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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喊杀声撕裂了夜空
火光如沸
烟尘弥漫
山坳两侧的高地
有人将点燃的藤球往下扔
试图用火焰与浓烟逼出山坳中的敌军
战斗再次打响后
梁山众人有的歇斯底里的反抗
有的开始绝望的哭泣
有的则试图投降
而在这个夜晚
杀戮还是绝对的主题
亲眼看着宋江和一众头领在他们眼前被杀后
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云霄跌落尘埃
几乎失去了一切的梁山众人
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当一心为家人复仇的独龙岗众人领着官兵红着眼睛杀入深奥时
几乎没有遇到过成规模的抵抗
即便有少数人试图突围
或是为了宋江等人复仇
在大面积的溃败下
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边倒的屠杀过后
山坳中便只剩下了大片大片的尸体与残肢
当燕青与关胜从营帐走出来时
所见的便是山坳中血腥的屠杀场景
他们伤势颇重
包扎过后身上仍是疼痛不止
但在心头悸动的督促下
他们稍作休息后就忍不住走了出来
而一名来自祝家庄的士兵沉默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走上了一处山坡
只见前方的山坳中
无数火把与战旗混作一团
如簧的剑士自夜空中飞过
有的人还在奋力厮杀
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其中有不少他们熟悉的面孔
而这场战事的另一方
独龙岗众人冲杀在前
一个个杀的眼睛都红了
对于他们而言
这是一场复仇的盛宴
一些伤员从战场上被抬了回来
燕青
关胜听到一个断了手臂的伤员在担架上喊道
我报仇了
我杀了两个
我报仇了
喊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哭声虽然微弱
却悲恸凄凄
让人不忍足
听大夫劝他平静下来
他却怎么都止不住呼泣
直到被抬到远处时
才终于没了声息
也不知是昏厥过去了
还是已经伤重不至了
宋江等人的尸体如今还留在那木台处
殷青羽
关胜此时心中也悔时不知是何等滋味
他们也已经一识导
此时宁毅等人要打的是一场不留活口的歼灭战
不过纵然此时梁山一方已经溃不成军
要把他们逼到绝境
也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只是当燕青和关胜看到独龙岗众人激动的神情
微红的眼眶和流下的热泪时
便明白了宁毅执意要强歼敌人的必要性
而在侧前方的一棵大树下
他们看到了那个一手主导了这一切的年轻书生
大树下没有光芒
他靠着椅背
静静的坐在黑暗中
微微仰着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身体仿佛都融入了夜色里
而梁山众人中也有人发现了他
以李逵
花荣
孙二娘等人为首
此时正挣扎嘶吼着要杀过来
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
身边的人正在这样不顾一切的冲杀中一个一个的倒下
但他们依然不管不顾
朝着宁毅所在的方向拼命厮杀
而宁毅只是静静的坐在那片黑暗中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这样最为喧嚣的时刻
有一些东西会从心底喷涌而出
就犹如春天糕点上铺着的桂花蜜
又像是屋檐下雨丝滴落的瞬间反着的光芒
沁人心脾
给人以温暖
却又不可捉摸
在江宁那个小小的没有什么名气的豫山书院里
曾经有那样一群孩子
在一个个春夏秋冬阴晴雨雪的日子里
坐在课室里听他讲课
他们并非每一个都长得机灵可爱
有点傻里傻气
甚者顽劣不堪
他们原本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有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宁毅叫过去上学
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半乖巧
他也不例外
天天眨巴着大眼睛
奶声奶气的叫他先生
明毅教他要讲礼貌尊师长
他也很听话的照着做牢
但三月底那场暴雨过后
那孩子被劈成了两截
而在被整理出来的尸体中
还有好几个孩子他是认识的
人在这个世界上会遇上老虎
这句话可以用来安慰包括宁毅自己在内的一些人
让他们能为自己遭遇的不幸多少找到一点解释
不至于一直沉湎于痛苦和不甘
但这句话原本是不该用在那些孩子身上的
慧极易伤
情深不寿
前世从那样的一条路上走过来
他或许可以压下心中的同情和怜悯
但总会有一些什么积聚在心底
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喷涌而出
撩拨他的情绪
虽然做正事的时候是不该带着情绪的
但这件事毕竟已经告一段落了
黑暗中
血腥的气息萦绕在鼻腔里
杀戮声传来时
手链像念珠一般在手里一颗颗的转动着
李逵正在远处声嘶力竭的朝着他大喊
但宁毅并不想理会
某些情绪从他把钢刀捅入宋江身体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从心底涌出
撬动了心中理智的基石
不过如今也已经无所谓了
伤感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静静的感受着这一切
这些情绪原本一直被他压在心底
三月底袭军越带人杀入苏家的那一刻之后
宁毅一直没有真正的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看见家人的尸体时没有
与梁山众人仇人相见时没有
在祝家庄杀父立威时没有
对梁山佛虏威逼恐吓时也没有
哪怕某些时候
他表现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和疯狂
但他心底其实一直坚如磐石
从未有过半点情绪上的波动
更不愿意让愤怒主导他的任何行动
而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此刻
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压制住的情绪
终于从心底涌出
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齐新勇
王山月等人护在他的身边
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偶尔靠得近了
他们会听到年轻人口中正哼着什么曲调古怪的歌谣
就像那晚他们在独龙岗上的山坡上哼的那首歌一样
缓慢而空灵
与此时战场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李逵的吼声还继直传来
杀了你
杨立恒
你出来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杀你全家
我那天杀到你家里
都不知道有没有碰过你的女人
有种看着老子
他身边的同伴已经越来越少
孙二娘与花荣都在途中战死
只有李逵还舞着双斧一路厮杀
谁敢挡我
他此时浑身淤血
已经杀到离明毅不远处了
一旁的士兵将长矛刺入他的体内
他发力猛的前冲
反倒将那士兵拉倒在地
但他此时已是伤痕累累
身上中了好几箭
几根钩索嵌在他的腰腹近
几乎撕开了他的腹部
随后有人用长枪刺中了他的大腿
他终于站立不住
跪倒在地
却还嘶吼着继续用膝盖往前爬
不远处
宁毅睁开眼睛
揉了揉额头
片刻后
提着一根狼牙棒走了出来
李逵整个腹部已经被撕开了
却还凶相狰狞的看着宁毅
你这贼似鸟
有种看着老子的眼睛
老子下辈子还要
宁毅盯着他的眼睛
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
但一辈子都可以
狼牙棒全力打在李逵的面门上
把他打的脑袋朝后仰了仰
随后一声怒吼响彻战场
一群王八蛋
第二棒
砰
的一声猛然麾响
李逵的脖子应声而断
脑袋朝后折了过去
战场上
杀戮已经进入了尾声
宁毅回到军营里
擦掉了身上的血渍
然后开始为善后做准备
正忙碌间
祝虎从帐外走了进来
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虽然看到梁山众人死伤殆尽
让他颇为兴奋
但他还是首先将一张纸条交给了宁毅
宁一展开纸条
快速的扫了一遍
然后马上抬眼看向住虎
祝虎道
十二那天得到的纸消息后
我便马上赶过来了
其实江湖消息也不见得一定就是真的
宁毅点头
随后又点了点头
抬眼看向帐篷里的其他人
终于开口道
刚才说到宋江他们的尸体
把脑袋拿去给武瑞营
其余的就随便吧
喂狗喂狼
又或者烧掉
怎么方便
就我
我有点事儿
祝彪
你陪我去一趟
去一趟济州可以吗
祝彪正在包扎身上的伤口
闻言抬头道
当然可以啊
得马上走
你去
去召集两百个现在方便离开你愿意跟我走的
其他人还是留在这里善后吧
其实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王兄
你负责跟武日营和周边的官员交涉
文昱也留下
三位齐兄随我去
这事有点急
这边就拜托大家了
更多的事待我回来再说
见他这么着急
王山月皱了皱眉
莫非是令师
宁毅点了点头
应该不是太大的事
大家还是先办正事
我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或者等你们处理好了
过去跟我汇合也是一样的
不久后
宁毅走出营帐
上了马车
此时
山坳中的沙漏已经进入了尾声
火光蔓延到了附近的山岭上
杀红了眼的独龙岗众人正在山间搜索巧幸逃脱的敌人
马车驶离了军营
后面
祝彪领着两百人跟在后面
车厢里
明毅拿着那张纸条又看了好几遍
但其实也看不出更多有用的信西
七月十二下午
陆红提于黑牛岗附近为林冲
史进 孙立
陈金霞
陈文虎以及新赶到的万里独行
吞云和尚等人伏击
据说负伤后逃离
如今行踪不明
安平县附近的陆林众人仍在搜捕
七月十二
那已是一天半之前的事情了
我要睡一会儿
尽管赶路
不用管我
说罢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在马车一侧躺下了
不久后便进入了梦乡
梦境中
有几个孩子过来向他道了再见
马车披星戴月
在崎岖颠簸的道路上一路奔行
不久后
天空中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