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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4集。
范闲只在十家村呆了一天,
暗中与那几位被救出京都的庆余堂叶掌柜们见了面,
双方各自是唏嘘不已,
虽然这几位老掌柜在庆国朝廷的记录中已经是死人,
但他们在京都犹有亲眷,
在江南三大坊里也有兄弟友人,
所以范闲呢,
本来有些担心将这几位老掌柜留在十家村,
他们会不会有些别的想法,
但见面之后,
他这才发现,
这些老掌柜们对于重修内库一事是格外热情,
甚至恨不得将自己余下的生命全数投入于其内,
当然了,
对于叶家老掌柜们来说,
这和什么狗屎内库无关,
他们也不在乎庆国的国力会被削弱到什么程度。
他们只认为这。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老叶家的,
当年被无耻的庆国皇族夺了过去,
如今少爷既然要重建,
老叶家涕泪便开始纵横起来,
老马的心开始跳跃了起来。
范闲与这些老掌柜们重新核对了一遍三大坊的工艺流程图表,
再次确认了十家村将来的可能性,
终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当天幕时,
他便对父亲行了大礼,
然后一个人出了大大的村庄,
走出了深深的山谷。
人至半山腰,
回头望时,
谷中已黑,
灯火渐起,
如天上繁星。
他抬头望去,
天上繁星点点,
犹如地上星火粼粼,
漫天星光不知是从天上洒落,
还是从地上升起,
美到了极点。
东夷城城外山丘之下,
甚至惨黄色的草庐,
一如过往那般安静,
没有剑光,
没有剑锋,
没有剑刃,
破空之声,
只是一片安静。
此时已经是深春近暑时节,
炽热的日头照拂在大陆的东边,
海洋之上蒸起了无数的水蒸气,
让整座东夷城都陷入了湿热之中,
好在海风常年不歇,
可以稍去烦闷。
自从3年前大东山一役之后,
剑庐弟子们练剑的地方便搬到了外间,
没有人敢打扰庐院深处剑圣大人的养伤。
所以此时庐内才会显得如此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水汽,
随着日头的沉沦而变冷,
向地面沉降,
缓缓地依附到那些剑刃、
钢铁废片之上,
晕成了些许的水滴。
夕阳西下,
红色的淡光映照在剑庐深处,
映照在那个大坑之中,
将无数把剑上的水滴映照得清清楚楚。
渗进血红之色,
就像血水一般。
不知从哪儿飞了几只鸟蝇,
好奇地围着剑坑飞行着,
发出了嗡嗡的令人厌壶的声音。
这些生灵并不知道这座坑坑里的剑在天下代表着怎样的地位,
怎样的名声,
他们只是本能的盯着那些剑之上的红色水滴,
在心里疑惑无比,
为什么这些血水没有一丝可喜的腥味儿呢?
天气很热,
所以***里的天然冰煞之气也淡了许多,
这些鸟蝇才有足够的勇气在此处飞舞。
然而在***旁边那个幽暗的地湖中,
却有着与外界环境大相迳庭的冰寒,
或许是这间仿佛常年没有见光的缘故,
或许呢,
这床上躺着那位大宗师的身体渐渐趋向死亡,
而发出了一种令人。
星悸的冰寒。
屋子里边没有鸟蝇,
没有蜘蛛,
没有网,
也没有蚊子,
感觉叮内含着后背的人一口,
但是在雪白的墙壁一角,
却有一只约小指甲大小的长腿蚊子,
死死地盯着被中的那个人。
长腿蚊子在瑟瑟的发抖,
透明的翅膀时不时地抚弄一下自己渐渐干枯的身体,
提醒着自己还存活着。
两只长腿显得格外的无力,
整个身躯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褐黄色,
看上去就像是汁水全无,
快要成壳。
它没有飞走,
是因为它在这个草庐里面没有发现一个可以吸食血液的对象。
草庐里的人们好像都有奇怪的法力,
只要靠近,
他们的身体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回来,
震死了。
只有床上这个要死的人身上没有那种能力。
可这长腿蚊子依然不敢飞下去,
因为它感觉到这个要死的人身上有一股寒意。
在这大热的天里,
冷得它快要煎熬不住了,
可是它还在熬,
因为它知道那个人要死了。
再厉害的人,
只要死了,
都会变成血水腐肉,
它需要血水,
外面那些鸟蝇兄弟们需要腐肉,
厚厚的棉被下边四顾剑浑身冰冷,
不停地发着抖,
每一次抖动都带动着他胸腹处那道伤口撕裂一般的疼痛。
3年前被庆帝王道一拳击中,
一只臂膀被叶流云生生的撕下,
一个多月前又被影子在胸上刺了两剑,
即便是费介种下的毒物已经僵死了,
他所有的伤处,
可是生机已无。
按道理来讲,
他早就应该死了,
可是他没有死,
他只是睁着双眼,
木然地盯着屋内雪白的墙壁,
盯着那一角里长腿的蚊子,
看着那个蚊子在发抖,
在煎熬,
在等待着那个蚊子熬不住从墙上摔下来。
大宗师的这双眼睛里,
情绪很淡然,
很平静,
似乎早已经看透了人世间的一切,
包括生命的最后一段,
生与死之间的大恐惧。
这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当初剑斩一百虎卫的暴戾杀意,
没有一丝屠府时的血腥剑意,
也没有一丝冲天而起不屈不挠的战意,
甚至连很多年前大青树下盯着蚂蚁搬家时的去意也没有,
有的只是平静,
以及那只。
干枯的,
黄褐色的,
在发抖的长腿,
蚊子的影子。
临死的四顾剑不肯死,
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外间稍显温暖的目光透了进来,
也将那个年轻人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地上。
四顾剑没有去损耗自己最后的生命,
看他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知道对方既然赶了回来,
自然会告诉自己一些自己想听的事儿。
范闲从京都离开,
转向华州,
再潜行至十家村,
连日辛苦赶路,
终于在东夷城外与监察院队伍会合了。
他没有耽搁一点时间便赶到了剑庐,
在云之澜有些漠然的目光中推门而入,
推门再入,
再推门而入,
连过三重门,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了四顾剑的身边。
他看着厚厚棉被外露出的四顾剑的头颅,
这才发现这位剑圣大宗师的身躯确实极为瘦弱,
纵使盖了三床棉被,
依然是极小的一段,
从而显得他的头颅格外硕大。
到了这副田地,
四顾剑居然还是没有死。
这个事实让范闲感到暗自心惊,
他看着那张苍老而冷漠的面容,
开口说道,
不是华池形还灭坏,
当引天泉灌己身。
没说什么皇帝陛下的旨意,
也没商量东夷城的将来,
没有讲述心中的秘密,
范闲在第一时间内将自己从小修行的无名功诀就这样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无比慷慨地背了出来。
无名功诀共分上下两卷,
范闲此生20余年,
也只是修了上卷。
下卷虽然背得滚瓜烂熟,
但是一点劲意也没有,
这些文字在他脑海中如同是刻上去一般,
根本不会淡忘。
此时在四顾剑的床前背出,
拢共也只花了数息的时间。
他不用考虑四顾剑能不能听懂,
能不能记住,
因为对方哪怕要死了,
但毕竟也是一位大宗师。
随着范闲的话,
四顾剑的目光渐渐从墙角处那只蚊子的身上收了回来,
不知是盯着眼前的何处空间,
冷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凝聚如一只剑,
剑身渐渐的发光发亮,
炽热无比。
范闲的嘴唇闭上,
然后沉默而安静的等在一旁,
不用的开口解释。
四顾剑自然也能从这些精妙的句子匪夷所思,
异常粗暴的行气运功法门中听出来,
他所背颂的心法正是庆帝一脉的霸道真诀。
四顾剑的眼睛随着范闲的诵读渐渐的亮到了极点,
随着范闲的住嘴。
而淡了下来,
怎么修下半卷?
范闲低头恭敬的问道,
不能四顾剑的声音极其的微弱,
极其沙哑,
回答的却是极其坚决。
范闲并不如何失望,
继而平静的问。
可是陛下他修了下半卷,
是为王道。
霸道的极致便是王道,
霸道到了顶端还是霸道。
莫非你家皇帝还真以为能有什么实质的变化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临死之前终于知晓了庆帝的功法秘密,
四顾剑的精神比先前要好上许多,
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地流畅起来。
可是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陛下修了下半卷。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这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四顾剑陷入了沉默,
淡淡的目光渐渐现入了微微的疑惑,
最后却旋即化为一种了解万物后的笑意。
他轻声地说,
肉身的经脉总是有极限的,
哼,
即便是你这个小怪物,
可是总有极限,
所以大青树下城主府中,
您教我应该以心意为先。
人的肉身总有极限,
心意意志却没有界限,
霸道啊,
四顾剑咳嗽两声,
冰冷的身体在棉被下边发着抖,
没有谁比这位大宗师更了解。
该如何能够超凡入圣的人物,
一旦生机被破,
肉体崩坏,
其实和一个普通人也差不多了。
如果真能超越人体的极限。
四顾剑缓缓地闭上眼睛,
开始在脑海中演算当初在大东山上的一幕幕雨水降临在山顶,
那一指点破雨水点至苦荷的眉心,
于须臾间度了半湖之水进去,
生生地撑破了苦荷国师的气海肉囊。
就是那一指,
四顾剑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瞳急剧的缩小,
最后缩成剑尖一般的一个小黑点儿,
用极其缓慢的语速说道,
一指度半湖,
没有人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度出真元,
因为人体的经脉修行到最终再如何粗宏,
却依然是有限制的。
范闲当时不在山上,
也不知道四顾剑心中在想些什么,
有些听不明白这句话。
他暗想,
每个人修习武学,
提升境界,
都是在实与势这两字上打转,
势便是所谓的技艺,
如今又要加上四顾剑所授的心意二字,
可是实之一字呢,
却是实实在在的个人修为。
无论是一般的修行者,
气海丹田,
还是自己的两个周天腰后雪山,
总要是有所根基,
然后依循经脉而行。
人体有经脉,
自然要受经脉的限制。
他觉得四顾剑这句话就像是句废话。
然而,
范闲渐渐地意识到四顾剑在说些什么,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起来。
似乎见那双如寒芒一般的幽深眼眸里渗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些情绪在最后变成了无比浓厚的嘲讽之意,
再配上他唇角艰难挤出的那丝翘纹,
显得十分刻薄鄙夷。
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从四顾剑的枯唇内响了起来,
显得格外的刺耳。
不知道他是在笑庆国皇帝,
还是在笑自己,
亦或是笑范闲的不自量力,
居然想学到无名功诀的后半卷。
他平静地看着范闲,
一字一句的说。
庆帝体内没有经脉。
虽已从先前四顾剑的话中猜到了少许,
可是骤听此言,
范闲的脑海依然是如遭雷击,
嗡的一下响了起来,
震惊之余尽是不解,
皇帝,
老子体内没有经脉,
可是没有经脉的人怎么能够活下来的呢?
后半卷走的依然是霸道之势。
你若要继续练下去。
只有经脉爆裂,
死翘翘一个下场,
哼,
就算你运气好,
也只能变成一个终生的残废。
可是如果不把经脉撑破,
下半卷里那些运气法门你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些所趋所向本就不是正常的路子,
你再练50年也没有用处。
范闲深深的呼吸数次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他当然知道四顾剑的分析是对的,
早在数年之前,
他就已经把霸道真气练到了顶端,
当时的他已经踏入了九品的门槛,
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在京都府衙之外拳破。
必然一切,
谁知竟惹得体内的真气激荡爆裂,
将自己的经脉震得是七损八伤,
极其辛苦地治好了伤势。
结果呢?
在悬空庙后一场追杀与影子杀的兴起之时,
体内的隐患再爆,
他终于被影子失手刺成了重伤。
霸道功诀练到最后,
最大的隐患,
范闲遇到过两次,
更准确的说,
当他还是个孩童时,
费介老师就已经察觉到了他将来必然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所以才会给他留下那颗大红药丸儿。
那颗大红药丸最后是送入了太后的唇中。
但是范闲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运气好,
所以才会在两次真气破限,
经脉大损之后活下来。
他依靠的是海棠朵朵的救命之恩,
依靠的是北齐天一道逆不外传的自然功法。
在江南,
他用天一道的自然真气修补了许久,
才治好了经脉上的损伤,
直到最后两股性质完全不同的真气同时呢修至大成,
在体内两个周天各自运行,
相辅相依。
他这才真正的远离了真气爆体的大威胁,
离开了这个自幼一直伴随着自己的阴影。
然而今天从四顾剑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想要修下半卷,
那就必须要任由真气爆体,
将体内所有的经脉震成粉碎。
范闲一思及此,
脸色便惨白起来,
僵卧在床上,
难食难语,
哎呀,
这种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而且体内的经脉尽碎,
人还怎么活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