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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集
眼看众女尽若寒蝉
家丁也不敢吭上大气
卢云自是暗赞在心
他迎上前去
问道
安排好了吗
韦子壮收敛了怒容
舒了口气 道
啊
侯爷当年吩咐过了
只要生出大事
便要几位夫人搭船离开
先与云峰少爷会合之后再行打算
柳昂天长子名唤云峰
世袭爵位
久居故里
听韦子壮的意思
当时要折返山西封地
前去投奔这位大少爷
韦子壮吩咐几句
那老人便去船坞准备
韦子壮凝望卢云
说道
你要和咱们一起走吗
卢云一听这话
身子忍不住一阵颤抖
他虽与柳门有些渊源
但毕竟资历尚浅
此刻若要抽身
尚能全身而退
韦子壮猜知他的心事
登即叹道
哎
卢云哪
你过几日便要成亲
倘若要走
那便走吧
我们不会怪你的
卢云当年初来京城
本是一贫如洗的寒微小厮
投入柳门之后
仍是个无足轻重的马弓手
并未得到厚爱赏赐
说今的状元功名更是凭着一己的才智得来的
说来与柳昂天并无干系
他叹了口气
回头望着戚夫人
只见她怀抱孩子
睁眼望着自己
目光中全是求肯
看她如此殷切
必也不想自己离开
卢云反身望向北京
但见远处的京城巍峨耸立
不见火光大起
只黑沉沉的一如平常
想来乱世还未波及全城
顾家老小应能平安
他心中茫然
想道
我该怎么办呢
跟他们一块走吗
还是回去守着倩兮
此刻兵荒马乱
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守着亲人
只是这话要如何说得出口呢
他阵阵犹豫
颇难决断
韦子壮却不强人所难
他见卢云犹豫不决
登即搂住他的腰
附耳道
傻子呀
陪到这一步
你已经对得起侯爷了
趁着还能走
那便自己走吧
没人会怪你的
浮云望着韦子壮
心里一阵难受
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人家韦子壮的老婆孩子全在北京
只是他为了柳家老小
进而舍弃自己的家人
想来他心中的痛苦无奈
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卢云哽咽道
韦护卫
我
我
便在此时
渔船已然开到石平第一个墙上
这石平乃是柳门大将
官职更是柳昂天一手保举的
此番若要回京绝迹
死路一条
此时不走
更待何时
果然快手快脚
模样利落
分毫不见迟疑
却听他问道
韦子壮
咱们现下要去哪儿啊
韦子壮不喜此人的凉薄
头也不回
径自喊道
去山西
石平唯唯诺诺
自管躲入舱中
韦子壮叹道
老弟啊
大难忽起
世事难料
谁也信不过谁
你说如果咱们找不到云峰少爷
可以投奔伍定远吗
卢云听了这话
当时一脸
此时柳门最后一支精锐部队握在伍定远的手上
倘若他要出手救人
柳门老小自能安然无恙
卢云沉思半晌
道
定远生性忠义
必然愿意援手
此劫不必多虑
韦子壮苦笑道
定远那里是没问题
只是你说燕婷姑娘靠得住吗
卢云微微一奇
道
韦大哥为何说这话
燕婷姑娘有啥不好的
卢云与燕婷算得上熟识
两人虽不曾深谈
却也知这女孩朴实单纯
绝非奸佞一流
他心头纳闷儿
不知韦子壮何以信不过人家
当下便出言反问
韦子壮正要说话
却听石平喊道
哎呀
你们婆婆妈妈干什么呢
再拖下去
可别把追兵惹来了
韦子壮欲言又止
只是反手拍了拍卢云的肩头
叹道
唉
兄弟没空跟你说了
咱们得走了
卢云见他便要离开
心中忽然不忍
只想替他做些什么
当下奔了过去
握住他的手
低声道
韦护卫
你的家人孩子
我一定替你看顾
你放心走吧
韦子壮听得此言
当时泪流满面
卢云向来一言九鼎
言出必行
他等了许久
便是在等这句话
先前劝卢云留京
多少也是存了这个私心
韦子壮满面感激
连连点头
低声道
世上人心险恶
你自己保重
当下也不再多说
便自上船去了
柳门老小缩入船舱
甲板上便只余下寥寥数人
韦子壮上上下下点过人头
却还少了一个
他厉声道
还有谁没上船
快快过来
化生府壁
一名女子慌慌张张的从密道奔出
正是戚夫人
却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跑进去的
她行到船舷
驻足看着韦子壮
神情有些害怕
韦子壮沉声道
你怎么了呀
为何还不上船
戚夫人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只是低头望地
不言不动
韦子壮看破了他的心事
登时跳下船来
拉着戚夫人
摇头道
如月
假作人父
便有三从四德
要手
那人要是爱你
当年便娶你了
你再想着他也是没用
戚夫人给他拉着
脚下便跟着走了
只是他目光不住回向卢云
好似想说些什么
却又难以启齿
卢云见她模样楚楚可怜
望着自己的目光满是求恳
他心中忽然一个冲动
便想随上船去
但转念间想到了顾倩兮
便又忍了下来
大船驶离河畔
直朝河心驶去
卢云孤立岸边
心中百感交集
柳昂天凶多吉少
这一大群寡妇
全都仰赖韦子壮照顾了
他又是内疚
又是新伤
一时双手握拳
怔怔的落下泪来
他站立许久
眼看大船已然驶入河中
远远离开
卢云放下心来
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眼前闪过光芒
对面河岸竟然亮了起来
极目望去
林中似有无数火把高举
跟着岸边放落了十来艘小船
直向大船划去
卢云大惊失色
已知岸廷追兵已然赶到
他放声大叫
不要啊
不要啊
满船的孤儿寡妇
单凭韦子壮
石凭两个人
如何是朝廷兵马的对手
卢云心急之下
霎时跳入水面
发狂野似的振臂即挥
直朝河心游去
卢云拼死去游
只是他北方出身
水性不佳
虽然划得气喘吁吁
却难以抓住方位
他边游边喊
韦护卫
韦护卫
快逃呀
喊着喊着
泪水已然流了下来
只见河上火光冲天
十来艘小船射出火使
围着大船猛攻不止
他在水中浮沉飘荡
想要游过去
偏生水流湍急
始终距离甚遥
卢云双手连挥
大哭大叫
皇上
求求您饶过我们
饶过我们吧
大船着了火
远远望去
甲板上一个个黑影坠入了河中
旋即给冰水吞噬
卢云仰望苍天
只是咿咿呀呀的哭着
身子却也沉了下去
天将黎明
夜幕已退
河面上只余下点点滴滴的残木破甲
以及载沉载浮的尸首
远处小船来往搜捕
仍在寻找活口
卢云湿淋淋的爬回岸上
他双手抱头
跪倒在地
面容呆滞
已如死尸一般
几年下来
尽管无数生死大事在身边飘摇
但卢云仍是一本初衷
为所当为
不曾有过疑惑茫然
卓凌昭死了
刘静死了
秦仲海残废了
杨素官失踪了
纵使天地逆转
他还是人间最后的君子莲
淤泥再多十倍
在他看来也是云淡风轻
始终不曾让他的志向有所动摇
今夜今时
如云知道自己错了
作为一个儒生
作为皇上钦点的状元父母官
他见证了景泰王朝的最后一宗惨案
也见证了战争的残酷无情
卢云大叫一声
他拔出云梦泽
奋力站在地下
只是泪眼朦胧中
他居然不知要杀谁
在这一刻
几十年来的寒窗苦读显得如此可笑
忠君报国
为天地立心
这些是非固执全没了颜色
留在心里的只是一片灰蒙蒙
连他自己也不知那是什么
万籁俱寂
死气沉沉
卢云便这样倒在地下
此刻要他折返顾倩兮的身边
再去做个幸福的新郎
却要他如何快乐的起来
天下人个个受苦受难
只有他一个平安逍遥
只要他的良心
如何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