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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我推开儿子的门
一眼看到放置在书桌上的那套台式音响
我的那些cd 堆放在旁边
我走了过去
翻着cd
不一会儿前妻过来了
递了一个袋子
我往袋子里望去
银色的圆形机身
黑色的充电器
还有那副原装的索尼耳机一应俱全
我把cd 机掏出来
看到银色机身的表面布满细细的划痕
许多记忆涌了上来
这cd 机是我刚上大学时买的
我记得花了不少钱
一直用到工作买了那套台式音响之后才闲置下来
我轻轻抚摸机身
过去的记忆刹那间涌来
几乎让我难以承受
这一年我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情绪越来越容易因一些小事冲动
是因为太清闲了吗
我把cd 机放下
在儿子书桌上那堆cd 里翻找起来
我从中找到了一张莫扎特的钢琴曲
一张德彪西的钢琴曲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
还有一张小号协奏曲的合集
但我始终没能找到那张萨蒂的合集
你在找哪张啊
啊
我在找萨蒂的合集
你见了吗
前妻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
找了两遍之后
我放弃了
又拿了巴赫的平均率跟格里格的培尔金特
我举着手里的cd 对前妻说
哎
你跟儿子说一声
这几张我拿走了
你自己跟他说
别打电话
发微信
他休息的时候会看到的
前妻说完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我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个微信
告诉他我拿走了哪几张
我至少有两个月没见儿子和女儿了
我开始琢磨着哪个周末带他们出去玩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从儿子房间里出来
前妻正在厨房里忙活
我走了啊
厨房里的声音停下
我在门口换鞋时
前妻从厨房里出来了
哎
我扭过头
他脸上的冰冷已经褪去
表情柔和
其实一开始他的冰冷就是在虚张声势
我早就看出来了
怎么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欲言又止
没事 那我
我走了啊
我赶忙换好鞋走出去
带上门匆忙离去
我猜得到他想要说什么
想留我吃晚饭
我又想起一开始他冰冷的脸
虚张声势
就像是以前我们吵架之后冷战的模样
我们离婚是一时冲动
那段时间我们吵架很频繁
恶语相向
离婚这两个字啊
不过是夫妻间吵架时语言的终极归宿
但这两个字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离婚
离就离
两个人迅速行动
找出结婚证
开车去民政局
或许一直到离婚证到手的那一刻
他都是在冲动行事
但我不是
车还没开出小区我就冷静下来了
我那时候才明白
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不是解决我们之间无休止的争吵
而是解决我的恐惧
一直到我们离婚
我都没有伤害过他
但我清楚的记得醉酒之后跟他争吵时心里那股想要出手伤人的冲动
我以前从未有过那种冲动
况且面对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我无论如何都不该有那种想法
我极力控制自己
唯恐自己会失控
那种感觉像是一种黑暗的诱惑
就像站在一口幽深的井前
心里总有想纵身一跃的冲动
是对坠落的恐惧引发了想要坠落的欲望
而欲望又加深了恐惧
所以远离是唯一的办法
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坐在车里
透过车窗向上看
看着阳台上前妻的身影
一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
我才发动车子
不舍得逃离了
刚一踏进后街精酿吧的门
站在吧台后的高思年就冲我招手
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我并没有提前告诉他我要来
我走过去的时候
高思年从吧台上取了一个啤酒杯
转身进了后厨
我刚在吧台前坐定
高思念走了出来
把一杯啤酒放到我的面前
白色泡沫下是深棕色的酒
我没马上动杯
而是抬头看了看高思年
他一脸的期许
似乎还有几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