
淡雅丝竹声间偶有低声议论
首席座上
天谕院副院长莫离神官神情傲然
曾静大学士面无表情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谢承运看着案上酒杯
忽然间微微摇头自失一笑
深吸一口气后长身而起
揖手为礼
看着座上的隆庆皇子朗声开口
赶紧叫
听着这三个字
庭院间骤然变得更加安静
那些作为背景音的丝竹声不知何时也悄然无踪而去
李渔看着站在场间风度翩翩的谢承运
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神情
只是想着此人也非唐人
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隆庆皇子屈膝半跪于地板上
认真整理衣着后
正是谢承运今日头一次以凝重神情示人
谢兄请
而在庭院角落
桑桑半跪在宁缺身后
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了两眼后低声开口
少爷
这隔得太远了
比那天在街上看到的还要远
都看不清楚他的脸
哎 别打岔
您却夹了一筷子醋渍鱼皮塞进嘴里嘎嘣嚼着
没看见这么去上场了
两大才子辩难
这种热闹可不多见啊
桑桑哪里知道辩难是什么东西
只是好奇的看着那边
少爷
你觉得谁会赢啊
宁缺喝了一口酒
摇头开口
哎
我只希望谢承运不要死的太惨
辩难题目由曾静大学士所出
一开场在书院内辩难无敌手的谢三公子
知道自己遇到了怎样不可撼动的一座大山
隆庆皇子整理仪容
神情凝重的开始辩难
不是他对自己的辩难对手有何畏惧
而是因为他尊敬辩难本身所代表的智慧磋磨
同时也是对谢承运的勇气表示某种程度的嘉赏
而当辩难开始
他便毫不容情的开始展露自己傲然群侪的真实水准
无数言辞如清美莲花从隆庆皇子双唇间流淌而出
围绕着辩难命题
无数前贤经典被他巧妙撷取组织
变成一张繁复又清晰的罗网
往往需要听者琢磨良久方始明白其间真意
更令场间诸生感到震惊无语的是
在今番辩难里
隆庆皇子竟然全然未用西陵昊天道门神殿
而全部用的是书院典籍观点
正如宁缺判断的那样
在隆庆皇子面无表情绪论之前
谢承运只是稍作反击
便陷入了那朵朵莲花铺成的海洋
看不到任何错漏之处
觅不到丝毫还击缝隙
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将那道语网织的越来越密
而自己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与典籍玄谈间求真理的手段
是宁缺极不擅长也无法爱上的
从四岁那年他发现奥数班上解开的习题对自己的乞讨生涯没有任何帮助后
他就牢固树立了一条生活准则
无论是怎样美好的妙学深思
若是不能落在刀锋前或是食案上的实处
那么对自己的生活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不需要去继续研究
嗯
书法例外
因为他爱
总之辩难他不爱
对于谢承运不可能有好感
被书院遗忘半年的边缘人也很难有什么集体荣誉感
却也不想看着那个面瘫还如此英俊令人恨的皇子继续嚣张
所以他不再理会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拉着同样听不懂的桑桑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喝着小酒吃着果蔬小菜
等着散席的那一刻
同门集中
夫子曾言
三年不改其行
是为道也
隆庆皇子最后用当今书院院长在三十年前一篇论述里的定论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也结束了这场完全一面倒的辩难
庭院之间鸦雀无声
书院诸生沉默的看着那位冷漠坐在席间的皇子
不知该如何言语
包括司徒依兰
金无彩在内的女生都觉得背后有些微湿
如此思虑严谨
言辞若锋之人真是太可怕了
更何况对方用的全部是书院典籍
最后更是用夫子一经大论做定舟之石
他们哪里还有颜面再去纠缠
至此时场间
众人终于明白为何隆庆皇子面容清俊而宁静
谈吐极少而温和
却偏生给人一种莫名骄傲冷漠的感觉
这并不能全然责怪他目无余子
而是身周的人在他强大的实力前
下意识里觉得自己矮上一截
久而久之
这位天赋奇才的皇子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于是才有了如今不言不语却傲然于世的他
宁缺看着前方那些同窗像被冻僵了的鹌鹑
摇了摇头埋怨别人总喜欢骑到你背上之前
或许应该先思考一下是不是你自己主动蹲下了身体
平日里当着我那般傲骨铮铮
今儿碰着铁板便草鸡了
哼
真是丢人呐
桑桑接过他悄悄递过来的酒抿了口
看着前方
好像隆庆皇子挺厉害的
仿佛是为了回答小侍女的疑惑
天谕院副院长莫离神官看着场间书院诸生
极为满足的补了一句
隆庆皇子变难之道是烂科寺长老都急欣赏的场间气氛至此时不免有些尴尬
坐在李渔左下方的那位来自固山郡的中年将领忽然豪迈一笑
哈哈
我建
建仙是粗粗实
实在听
听不明白皇子和那位公子讨论的啥东西
不过我知道啊
但凡宴饮
必要有酒助兴才是
今日大家伙儿都是替崇明太子送别
我固山郡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啊
就带了几十坛子九江双蒸
先前啊
喊校尉们拉进双征
这时候请诸位品尝品尝
这句话说的直憨
但确实颇为客气
固山郡出产的九江双蒸可不是什么普通美酒
而是用双蒸馏法酿出的高度烈酒
这种高度烈酒被大唐帝国某任皇帝用来软化草原蛮人心智腐化部族
铁血之气收到了奇效
自那之后便成为帝国严密固守的秘密工艺
常用来与草原部族在谈判中讨价还价
很少供人饮用
之所以九江双蒸佳酿很少供人饮用
连宫中都未选择作为贡酒
除了酿造不易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酒实在太烈
一般壮汉只饮一大碗便会醺然欲醉
虽说烈酒符合唐人剽悍霸气的性情
然而把酒凭栏临风
自以为胸怀壮阔之时
只能小口啜饮
稍一放肆淋漓便要醉倒
未免太过不美
所以唐人只好忍痛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