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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集第四章江海夜归人
却说杨肃观走后
伍定远沉吟不觉
旨在考量去留
卢云有心做东道主
便诚意相邀
请他留在府里疗养
伍定远见卢云新城
倒也不便推去
这几日便都留在常州养伤
那燕亭一来受了师傅嘱托
二来念及伍定远相救自己的恩德
这几日便留下陪伴
伍定远伤势虽重
但毕竟体质不同常人
歇息数日
功力便已恢复了五六成
伤口更已慢慢凝合
料来再过半月
便已无大碍了
这一日阳光普照
伍定远见气候甚佳
又嫌房里呆得气闷
便想出门走走
这几日艳婷梅听他提起往后的打算
索性也不再问
免得他又疑心自己别有居心
他见伍定远兴致甚高
直嚷着出门
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凶巴巴的
倒也乐意相陪
两人便一块出门
伍定远行出府邸大门
门口家丁识得他
知道他是知州大人的好友
一见他要出门
忙问道
伍大爷要出门
可要小人替您备车
燕亭侧目望着伍定远
微笑道
要坐车吗
伍定远见日头暖和
只想多走几步
活络筋骨
他两手叉腰
深深吸了口气
却不打话
燕亭明白他的心意
便向家丁摇了摇头
跟着携了伍定远的手
便往街上行去
伍定远自从大发脾气之后
对燕亭已不再存有什么奢想
他知道此女对杨肃观爱慕甚深
两人实在没有婚姻缘分
自己若要痴心
反倒让人看清了
他见艳婷握住自己的手掌
举止颇为亲密
忍不住眉头皱起
只想伺机将手抽出来
两人这一路默默无言
一来伍定远并非健谈之人
二来艳婷与他年岁相差甚多
伍定远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管低头急走
若非艳婷携着伍定远的手
两人便似全然无关的路人
走了好一阵
行到一条岔路
燕亭抬头问道
伍大爷
现下该走哪条路呀
伍定远给他这么一问
竟是回答不出
他这一路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倒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微微苦笑道
咱们随便走走吧
燕亭嗯了一声
正要回答
忽见大批乡民过来
诸人各拉板车
上头载满了钢锹铁铲
不知有何用途
伍定远微感好奇
拦住一名汉子来问
那人笑道
呃
咱们知州大人传令下来
说要找些耕地家伙来用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呀
伍定远听了之后
顿时哦了一声
艳婷望着伍定远问道
卢大人是伍大爷的好友
你可知他要做什么
伍定远笑道
卢兄弟这人做事一向出人意表
谁也不知他心里的主意
左右没事
咱们不妨过去看看
燕亭颇感好奇
二人便随着乡民而去
行出数里
已到城外
只见江水浩荡
此地正是运河与娄河相汇之处
碧波万顷中
江水蜿蜒朝一处湖泊汇去
那湖泊水面宽阔
却不知是长荡湖亦或是阳澄湖
燕亭抬头看去
只见大批乡民正在群聚
听着一人派令
那人长方脸淡
剑眉星目
正是卢云
艳婷心下奇怪
见洪捕头远远走来
便叫住了他问道
哎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怎能聚集着许多人
洪捕头识得燕亭
知道他是知州府上的宾客
看他如此貌美
可别又是知州的心上人了
忙陪话道
回姑娘的话
咱们大人前些日子过来运河巡查
他见河水太浅
不能行船
需得大批纤夫来拉
茜便起意建造一处水闸
把娄河大水引入运河之中
一来方便行船
二来灌溉田地
可说好处多多呢
伍定远与燕亭听了这话
都是大为惊奇
伍定远走到高处
抬头远观
只见娄江水位比运河高了一些
若能将江水引入运河
再以水闸开关
却可调节水位
日后商船往来
自当方便许多
燕亭见此地颇多纤夫苦力
不禁皱眉道
卢知州
工程一开
这些纤夫平素拉船为生
日后少了营生
可要他们如何度日呀
洪捕头笑道
姑娘多虑了
那日卢大人过来视察
一看纤夫生活辛苦
当场就掉了眼泪
直说要替他们找个好营生呢
听咱们知州大人说呀
他要纤夫出力挖河道
衙门出钱盖水闸
两边各出一半气力
待竣工之后
便让这帮苦力维护水闸
向来往的商船收些银钱
所得的一半归朝廷
一半归他们所有
以后啊
再也不必过苦日子了
艳婷恍然大悟
颔首道
哦
卢知州果然是个好官
这么体恤百姓
两人说话间
忽听一人远远叫道
定远
燕亭姑娘
你们也来了
众人转头去看
只见卢云脱了上身
手上拿着铲子
正自快步行来
艳婷见他赤裸上身
忍不住满脸羞红
当下别过脸去
不敢多看
心中却想到
原来卢状元肤色也这么白
倒不输杨郎中了
他满面娇羞
不敢望向卢云
过不片刻
却又好奇难忍
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脸色更见晕红
伍定远见卢云过来
李时满面微笑
奔上前去
拉住他的双手
笑道
做这么大事业
却不要哥哥帮忙
你可太见外了
卢云却道
你呀
卧病在床
怎好要你做这些粗活儿
否则伍兄那么高武功
难得过来常州
想我会放过你吗
两人相顾大笑
卢云当下领着众人朝江边行去
此时工程已到要紧处
大批苦力正在河中费力挖掘
只等将运河
娄河两端凿开
江水便能一涌而入了
浮云提起铁锹
跃入河道之中
检视运河这端的情况
此刻攻城将军只等凿开一尺厚薄的土墙
便能打通河道
卢云吩咐巩志过去娄江那端查看
只要两边同时凿通
引将入河的壮举便将大功告成
卢云站在沟里
提声叫道
怎么样
凿得通吗
远远传来巩志的声音
只听他叫道
有块大石挡在道中
一下子凿不穿
卢云闻言
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几日众民众都在挖掘河道
却没听他们回报此劫
当下急急奔去
待见巨石深藏泥土之下
不由扼腕叹息道
哎
这可糟了
顽石挡路
难不成要另掘河道吗
巩志道
这石头如此巨大
那是凿不穿的
看来啊
只有绕道一途了
卢云叹了一声
虽知此举定要大费人力
但当此情事
也只有如此办理了
两人正自商议
忽听一人笑道
区区顽石
岂能令天下英雄束手
卢兄弟
让我来吧
众人听这声音满是自信
急忙回头去看
只见一条大汉缓缓行来
这人身高膀粗
一脸的浩然正气
正是伍定远
薄云知道他身上带伤
不能使力
忙摇手道
使不得
定远
你好容易身子好转
哪能干这些粗活
伍定远不去理他
自行将上衣脱去
只见他胸肌隆起
筋骨雄壮
上身虽然包着绷带
却丝毫无损于男子气概
一众男子见他虎背熊腰
更是心下称羡
燕亭怕他伤势未愈
正要上前劝阻
伍定远却已解下铁手
自行跃入河床
向卢云摆了个手势
大声道
卢兄弟
你自管去运河那头
这头由我守着
咱们呀一起打通河道
卢云见他信心满满
心下大喜
便轻持铁锹
行到河道的另一端
只等两边同时动手
便要打破河壁
让江水涌入道中
卢云提声喊道
定远
可以动手了
吼声如雷
远远传了过去
他提起内劲
力贯铁锹
轰的一声巨响
已将泥墙砸开
一时间水势奔腾
顿从缺口涌了进来
卢云见大水冲来
已至面前
当下身足朝两旁土壁上一点
已如飞鸟般跃起
巩志怕他被水冲走
急忙伸手来拉
两人手掌相握
半空中划过一个弧形
卢云便稳稳落了下来
运河大水已入河道
伍定远那边却迟迟不动手
只见他守在泥墙之前
双掌成圆
似在凝运气力
眼见大水将至
卢云急忙喊道
定远
快些动手了
此时大水冲来
若将河道淹没
水底若再想打通河道两侧
必是难上加难
岸上众人各有惶惑之意
燕亭更是俏脸惨白
他见水流湍急
生怕伍定远重伤之下
无力逃脱
正想跃下接应
忽听伍定远大吼一声
一掌重重击落
右臂仗着毒性猛烈
当时将大岩腐蚀出一处深洞
便在此时
哗啦啦水声击响
已朝伍定远背后涌来
众人目瞪口呆
不知高低
只见伍定远不疾不徐
双掌贯通
按在岩石腐蚀处
猛的断喝一声
掌力发动
那腐蚀处瞬间裂开
身后水流冲来
直朝裂缝灌入
伍定远接连发劲
那裂缝越变越大
只听轰隆一声
那岩石竟而向后翻倒
滚入了娄江之中
便在此刻
娄江大水朝着伍定远面前而来
背后运河大水也是汹涌而至
已将伍定远四周包围
燕亭又惊又急
半空一个纵跃
便要入水去救
陡然间一个身影从江中跃起
搂住燕亭的腰间
将他带回了岸上
这人身法如此快疾
还能是旁人吗
自是伍定远出手了
众人惊喜焦急
无不大声欢呼
卢云等人急急上前
向他问候致谢
伍定远向众人颔首
示意不必多礼
跟着向燕亭一笑
说道
燕亭姑娘
你别贸然下水犯险
你师傅要是知道了
可会怪死我了
说话时神情自然
丝毫不见往日的扭捏
燕亭望着伍定远那张风霜老脸
忽觉心头有些异样
忙低下头去
竟是有些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