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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集
哎
都快午夜了
杨夫人才来
午夜的京城老板低声埋怨着
今晚又赔本喽
不知是谁说过的
赚钱好似针挑眼
用钱好比水冲沙
近年生意难做
轻宝不装要钱不要命
连元宵夜都开门
结果老板兜说了半天
杨夫人却是一语不发
不知到底买还是不买
也是讲说的口渴
老板只得摇了摇头
提起茶杯来喝
茶水入口
哪知却噗的一声
险些吐了出来
老板睁眼即看
惊见门外站了个男子
瞧他两眼发直
口弦横流
只在门前偷窥美女
却是个中年登徒浪子上门勾搭来了
好色男子所在
多有个个狗头生角
无耻之徒
那老板生平最是仗义
一见西门庆勾搭贞洁烈妇却要他
如何能忍
正待上前报以老拳
那知定睛一看
面前男子头戴大簪
一脸阴森
哪里是什么西门庆
却是稍早前见过的暴汉武松
一个时辰前暴汉上门
自称要买东西
当时老板正在睡觉
一见这人扛着面袋
满面穷酸
想也不想便要把人打发出去
可还来不及拿扫帚
便见到穷酸眼里的森然凶光
直吓得他魂飞天外
自知撞上了举世最穷的大穷酸
当真是倒霉之至
有道是不穷不杀人
杀人必穷酸
世上最穷的穷酸便是号称行者的武松
这人之所以给称作行者
是因为他的两脚需得一直跑
毕竟官差一直在后头追赶着
到哪儿都不便久留
所以老板一听暴汉要买大毡
便晓得这人又给追捕了
这才要拿大毡来遮掩面貌
于是想也不想
双手奉送
盼望行者早些上路
别来这纠缠
有道是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眼见行者又行上门来
还站在门口瞄女人
老板怕得发抖
自知又要给人送盘缠了
颤声便道
这这这这
这又是爷台啊
小店今夜没做几桩生意啊
那您瞧
这抽屉里没有现银哪
正说谎间
面前的杨夫人却不知厉害
兀自转过头去
是想查看背后来了什么人
说时迟
那时快
那暴汉一见杨夫人转头
好似见到了捕快官差
进而溜到布架后头
急急藏起了身子
暴汉逃得无影无踪
杨夫人见背后无人
便又继续拣着他的布
浑若无视
那老板则是满心错愕
正害怕间
忽见布架后头又伸出一颗脑袋
瞧那头戴大簪的怪模样
竟又是那名暴汉探头出来了
那老板呆呆瞧着
只见那暴汉颇为害羞
偷偷瞧了杨夫人一眼
便即缩回头去
好似疯狗埋伏一般
你奶奶的
老板傻住了
他生意一做几十年
谁是杀手好汉
谁是白面书生
自是一目了然
谁知居然会遇上这种东西
看着家伙明明目露凶光
真乃水浒里的好汉武松
谁知这档口羞答答的
好似又成了牡丹亭里的纯情小生柳梦梅
当真莫名其妙之至
来人神形百变
说不定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变化而成
那也难说的紧
眼看妖怪躲了起来
那老板心下发寒
便先摸来了八卦镜
挂到了头颈上
正要念咒施法
却见杨夫人瞪着自己
他醒觉过来
这才想起人家还在等着
忙陪笑道
那夫人您瞧
这小碎花呀
好耐洗
洗了几百回也还鲜艳着诺
不信我试给您瞧
正说谎间
忽见小碎花沾了自己的手汗
早已晕染掉色
他吓了一跳
急忙将小碎花藏到了柜台下
陪笑道
今晚月黑风高
什么都瞧不清楚
咱换个别的吧
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了一匹布
笑道
还是艳丽大牡丹好
物美价廉又体面
便和夫人您一模一样
老板胡说八道
连马屁也拍不好
杨夫人倒也没生气
只管低头拣布
背后的卢云也压低了帽檐
偷偷从布架后头溜了出来
急急在店中寻找合适的躲藏地方
店里杂物极多
红绸绿锦高架林立
布料或收于架上
或堆放走道
若要将自己藏得不见人影
应当不是难事
他左瞧右望
忽见一处布架极高
足以遮住自己的八尺身高
忙把自己藏了进去
便又从缝隙中透出目光
偷偷打量着柜台前的倩兮
此时此刻
不比红螺寺的喧嚣
屋里很静
眼前的顾倩兮只在瞧着他的小碎花
四下无人打扰
独云也只专心看着他的旧日情人
琢磨着他的身形样貌
心里没什么坏念头
更没什么歪主意
独云只是想仔细瞧瞧
瞧那嫁作人妇
阔为十年的心上人
现下是什么模样
十年不见
她还是很漂亮
纵使两人并不相识
他仍旧有本领让自己多瞧几眼
不过
她的样貌还是有些变了
不像少女时候
她早将发髻梳作了包头
成了个少妇打扮
提足直腰之际
臀是臀
腰是腰
看得出来
她比以前丰满了些
却也多了一抹妩媚温存
她真的变了
以前的她是不会来布庄的
还是大小姐的时候
她会去买古董
买玉器
除了画画
她什么都不会
连面也不会煮
连水也烧不开
现下的他
好像什么都会了
不只能裁衣裳
他连豆浆也能熬
连豆腐也能做
定还能烧得一手好菜
看得出来
她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孩
他早已是人家嘴里的娘了
那夫人呐
在卢云的感慨下
那老板又次抖擞起来
现下的官夫人呐
都不会自己裁衣上了
像您这般好手艺
定得用好东西
瞧
这是江南御贡的七彩牡丹
桂青丽专程给您留着
哎
这名儿里虽有个贵子
却是物美价廉
贵而不费一指
一两银
只比那小碎花稍稍贵了几钱银
老板讲演的极为卖力
顾倩兮却是不为所动
想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不管怎么变
都还是当年的大小姐眼光
什么小碎花大破花
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
果不其然
顾倩兮看不中意
径自走入店内挑选
老板倒也识相
一见老主顾不满意
便直一声苦跌
将牡丹花卷了回去
任凭杨夫人亲手来选
店里灯笼幽幽暗暗
顾倩兮也走入了店里
看他手拿一小块碎布
眼尖比对颜色
旨在寻访合适布料
卢云便也闷不吭声
只管悄悄随他前行
长长的布架将他俩隔了开来
这是十年来最接近的一刻
也是最为平静的一刻
此时倩兮早已嫁了
卢云也显得老了
三十而立
四十不惑
四十二岁的卢云已经不再流泪了
反而显得很潇洒
很帅气
他将左手插在衣袋里
右手有一波没一波的冲着架上排排布定
那眼光
也是有一阵儿没一阵的尽在打量他的旧日情人
今夜此时
很多往事都算了
过了就算了
不必多提
如云也很豁达
她默默瞧着阁嫁的少妇
就像眺望着一位美丽陌生的女人
没有打扰的意思
就当做是两人第一回相逢
乍然惊验之后
雨过天也晴
无影也无息
那也不枉自己回来京城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