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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集听见苗先生三次
男人目光清醒了几分
盯着陆瞳看了半晌
才道
你找我干什么
杜长卿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人看上去潦倒窘迫
屋中到处都是酒坛
看上去像是那些流连坊间的酒鬼赌徒
青天白日也一身酒气
瞧他说话的姿态语气
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陆瞳却恍若未觉
只从袖中摸出几张卷册
我从雅斋书肆狐意买到几册书卷
书肆店主说是先生所书
她把那几张薄薄的纸卷展开
封皮上盛京太医局春试历年卷题精解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男人看了看卷册
又看了看陆瞳
似不明白陆瞳此举何意
我想再买一些先生的书作
话一落地
男人愣了一下
那张蓬乱脏发下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神色飞快掠过
然而很快他就嗤的笑了起来
抓了抓头发
说道
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我照别人家抄的
就这几张
没了
杜长卿轻咳两声
用眼神示意陆瞳可以离开
虽然不明白陆瞳为何非要执着的找到这人
但看起来这人的确不像是懂得药理医经之人
哪个大夫会大白日的将自己喝得烂醉
连毯子破了脏了也不知道洗一洗
陆瞳站在屋里
看着榻上那人扔下拥着的被褥
低头寻床下的鞋
沉默片刻
说道
我想请先生教我医理
通过来年太医局春试
此话一出
屋中骤然一静
男人找鞋动作僵住
许久缓缓抬头看向陆瞳
陆瞳静静望着他
一点日光从外面照进来
照亮窗前地面
那张粗糙的生了细细皱纹的脸
和屋里地面一样
泛着点湿冷的污垢
是张看起来颓然潦倒
平庸到近乎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
满脸写着黯淡憔悴
有一瞬间
陆瞳觉得那双醉醺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
那点光芒就熄灭了
男人弯下腰
找到两只被踢到一边的鞋穿上
扶着床跳下地
他有一只腿是跛的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走到屋里桌前
翻出一只烂铁锅
从另一边布袋子里舀出半碗米倒进
又在木桶里舀一瓢水
从在屋里开始生火煮粥
哼
姑娘这是找错人了吧
我又不是大夫
帮不了你
火瞧先生门前种了不少药草
说无打理长不了
这样
应当是懂药理的
杜长卿目露惊讶
这破屋门前快把门淹了的杂草是药草
他虽不会瞧病
但这些年在医馆耳熟目染
普通药材还是能分辨清的
没想到竟会瞧出端倪
你们是谁呀
哦
我是仁心医馆的东家杜长兴
这位是陆大夫
是医馆里的坐馆大夫
仁心医馆在西街开了多少年了
先生可以去打听一下
绝对的好口碑
您要是答应为我们这位坐馆大夫教授医理
我们是为支付酬劳的
呃
条件尽管提
仁心医馆
哦
我听说了
前些日子太府寺汀的人去找坐馆医女闹事
一个想用翰林医官身份攀高枝的医女
一个混日子混了半辈子突然浪子回头的纨绔
没什么前程
别瞎折腾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被陆瞳一把拉住
陆瞳看向对方
男子坐在地上
专心致志的盯着锅里的粥
米粥加了大半锅的水
只有一小把米
清得一眼见底
他死死盯着
仿佛盯着什么佳肴
目光甚至称得上垂涎
先生这是不肯答应我们今日请求啊
男人挥苍蝇般的摆摆手
话都懒得与她说
我明白了
告辞
她欠身退出屋子
杜长卿跟了出来
在她身后气恼到胡言乱语
就这么算了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看清楚了啊
那门前种的真不是杂草
他要懂医理
会混成这幅模样
连锅都是破的
叫花子也比他体面得多
陆瞳脚步一停
回身望去
日光驻足在屋前门下
杂草葱郁茂盛
像团漆黑的线团
要将那间破旧的油腻脏污的屋子一并吞噬进去
那扇他们进门时被打开的窗户
不知何时又被悄悄关上了
黑屋以及黑屋里的人
在日光下慢慢的腐烂生霉
像这屋子里四处生长的暗苔
潮湿不见天事
就跟地老鼠一样钻洞里不出来
黑咕隆咚的也不嫌瘆得慌
他不想离开这里
还用得着问
那就把他逼出来
又过了两日
连着几日晴天
西街的雪化了一些
比铺旁边的茅草屋被日头晒着
门前台角的冰化成了脏污
雪水融融流进了大片的杂草之中
越发显得潮湿阴冷
屋中
男人翻了个身
坐起身来
抓了抓鸟巢似的乱发
嗯
眯缝着眼睛看向四周
屋子里很黑
四处都是空了的酒坛
昨夜放在案头的黄酒还剩半碗
苗良方拿起碗
把剩下的酒滴仰头喝了个干净
才慢吞吞的下床
扶墙走到矮桌旁
扶米的袋子就摆在矮桌上
苗良方站定
倒拎起布袋往外抖了抖
只抖出几粒碎米
他叹了口气
在怀里摸了许久
摸出几枚铜板
遂又抓起靠放在墙边的拐杖
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正是晌午
势头正晒
长期呆在暗处
乍一出门
过亮的时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苗良方拄着根木棍慢慢顺着西街巷北走着
米铺今日没开门
他喝了一月清粥
打算今日好好犒劳一番自己的肠肚
遂以决定去前头巷口处小摊前吃碗汤面
西街来往行人众多
苗良方扶着墙小心不被过路人撞倒
他走得慢
旁人半柱香的路程
他要足足的走一炷香有余
因他衣衫褴褛
庙口叫花子穿得也比他体面
平日西街小贩见了他都纷纷躲避
生怕弄脏了摊上货物
今日不知是不是苗良方错觉
打量他的目光多了些
那目光又和平日里的嫌弃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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