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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集
傅有荣知晓齐素娘在二楼正房里
撩袍子上了楼梯
便见得安生殷勤送了一个十八九岁的锦服公子下来
傅有荣定眼一看
笑着招呼
刘少爷
查家大女婿刘和亭面容俊朗
举止从容
穿着一身九成新的藕荷色长袍马褂
腰间佩饰指上玉扳
皆是极上等的货色
显得大家出身
他见着傅有荣连忙问好
傅公公好
傅公公这是来看姑奶奶
神色间与皇阿哥的贴身太监似是颇熟
傅有荣笑着点头
主子差我来问候一二
刘少爷这是
刘和亭叹了口气
不瞒公公说
我姐夫去天津卫暂属北河道事务
我姐姐一直住在我府里
我姐姐听着齐府里的事
心疼干姑奶奶
内子和干姑奶奶也是特别的投缘
她们想着
陈大人不在
她也没个女眷尊亲
便想着把她接回我府里去住着
一则是好照料
二则我府里戏宴多
她虽是有孝
远远听听热闹
也能心里畅快些
傅有荣摇了摇头
她不会去的
她哥哥还没有下葬
可不是这样
我来了两三回
好说歹说
她都没应
打发安管事去给我姐姐请安问好
刘和亭叹了一口气
又转颜笑道
这几日
扬州程府里送了一个苏戏班子到天津
我老丈人打发了我到府上
十四爷若是有闲
到敝府里坐一坐
听听戏
傅有荣笑道
你且不着急
和我说说
你这几日请的是哪府里的人
别又和当初刚来的时候
各位门的门下奴才堆一块儿
这也罢了
这些人原也没有定准
却偏把那刚结了仇
又耐不住性儿的人放一桌
坐不得一会儿就会打成一团
若不是你们查府里的脸面大
还有谁肯再上门
刘和亭连连作揖
笑着赔罪
我的错
全是我的错
初来乍到的
只当图个乐子
没料着京城里头是这样的规矩
我姐夫把我训得灰头土脸
我老丈人从天津卫赶过来骂
各位爷都看着我老丈人的面子上罢
这几日席上
再没得客碍十四爷的眼
看着傅有荣的笑拱手道
我回去就给十四爷府上下帖子
还请公公致上十四爷
傅有荣看着安生和刘和亭一块儿出门去了
不由笑道
查老爷倒是有眼光
查家大女婿虽是年轻
也不太熟京城里的事务
偏偏他说话行事的味道
就叫人喜欢
透着股伶俐劲儿
伏名一边引着他向齐素娘所在的房间而去
一边侧头道
傅公公说得是
如今这时节
他们查府里还能左右逢源
不管是哪位爷的门下都结交一二
委实不容易
他话音刚落
便见得傅有荣突地一惊
侧头去看
齐素娘从旁边屋子走了出来
傅有荣看着一脸苍白
双眼乌青
瘦得不成的齐粟娘
心中他不安
再见到他身边那个最得宠的贴身丫头也不在
隐约记得
是前几日犯了些小错
被她赶出府了
知晓她现下性情不定
傅有荣看着齐粟娘给他泡了茶后
自个儿泡了盏浓茶
一口气喝了半盏
鼻子里嗅着满屋子的茶味儿
想着她近日全靠茶水度日
不由劝道
齐姑娘
身子要紧
去查府里住两日
也是好的
眼见着太阳西沉
十四阿哥出了九爷府
抓着乌金马鞭上了马
看了一眼跟上来伺候他的傅有荣
怎么样
傅有荣苦笑道
好似是没日没夜的忙着
白日里
都靠浓茶撑着
奴才估摸着
怕是晚上睡不着的缘故
看着十四阿哥的脸色
奴才去的时候
正遇上查府里的大女婿
想接她去住几日散散
他也没应
查府里大女眷倒是和奴才说了一会子话
说是来了新戏班子
请十四爷过去散散心
十四阿哥慢慢策马
上了西直门大街
傅有荣又道
齐府里阴气沉沉的
下人们又多是打发了
连贴身丫头都赶走
活人不见得比死人多多少
奴才看着
齐姑娘的样子不太好
顿了顿
不怕爷恼
他瘦成那样
面色白惨惨的
穿着那身白孝服
走路没声
鬼魂也就那样了
十四阿哥扫了一眼西直门大街上的三宝牙行
满地的鞭屑还有余迹
新漆的板门
反射着夕阳余晖
发着白亮的光
十四阿哥重重一哼
将马一带
拐入了三宝牙行旁边的虎头胡同
十四阿哥在虎头胡同的查府门前下了马
刘和亭立时赶了出来
亲自接住
一路迎了进去
笑道
到底是十四爷的话管用
下官往牙行跑了不止两三回
都没应
今儿把事儿和傅公公一说
我们家干姑奶奶就坐着车过来了
说是歇一晚再回去
十四阿哥点了点头
你们府里热闹
人气足
让他好生睡睡
十四阿哥一路进了查府
上了主席坐下
主席上的人都站起来打千请安
十四阿哥一眼见的宋清
笑着让他起了身
大当家也上京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
看了刘和庭和宋卿一眼
笑道
我糊涂了
早听说查老爷和宋大当家是老交情
刘和庭陪笑道
十四爷说的是
宋大当家和公子一块儿上京
就在敝府里住着呢
十四阿哥一怔
面色一扫
翁白也来了
人呢
叫他过来
宋卿连忙道
犬子今日在外头办差
明儿一定让他到十四爷府上拜见
十四阿哥笑着应了
刘和亭双掌一击
三庆园戏班子到得席上
施礼开唱
三庆园的戏子曲子唱得好
模样身段也是出众
一曲接一曲地唱下来
爷们叫好声不断
戏子们也纷纷被叫到席上陪酒
到得最后几曲时
众人皆是已经醉了
便是有位戏子声腔极好
唱着一曲驻云飞
因着灯光下容貌模糊寻常
便也无人理会
在这戏子上场之前
宋清已提早下了席
回了查府里的撷芳阁
道升迎上前去
一边替他换衣
一边叹息
白哥怎么样了
还在满城里寻比儿姑娘
宋清没有出声
点了点头
道升摇头道
怨不得陈夫人性子变了
把贴身丫头都赶了出府
爷是没看着
今日当真把妾身吓得不轻
陈夫人竟是瘦成那副样子
看那精气神
全不是个人样了
查府里大小姐和她干娘不敢招她再伤心
都忍着泪陪她说话
没料着
只说了两三句
坐着就睡了过去
他干娘立时就哭得不行
赶着收拾了他和陈大人原住着的自香斋
叫丫头们用长帕把他抬过去歇息
怕是死活要留他住了
宋清仍是没有出声
整了整身上的白月苏绸长袍
走出了内室
嘴里道
他们兄妹情份太好
道升知晓他要去花圃里替牡丹松土
提了他要的一篓物什
跟在他身后
爷说得是
再者
这事也太惨了些
竟是死绝了
陈夫人原只是个养女
又已经嫁到了陈家
齐家算是断了根
也难怪她伤心
妾身听着这事儿啊都哭了一场
查府与漕宋交情不是一般
找宋清的喜好
特意将植满牡丹的撷芳阁拨出来
供他上京办事时居住
已是二月时分
墨蓝星空下
撷芳阁院中八个大玉盆中植了几本绿
墨色的异种牡丹
花圃里数百盆
红
黄
白
粉
各色牡丹齐齐盛开
在夜风中摇曳生姿
宋清打开短竹篱门
提着篓子走了进去
一盆盆牡丹
在一圈又一圈的青石搁板上搁放着
宋清将袍角掖在腰间
蹲下来给花儿松土
道升站在宋清身后
透过竹篱
正看到对面自香斋
他看着暗沉沉
没有掌灯的自香斋小院
听着查府前院里
远远传来的戏乐欢宴之声
间或还有男女嘻笑之声
不由叹道还是在茶府里住着好
齐府里那样大
人又那么少
一到晚上
怕是一点人声都没了
宋清侍弄花儿直到一更天
还未有倦意
打发了道升自去睡觉
道升想着齐府里的惨事
心中有些不踏实
微有响动便醒了过来
抬头看着未熄的烛台
约摸正是三更天
夜深人静
万物安睡之时
今日太晚了些
道升见得宋清还未回房
披衣而起
听得外头风声不小
取了件马褂在手
她走到院子
正看得宋清从撷芳阁外走了进来
转身关门
道升心中疑惑
不知宋清半夜里出门为了何事
但她见得宋清面色凝重
在院中踱步
若有有所思
便也不敢多问
宋清走了一圈
停在一个大玉盆边
盆中绿牡丹在渐大的晚风中舞动着
道升不经意的扫过那绿花下的绿叶子
也不知散的
突觉那绿叶子藏在绿花下
微微露出几痕尖齿
在星光下
竟泛着亮晃晃的刀光
宋清用手抚去绿牡丹上新结的蛛网
突地问道
今日查府里请了些什么人
道升没料着他大半夜突然问这个
呆了一呆
连忙答道
还是老样子
京城各府里都请了
只是今日十四爷在
又刚出了事
没见着太子门下的人
其余三爷
四爷门下
还有宗室汉臣
都请了一些
这几日都是这样
晚风真的大了
道升微微打了个寒颤
上前将马褂给宋清披上
天查大小姐说
要连着请十四爷三天
怕是都会这样
宋清没有再问
大步向房内走去
道升跟在他身后
似是隐约听到他自言自语
那后墙上的洞
怕还要挖几日
道升正要凝视细听
带着牡丹花香的晚风吹了进来
把那些字句吹散了
也将对面自香斋的灯光吹得一闪
便灭了
弥漫着花香的暖风
吹拂着长阳大街上的过往行人
四川总督
甘陕总督所差的官兵
将消息一路奏报到京城
北河河总探源制图一行人
已过甘陕
将入藏地
丰台十八乡的每日午时的送花车
缓缓向宫中从离而去
李全与傅有荣并骑走在长阳大街上
李全笑着对傅有荣道
这回你主子放心了吧
她隔几日
便上查府里住
听说睡得很是安稳
晕厥的毛病
也没再犯过
傅有荣却是一脸疑惑
虽是这样说
但她脸色也没好多少
我去的时候
虽是没见着她喝茶
但我仔细一闻
满屋子都是茶味儿
又烦恼道
还有桩事
我不敢和十四爷说
伏名央我求十四爷再换个太医去
说是她在府里时不太对劲
开先把贴身丫头赶出府
这倒也罢了
想着不过是没地儿使气儿
没料着
前两日半夜三更不睡觉
独个儿的在房里弹弦子琴
伏名白怕她是伤心魔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