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集正说着,
突然间姚府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妇人在丫鬟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身后门房还在说着,
大夫人,
真的不用备车吗?
这个日头挺烈的,
你要实在不愿坐马车,
要不就让丫鬟打把油纸伞。
出来的人是大夫人,
徐氏门房的话都把他给逗乐了,
半回着身道,
大太阳而已,
又不是下雨,
打个伞不是叫人笑话吗?
那门房也有话说,
京城里好多贵人们都是这样的,
我还没那么娇贵。
徐氏道。
在荒州时,
当午的烈阳可比京都的晒得多了,
也没见把人晒得怎样,
不至于回了京里就娇里娇气的,
我今日就是想走走,
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转回身迈出府门,
才下了台阶,
一眼就看到一个愣愣地站在街巷正看着她的女子,
十六七岁的模样,
小妇人打扮模样不出众,
可看向她的目光中竟能让她看出一丝亲近来,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无尽的期盼,
嘴唇微动,
好像想要跟他说话,
可是动了几次都没能把话说出来。
徐氏心头微颤,
在面对这女子时,
竟也有一丝窝心的感觉,
就好像是很熟悉的人,
多年不见,
很是让他有冲动上前亲近,
但不管他如何回忆,
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
明明陌生,
可为何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呢?
女子与徐氏对视半晌。
忽然回过神来,
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
匆忙对着徐氏俯了俯身,
然后转身匆匆的就要离去,
却听徐氏在后头叫了一声。
等下。
他回头,
但见徐氏上前在她面前弯下身去,
伸手往她的裙角处撩了一下,
然后再直起身来,
和蔼地对她说。
你的裙角折上去了,
我帮你拉下来,
不然会让人笑话的。
女子怔了怔,
低头看向已经摆弄好的裙角,
鼻子猛地就一酸。
她捂着嘴巴,
又冲着徐氏俯了俯身,
然后再不多留,
拽着丫鬟逃也似的离开了。
徐氏看着她的背景,
突然间就心生怜惜,
觉得那女子一定有很多故事,
一定是个命苦的人。
他想也正是因为如此,
才会让她心生同情吧。
他问自己的丫鬟。
可知道刚刚那位女子是何人?
丫鬟摇头。
奴婢从未见过,
看上去穿着普通,
应该也不是多大户人家的,
八成是打从这里路过,
看看姚府开开眼的。
经常会有人在路过姚府时停下来感叹一番,
姚家人也都习惯了徐氏便没再多问,
带着丫鬟逛街去了。
而那逃走的女子则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悄悄目送着徐氏的背影,
直到再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然后跟身边的丫鬟淡淡的说了句。
走吧,
我们回去。
丫鬟不敢多问,
哪怕心中存着太多太多疑惑,
也还是强忍住了,
没有问出口,
却也在心里打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告诉将军夫人,
出这一趟门实在是太奇怪了,
好像她跟姚府很熟的样子,
说出来的话他虽然没有全部听清,
可还是隐约有那么两三句入了耳,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生怕自家夫人是大顺这边的细作。
可再想想也不太可能,
他虽然原本是将军身边的人,
可也知道这位夫人是宗隋老将军家的嫡女,
也正因如此,
将军也才会娶了这样一位相貌平常的夫人,
又立誓绝不纳妾。
她这样想着,
心里便有些委屈。
原本她是将军的房里人,
虽然身份低下,
但以前也曾想过,
至少能做个姨娘,
哪怕是通房丫头也好。
却没想到,
宗隋的老将军十分霸道,
一旦将军纳妾,
他就会收回将军手中所有的兵权,
将军受制于那老将军,
他就只能跟在这位丑妍夫人身边,
只当个近侍丫鬟。
老将军的女儿,
怎么可能是细作太离谱了些。
皇宫里,
天武帝坐在昭和殿前的广场上,
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狗,
正在那儿逗弄着玩儿。
不多时,
章远从前朝的方向匆匆走了回来,
走到她面前,
略一弯身。
皇上,
今日早朝传来消息,
就在昨天夜里,
八皇子他。
薨逝了,
彼时天武帝正抱着那只才4个月大的小狗把玩着,
听说这个消息时手一抖,
小狗从他手中掉到地上,
还发出了很不满的一声叫唤,
然后迈着小腿走远了。
老皇帝将自己的食指摊开,
举到面前,
看了好半晌,
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10根指头都连着心呢?
说罢又问章远,
你说朕是不是越老心就越软啊?
老八那害朕,
可是现在听闻他死了,
朕这心里头还是难受啊。
章远一盘膝坐到她对面,
语重心长的道,
这不叫心软,
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你说的,
十根指头都连着心呢,
那到底是你的血脉凝结而成的,
亲儿子怎么能不心疼呢?
你是不怎么出宫,
不知道外头都是些什么样子奴才,
跟您讲讲外头那些穷苦百姓啊,
就算是再穷,
就算是只有一口吃的,
他们也会把吃的留给自己的孩子,
哪怕自己饿死冻死,
也得让孩子先活下来,
这世道就是这样,
又听说不孝顺父母的儿孙。
哼,
却没听说过不养儿孙的爹娘也奶,
你这样想想八皇子这件事情也就能释然了,
也不全像是你说的那样。
天武帝反驳他,
你看以前那凤瑾元,
他都恨不得把阿蘅给掐死,
那不就是不养儿孙的爹吗?
可是听闻在最后的那段日子,
他也醒悟了。
章远早听说过凤瑾元在南界最后的日子,
当下讲给天武帝听,
两人也是几番感慨。
天武帝说,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
凤瑾元的心总是狠了些,
也是为了保凤家的大局。
就像朕年轻的时候,
不用多只要,
哪怕只倒退10年,
让这件事情发生在10年以前,
朕可以为了明儿扫平一切障碍,
即便是儿孙,
朕为了明儿,
为了偏偏为了大顺江山也舍得。
可是这两年朕到底是怎么了?
这就是血脉亲情。
章远给他分析,
这说明皇上你心中有感情,
不冷血。
这也说明了云妃娘娘和九殿下是识大体之人,
要不然就以云妃娘娘的圣宠,
她若是不选择独居月寒宫,
而是要在这后宫之中跟一众妃嫔硬争个高下,
只怕如今已经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了,
可是她并没有对其他妃嫔娘娘们动手,
九殿下少氏的性子是怪异了些,
可也就是跟过去的三皇子和八皇子别扭着待别人,
还是。
挺好的。
天武帝点点头,
夸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
这话他总是愿意听,
可听过之后却又忍不住打听,
偏偏还在经历吗?
章远说,
还在淳王府里住着呢,
昨日七殿下才与奴才说起过。
七殿下说了,
如果皇上要是问起这事儿呢,
就如实地回答,
并且请皇上放心,
娘娘在淳王府,
一切都好。
天武帝一愣,
他为什么不走呢?
朕不是放他离开了吧?
以前他那么想逃离这里,
现在自由了,
为何又不走了?
章远反问,
您让娘娘往哪儿走啊?
王老皇帝郁结,
是啊,
往哪儿走呢?
山寨早就毁了,
这20多年都关在宫里宫外,
除了两个儿子的府邸之外,
哪里还有云?
偏偏的家,
即便得了自由,
她又能去哪儿?
一想到这儿,
老皇帝的鼻子就发酸,
她有些埋怨自己,
哎呀,
都怪朕,
都怪朕,
20多年前怪朕,
如今还是朕的错。
朕当初隐瞒身份骗了她,
她入宫之后又想方设法的不让她离开小园子,
你说朕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个错误?
到头来保护不了心爱的儿子,
也辜负了最爱的女人,
朕就这么活下去,
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一听这老皇帝又有了活不下去的念头,
章远翻了个白眼道,
御王妃曾经说过,
一死了之是最孬种的表现。
说句犯上的话,
您倒是一闭眼一蹬腿儿,
啥也不管不顾了,
可是还活着的人怎么办?
您不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想办法去弥补,
倒反是只想用死亡去解脱,
是不是太自私啦?
天武帝又愣了一会神,
然后呢喃的道。
阿珩说道。
嗯,
也就那丫头能说出这样的话吧,
老九真是好福气罢了,
既然这么说,
那朕就活着,
活着就当赎罪,
反正谁都不好受,
朕就陪着他一起不好受。
说完又长叹了一声。
偏偏没有家,
朕又何尝有过家的?
这座皇宫只能算是个住的地方而已,
哪里能算得上是家呀?
家的意义是夫妻和睦,
儿女欢膝。
可惜啊,
在皇宫里头,
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日子存在。
御王府上,
凤羽珩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陪着小宝玩。
那孩子被宗随人囚禁的这些日子受了些惊吓,
但身体状况还算是好,
该吃吃该喝喝,
并没有受到太多实质上的伤害,
只是现在回来了,
却有点不太开心。
就在凤羽珩拿着一颗棒棒糖给她吃时,
她奶声奶气地问凤羽珩。
我的姐姐呢?
小宝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姐姐身边?
不等凤羽珩开口,
边上的黄泉忍不住嘴快的道。
你姐姐对你那样不好,
你为何还要非得回到她身边去?
现在的小宝没有小时候那样黑了,
人也长开了不少,
白白胖胖的,
十分可爱,
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就连原本不喜欢他的黄泉也看他比较顺眼了,
时不时的还能斗上几下。
小宝仰头看着黄泉,
小嘴一瘪,
你怎么知道姐姐对我不好?
我当然知道。
黄泉蹲下身来,
捏捏小宝的脸蛋,
问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还骂你,
这些我可都听说了,
你那个姐姐还没有五皇子心疼你,
你丢了这么多天,
一直在外头找你的人只有五皇子,
你那姐姐可是半分力气都没有出呢。
小宝听到这里就不乐意了,
竟是伸出双臂用力地往黄泉身上推了一把,
他当然推不动,
不但没推动黄泉,
还把自己给震得倒退了两小步,
然后扑通一下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你是坏人,
不许你这样说我姐姐。
小猫喜欢姐姐,
小猫就算挨打也要跟姐姐在一起。
凤羽珩无奈,
赶紧上前把孩子给扶了起来,
抱在怀里。
小宝跟凤羽珩倒是有几分亲,
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口中却是一个劲儿的说。
帮我找姐姐,
小宝要找姐姐。
凤羽珩一边哄着她,
一边斥着黄泉。
你跟个孩子说这些干嘛?
他懂什么?
黄泉笑嘻嘻的道,
奴婢不也是怕这孩子被凤粉黛给养坏了吗?
就凤粉黛那个性子,
这孩子要是一直在他身边长大,
那以后还指不定成了什么样,
保不齐就是另一个凤子皓都说不定呢。
那就是这孩子的命。
凤羽珩说,
要真是变成凤子皓那样,
那就说明他骨子里就有了凤家的基因,
谁带都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怀里的小宝,
看了一会儿,
不由得皱起眉来,
又问黄泉,
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长得比小时候好太多了,
不但皮肤白净了,
就连眉眼五官都变了样子?
黄泉点点头,
可不是奴婢本还想跟小姐说,
该不是送粉黛把孩子给换过了吧?
这还是以前的小宝吗?
换是没换过。
凤羽珩道,
再变,
根本还在那里,
我不会认错。
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当初他那生父也就是皮肤黑了些,
但要说五官,
长得还真是不错的,
要不怎么能唱戏呢?
你见过哪个唱戏的人是丑的?
也是,
黄泉道小姐这么一说,
奴婢也回想起来,
那个戏子是生得俊俏,
只是皮肤发黑,
卸了油彩后,
有些让人不愿意多看几眼。
这孩子现在长相越来越好,
倒是也随了那个戏子,
至于他长白了,
应该是随韩氏的吧。
有可能。
凤羽珩把小宝交给院中的婆子抱去哄睡,
又吩咐说。
一会儿,
忘川把点心拿来,
先给小吃一些,
再哄睡,
不然很快会饿醒。
见婆子把小宝抱走,
这才又对黄泉说。
你到前院去看看吧,
我估摸得没错的话,
凤粉黛也快要上门来要人了。
就这么轻易的把人交给他?
黄泉有些不开心。
他可是害了三小姐的罪魁祸首呢。
不然呢?
凤羽珩反问。
把孩子硬留下,
然后咱们养着。
一边说一边摇头。
你也看到了,
小宝跟凤粉黛有多亲,
就算凤粉黛打她,
她也还是要跟着姐姐,
这就是血脉亲情,
割都割不断,
去吧,
他要是来了,
就迎进来。
至于小荣的事,
该算的账已经跟于千因清算完毕。
对于凤粉黛,
没什么好再说的,
凤羽珩料得很准,
黄泉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功夫,
凤粉黛就来了,
将人引进小院。
黄泉冷着脸站在凤羽珩身后,
瞪着凤粉黛看了好一会儿,
这才在凤羽珩的示意下去泡茶。
然而泡回来的茶也是一凉一热,
凉的那碗自然是给凤粉黛的,
还很不客气的重重放在桌子上,
表示着对她的不满。
凤粉黛却并不以为然,
对于凤羽珩这边的态度,
她早就习惯了,
就更别提来的时候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
他是来领回小宝的,
不是来吵架闹事的。
于是心态平和地冲着凤羽珩笑笑叫了声。
2姐姐。
凤羽珩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听了这声叫,
也只是说了句不敢,
然后主动问了话。
不知凤四小姐来到御王府所为何事?
话里的生疏让凤粉黛有些发愣,
可随即也明白过来,
人家这是与她划清界限呢,
她不配做御王妃的妹妹。
在这个二姐姐眼里,
妹妹从来只有一个,
那是凤想容,
不是她。
凤粉黛自嘲的笑了一下,
随即改了口。
御王妃,
民女失礼了,
凤粉黛来见凤羽珩,
目的十分明确,
她想带回小宝。
今早听闻昨夜御王妃和淳王殿下剿灭了一伙宗隋逆贼,
救下了一个孩子,
她就知道是小宝得救了。
于千因那伙人行事十分隐蔽,
五皇子在外头找了这么些日子,
都没有半点线索,
可是她就是知道,
只要凤羽珩肯出手,
就一定能够找得到。
果然,
小宝最终还是被凤羽珩所救,
她却是在府中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找到御王府上来。
然而在面对她这个二姐姐时,
依然是没有什么底气,
曾经的骄傲与刁蛮早就在凤羽珩这里被磨得光滑溜平,
她也就是在自己府里,
也就是在一直惯着她的五皇子面前,
还能逞逞威风,
到了凤羽珩这儿,
却是一点儿本事也拿不起来了。
黄泉去接小宝了。
临走时扔下一句。
那孩子刚被下人抱去哄睡,
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跟你走,
本以为四小姐不要那孩子了,
毕竟养在你那里也是非打即骂,
想来你是十分讨厌她的。
面对黄泉的冷言冷语,
粉黛没说什么,
只是在黄泉出去之后起了身,
冲着凤羽珩拜了拜,
说了声多谢御王妃救了我弟弟,
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能表达感谢,
你就受我一拜,
算是我的诚意吧。
说完就往地上跪了去,
这辈子头一次向凤羽珩磕了一个头。
凤羽珩没拦着凤粉黛的脾气怪异,
她从来都不认为这丫头一时一刻的表现就能代表其一直都会这样下去。
就像她现在跪拜道谢,
很有可能一转眼就翻了脸。
凤羽珩对粉黛的态度淡淡的,
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这让粉黛有些尴尬,
自己站了起来,
瞅了瞅坐在上首的人,
也没多话,
又坐回椅子里,
安心地等着黄泉把小宝给带出来。
黄泉倒是没让她等太久,
只是回来时小宝是由一位婆子抱着的,
正在熟睡。
董英上前去把孩子接了过来,
看着孩子面色不错,
心里便知也没受多少苦,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想给粉黛看一眼。
可是粉黛却并没理她,
只是跟凤羽珩道。
我能见见三姐姐吗?
再想想,
又改了口。
或者我应该叫她凤三小姐。
凤羽珩笑了。
这心虚的样子,
可不像是我记忆中的凤粉黛,
怎么心中有愧?
粉黛被她说得脸颊有些发烫,
只低着头没有反驳,
就听凤羽珩又说。
想容如今住在淳王府上,
你跟我求是没用的,
真想见他,
就去敲淳王府的大门,
不过能不能进得去,
那可就不一定了。
粉黛眉心微动,
却没再提见想容之事,
她心里明白,
淳王殿下看似神仙样的一个人,
看似很好说话。
可实际上却是一众皇子中最不通情达理的一个。
非原则上的事倒是好说,
一旦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的报复可绝对要比九皇子还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