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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汉武大帝作者杨焕廷播讲
夜幕下的老青年第十五章天汉光照苏武志
战云搅动李陵心
汉朝对大渊用兵的结果
就是获得了一千多批汗血宝马
当这些奔跑之后浑身淌出褶色汗水的马群
在调教之后
整齐的站在北军大营的校场上时
刘彻的诗情又一次澎湃的爆发和挥洒
铺开竹简
他耳边尽是马蹄踏过大地的轰鸣
眼前是群马狰鸣的雄壮
天马来
从西极
射流沙
九遗伏
天马来
出泉水
虎极两
化若鬼
天马来
利无草径
千里寻东道
天马来
执徐时
将遥举
谁与栖
天马来
开远门
耸雨申
是昆仑
天马来
龙之美
有昌河
观玉台
他最满意的就是射流沙
九姨福这句
那是他许久以来的夙愿
他招来李延年
要他将之谱成乐曲
没过几天
宫内外到处都是天马歌的传唱声
尽管朝臣私下对皇上为了马匹而不惜大动干戈而心怀犹豫
可在刘彻的感觉中
这是汉朝自卫青
霍去病之后又以精彩之作
他觉得太初这个年号远远不能彰显眼下的风光
更不足以展示大汉的气概
于是在太初四年秋
他又开始酝酿改元
皇上诏书一下
新任御史大夫王卿立即召集了太常实德
太史令司马迁等人
寻找能让皇上称心
又能为社稷带来福祉的祥瑞字眼
嗯嗯
其实最忙的还要算司马迁
这些日子无论是在蜀中还是在府上
他满脑子都是改元
为了能集中精力
他每晚只吃一块蒸饼
喝一杯热茶
就一头扎进书海
直到午夜才深深酸困的腰腿走出书房
将满腹的遐想放飞在月色之下
好的 对的
正是长安的八月
他凭栏仰望
银汉像一条玉带横穿夜空
牵牛织女隔河相望
西斜的月光
静静的俯视着大地
司马迁心里冥冥升腾的意念
越来越清晰
那是诗经小崖里的两句
为天有汉
见亦有光
他忙转身进了书房
饱战浓墨
伏案写道
太史令
臣司马迁上书皇帝陛下
囊者太祖兵出汉水
余楚逐鹿中原
夫汉水泱泱
具有兴盛
乃有垓下之节
即至都定长安
据三宗之杰
聂宛渭水之商
商至有文景
盛于成康
诗曰
惟有天汉
见义有光
建元已起
陛下内修仁政
外合万邦
今天马西来
陛下威德
便于四海
正应有天汉之举
臣顿首起奏
改元天汉
光前御后
万事咸宁
写完奏章
已是晨曦临窗
司马迁心潮澎湃
稍事洗漱
就直奔御史大夫署去了
王清正为改元一事着急
司马迁的奏章让他大喜过望
他和司马迁一起
兴冲冲的进了未央宫
朝会上
司马迁的奏章
让刘彻和群臣的思绪
在一时间穿越了大汉近百年的风雨
感慨英雄
纷纷道
百元天汉
上顺天意
下合民心
仲卿之言
甚和正义
故云天汉
称其甚美
刘彻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从玉座上站起来
倪诏
自明年起
该冤天汉
众臣起呼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此时
公孙赫出列禀奏道
匈奴新产于且爹侯的使者
已抵达长安
有文书称上
刘彻从包桑手中接过文书
大致浏览了一遍
会心的笑道
天汉年号未起
已是见义有光了
包桑
将且低侯的文书宣于众卿知晓
包桑清了清嗓子
念道
匈奴大单于竟问大汉皇帝无恙
我儿子安敢忘汉天子
汉天子
我丈人行也
昔日勾丽狐单于所行
逆于国之木邦
被昆帝之曰居汉使陆冲国等
今昔犯规
遣使来献
嗯嗯
匈奴这几年也是灾难不断
乌师卢单于在平定左大都尉叛乱不久
就刻然尝逝
匈奴立乌师卢继父沟离胡为单于
一年之后
他也死了
且姬侯在风雨飘摇中接过权柄
他的第一个举动
就是向汉朝示好
局势变化如此之巨
是公孙鹤
王清不曾料到的
前不久
皇上还多次召李广利在宣誓殿议事
欲趁伐冤之危
北上征讨匈奴呢
谁知大军未动
匈奴倒先派使者来了
这是近百年来
匈奴第一次以尊长来看待与汉朝的关系
公孙赫多次出战匈奴
最能体味这转变中蕴含着的意味
仗打的太久了
国家需要休养生息
他觉得此时正是重修两国关系的大好时机
皇上
即使匈奴有意求和
我朝亦应讲信修木
遣还锁扣匈奴之使者
公孙赫建议道
首先出猎响应的是李广利
皇上
臣以为丞相所言
正应了天汉吉瑞
桑弘扬
上官桀也纷纷出列奏道
我朝应趁此时机
修兵霸占
大兴农桑
以使民因国富
刘彻很专注的倾听着众臣们的意见
不时要中书令完整笔录
此时此刻
他想了很多
孙子曰
主不可以怒行施
将不可以怒之战
和于利而动
不合于利而止
怒可以复习
愠可以赴越
此时不正是怒而复喜
怨而复悦的良机吗
众位爱卿
自古战争
皆非得已
朕甚加匈奴之意
欲遣返所扣匈奴使者
不知哪位爱卿愿持节前往
刘彻的话音刚落
就听见朝臣中有一个洪亮的声音答道
陈远前往
大臣们循声看去
只见中郎将苏武英姿勃勃的出列了
作为当年与苏建同立战阵的将军
公孙鹤不胜感慨
忙将苏武介绍给皇上
刘彻的眉宇间露出一丝喜色
他端详着苏武
发现苏武果然气度不凡
不禁十分欣喜
他当即要大红炉转告匈奴使者
天汉元年春
将以中公狼将苏武为使者
送还匈奴使者
答谢匈奴大单于
这是天汉元年最盛大的风景
与当年张骞西行何其相似
早春的风
带着料峭的寒意
吹动苏武怀中的汉节
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但然送行的规模不大
但在苏武的心中
却一样是使命庄严
一样别意悠悠
司马迁今日破例没有坐车
而是骑马
一直送他过了横桥
拱手道
此去关山重重
还望仁兄保重
谢贤弟
愚兄
苏武沉吟了片刻
话却没有说出口
仁兄有话可尽管直说
哎
说来羞于其口
夫人年少
幼时多有宠惯
任性娇违
还望贤弟多加关照
若愚兄久去不归
亦刻让他改嫁
二老就烦劳贤弟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方眷帛
交给司马迁
贤弟请看
如无不妥
就请转交给夫人
司马迁捧在手中
却是一首诗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宜
欢愉在今夕
燕晚及凉时
征夫怀远路
岂是夜何时
努意在长叹
相见未有期
末手一长叹
相为长相思
行力爱春华
莫忘欢乐时
努当复来归
莫当长相思
这诗写的沉郁苍凉
司马迁一时语塞
竟不知如何回应
往日郊游饮酒
他们只觉得苏武性格刚烈
却不想他也有如此柔肠
已经过了咸阳期
司马迁向苏武击别道
仁兄尽可放心前去
此次出使
乃皇上博施德
会以义还义
仁兄不久即可荣归
苏武环礼
随后打马而去
转眼就是端阳节
刘彻口谕李延年在未央宫中举办了盛大的歌会
君臣同欢共舞
直到日暮残晖
才尽欢而散
大汉官员的车架
从来没有这样拥挤在上官街上
尽管大家看到丞相公孙鹤的车架
都纷纷自觉让道
但他还是觉得比平常慢了不少
这样也好
他正好利用这时间
想想白天的事情
闭上眼睛
皇上骑着汗血宝马在校场上风驰电掣的雄姿
和大臣们一起吟唱天马歌的潇洒
都使公孙鹤精异皇上的精力和才思
显然
皇上从天马身上感受到征服的快感
一种久仪来福的满足
太医旷天马下沾赤汗
莫留者至教堂
经全奇孽
浮云岸上驰
体荣宇力
万里今安匹龙为由
他哪里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呢
天子就是天子
公孙鹤在心中感慨
可他的心境
却没有因为歌舞而有丝毫的愉悦
坐在缓缓而行的车架上
他还在想
三年的大渊之战
除了带回千匹汗血宝马外
究竟还给大汉带来了什么
是大汉之后
灾民们聚保山泽
为匪为道吗
是数万名子地的尸骨遗落在西去的路上吗
他觉得这场征伐与河南
河西 漠南
漠北之战是多么不同
那大渊之战的最终获益者是谁呢
哦
是那个用将士的鲜血垒起高冠的李广利
此战之后
随之而来的是大肆封赏
李广利做了海西侯
上官桀调任少府
凡参与此战的将领
或被任命为诸侯相
或升任郡守
李广利早已忘了兵屯敦煌时的患得患失
他已深切感受到妹妹身后的余广是怎样照耀他们的家族的
他不但自始至终的陪着皇上喝酒
舞蹈
而且那洋洋自得的神气
让公孙鹤想来心里就不舒服
哼 如此小人
得知乃国家发之或矣
大司马一直一直空缺
皇上会不会将之给予刚刚从大渊归来的李广利呢
公孙贺进一步想
刚想到这一点
他内心就极度不安
他忧心昌邑王刘伯会因李广利的得宠而危及太子
吁
御守一声吆喝
打断了公孙鹤的思路
他抬头一看
府门口的灯笼都亮了
府令正在门首张望
看见公孙鹤走进府邸
府令道
丞相外出之际
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何人
夫人也不认识
他脸色藜黑
衣衫褴褛
一副落魄的样子
可是腰间却只有朝廷的门籍
称曾跟随霍大司马征战河西
公孙鹤迷惑了
又问道
此人现在何处
正在客厅等候大人呢
好 你且退下
待老夫前去瞧瞧
他整了整衣冠
来到客厅外
借着灯火看去
那人却正在埋头看竹简
公孙鹤啊的一声
这不是被匈奴俘虏的赵破奴吗
他跪倒在公孙鹤面前
接着是悲欲的哭声
丞相
末将回来了
末将在匈奴漂泊
无一日不思念皇上和朝廷啊
公孙鹤的心被哭软了
双手扶起赵婆奴
道
老夫知道将军受苦了
请将军先沐浴更衣
老夫为将军摆宴洗尘
半个时辰后
他以清爽全新的面容坐在公孙鹤面前
公孙鹤特地唤出夫人
为赵破奴敬酒
将军一说曾随去病打过漠北
老身就顿觉亲近了不少
只可惜去病英年早逝
留下一条根也
公孙鹤打断道
赵将军跋涉而归
你提这些伤心事做甚
还是早早歇息去吧
在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
公孙鹤问道
赵将军一世英雄
为何此次出征
竟全军覆没了呢
赵破奴叹了一口气
一言难尽
等有机会再详细说给大人听
末将此次冒死回来
是要向皇上禀奏一件钥匙
苏武大人被匈奴扣留了
这话一出口
公孙贺的眼睛就直了
这是不是传言呢
议和乃窃堤侯单于之意
他怎么会出尔反尔呢
一切皆起于那个善于阿谀逢迎的张胜
赵破奴一五一十的开始回忆起来
治柳
匈奴的长水人于长与朝廷副使张胜重逢于异国他乡
互诉离乡之苦
于长道
我的家眷聚在长安
我没有一天不思念他们
副使能不能带我回长安去呢
张胜就不免有些为难
足下被匈奴俘虏
无寸功于汉
在下真是爱莫能助啊
这时候
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那便是匈奴的丁灵王卫律
魏律本是匈奴人
却自幼随父亲在长安长大
对儒术颇有心得
后经李延年引荐
入朝为郎
元寿年间
他官拜中郎将
曾作为博士狄山的副使出使匈奴
狄山因要匈奴称臣
触怒单于而被扣
而魏律却想降了匈奴
并被封为丁陵王
消息传到长安
刘彻大怒
多次派人潜入单于亭
欲图刺杀他君未果
张胜怂恿道
若能借机处之
则皇上必重赏足下
于常想了想
道 这个不难
卫律最喜夜间饮酒
在下就邀他饮酒
待他酒醉之后
趁机劫持逃回长安
长安离单于亭遥遥数千里
沿途风险不断
这
于长笑了笑
道
大人不必多虑
如今漠北
漠南皆无匈奴重兵
只要进入漠南
我们便安然无恙了
如此甚好
倘若能连胭脂一同劫走
皇上既可雪龙律公主被害之仇
张胜又进一步蛊惑道
这胭脂穹庐防守严密
只怕智者千虑
必有一失
正当于常部署伏兵时
却不料消息被泄露出去
卫律先行拘捕了于常
重刑之下
他当夜便供出了张胜
张胜眼见事情败露
不得已禀告
苏武素闻言大惊
达人在朝多年
为何出此下策
两国邦交
岂可用游侠之策
张胜惭愧大惊
事已至此
还与大人力挽狂澜
苏武仰天长叹
唉 事已至此
本使有辱圣命
何以见皇上啊
说着
他从腰间拔出宝剑
顺着脖子一抹
那血就染红了前胸
张胜建此
忙夺了宝剑
将苏武抱在怀里
命医者包扎伤口
当卫律将苏武自杀的消息禀奏单于后
妾狄侯深为苏武的气节所感动
他对卫律道
匈奴得渔场
就像得了一只黄羊
而得苏武
就是得了一只鹰
如果你能劝他归降
寡人定有重赏
过了些日子
苏武伤势好转
卫律便依照单于的旨意
带重金到汉室的穹庐中来了
使君身体康复
本王甚是欣慰
单于忧心使君大人身体
命本王前来探望
卫律向苏武行礼
多谢单于好意
苏武坐起来
招呼卫律坐下
不知单于见我大汉文署
可有回复
卫律入座时
不易撞到了焊杰
苏武立时一脸的肃然
汉杰乃我朝象征
请大人自重
直到卫律小心翼翼的将焊杰放回原处
苏武脸上的表情才舒缓了一些
单于
出尔反尔
岂是君主所为
船江出去
不怕成为邻国笑柄吗
魏律道
若非张副使节外生枝
怎么能生此突变呢
张盛策动事变
乃斯举也
大汉皇上定会依律追究单于不该迁怒本使
危害邦交
可魏律却转过话题道
单于敬仰大人
使君若是归顺匈奴
本王敢保大人荣华富贵
此话从大人嘴中说出来
不绝刺口吗
苏武的目光中满是轻蔑和讥讽
想当初
丁陵王在
汉皇上待地不薄
你却被主投贼
今有何颜面来劝降
本使虽是以中郎将如屈杰辱命
虽生有死
有何面目归汉
言罢
当着副使常慧的面
苏武再次抽刀自裁
被常会拦腰报忠
客厅里一片沉寂
顶锅里的酒干了
杯子里的酒干了
公孙鹤与赵破奴相对而坐
许久无余
还是公孙鹤打破了沉门
如此说来
苏大人归汉无望矣
匈奴人见劝降不成
又将苏大人投至地窖
以死威胁
终不能使其曲捷
匈奴顾忌我大汉之危
遂将苏大人发配北海牧羊去了
末将已被匈奴流放到草原的
有一日遇见了滞留匈奴的长会
他要末将千方百计回到长安
将汉室遭遇禀奏给皇上
末将一路假扮作商贾
才得以越过边塞
回到大汉
对的 对的 对的
对的
公孙鹤十分感慨
这就是霍去病的部署
他回到长安
连自己的家门都没有进
就先来丞相府禀告使节情况
公孙赫油然拉住赵破奴的手
道
请将军放心
老夫明日就将苏大人近况禀奏给皇上
向司马潭的神位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司马迁回望了一眼不远处父亲的坟影道
父亲
孩儿这就走了
正是五月
青青的坟草比去年又长高了许多
光阴荏苒
父亲也枕着河水的涛声
长眠了十一个年头了
走上阳关道
他深情的望了望妻子
道
回去吧
照看好孩儿们
让他们学会做人
回来也不多停些时日
夫人眼里闪着泪花
她没忘记往书童手里塞了个包袱
亲切的说道
老爷
就靠你多费心了
大人乃小生恩师
师母就放心吧
大儿子对父亲心存怨气
望声望气问道
敢问父亲
你何时带孩儿去京城去念书呢
夫人拉了拉儿子的手道
你怎么能如此跟父亲说话呢
可儿子就是不依
挣脱了母亲的手
别家的小孩
父亲在京城做官
都带着他们去念太学
父亲倒好
司马迁看着儿子倔强的身影
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这一切
当年司马潭弥留之际
反复叮嘱他
宦海沉浮
仕途险恶
末待家眷到京城
他无法违背父亲的遗愿
亲不亲
故乡人
每一次回来
乡亲们总要到村头送别
这让司马迁有些承受不起
万辈何德何能
敢劳尊长前来相送
大人为何这样说
大人这是荣归故里呀
司马迁把这看作是父老乡亲的期待
再次拜谢道
晚辈绝不负尊长厚望
就此作别了
他正要上马
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喊声
太史公请慢行
来者是一位朝廷命官
因为乡人是不习惯于这样称呼的
直至到了跟前
他才发现来人是夏阳县令
不知太史公回乡祭祀
多得有罪
还请宽恕
县令上前施礼道
在下回乡祭祀
纯属私举
怎好劳动县令大人呢
县令很谦恭的摆了摆手
道 哪里 哪里
下官久牧大人声明
今日大人回乡祭祀
使献域神光
下官在县府略备薄酒
还请大人赏光
司马迁面露难色
道 此次回乡
皇上恩准
时日有限
在下祭祀完毕
即刻返京
朝廷事多
就不叨扰了
再紧也不在乎一顿饭的功夫吧
县令又看了周围的三老
眉头一转 道
要不就选几位长者
一同进城赴宴
也了却大人的乡情
县令大人的盛情
在下心领了
实在是因为公务在身
耽搁不得
下次回来
一定过府拜访
这
县令一脸的无奈
夏阳在京城做官的不止司马迁一人
哪一个回来不是前呼后拥
唯恐别人不知道
可他县令说不清是应该尊敬他
还是应该鄙夷他
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对身边的县丞道
回去
司马迁一路疾驰
只在河阳县境打了个尖儿
就又出发了
大约在深时
他们便到了渭南县城
牵马从东门进去
周围店铺林立
酒旗飘飘
店家招呼过往客人的声音热情而又鲜亮
潦草
甘甜的潦草
快来吃啊
饱腹又解渴
司马迁这才觉得这一路走得太急
又饥又渴
便对书童道
听闻渭南潦糟甘美
不妨在此歇歇脚如何
那喊来店小二
牵马到后院
未料两人进店找了僻静处坐了
司马迁举起耳杯
正要和书筒干杯
就见一位年过而立的佩剑汉子进门来了
店家看这汉子刚毅清俊
气宇不凡
心生敬畏
却又面露难色
创士来晚了一步
僻静之处刚好有人做了
汉子也不恼怒
很文雅的说一句
即使如此
那你去弄些茶来
在下在此等候就是了
这平常的一个举止
却让司马迁顿生敬意
他起身来到汉子面前
作揖问道
敢问阁下尊姓
那汉子急忙起身回礼道
在下李陵
敢问足下
在下司马迁
呀
两人都愣住了
似乎是久别重逢
又似乎是人生如初见
在下听闻太史公之名如来贯耳
今日一见
果然玉树临风
气度不凡
原来阁下就是李都尉
真乃将门之后啊
既使心仪已久
也就少了许多客套
司马迁邀了李陵入座
又加了几样菜
书干脆喝起酒来
腰杯情盏
互诉青木
一个时辰之后
两人都有些醉了
当晚
三人就在此处住下了
书童一人在隔壁
司马迁和李陵却要住在一起
中间一个案戟上放了些醒酒的果品
书人躺在床上
看着朗朗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洒在床前
不远处传来渭河的涛声
两人的心境也向着滔滔渭水在胸间滚动了
将军不是在酒泉吗
如何到了此地
司马迁问道
唉
李陵喝一口茶
道
五岳是祖父的继承
蒙皇上恩准
在下回天水祭扫了祖墓
又到蓝田替灌墙誓书看了看庄园
替他祭扫了祖墓
司马迁十分感慨
道 巧了
在下也是回乡祭祀父亲的
他还告诉李陵
他近来正在撰写卫青
李广等将军的列传
他觉得漠北之战
李广将军十七字刎与大司马贪功有关
而且对朝廷不了了之的态度也绝不公
那仁兄打算如何来写这一段呢
家父当年曾反复教诲在下
为实者
其事虚和
其文虚直
不虚美
不隐恶
在下不敢违背父训
更不敢违逆使德
当秉笔直书
司马迁说着就做了起来
包括皇上在这件事情上的暧昧态度
在下也不会回避的
难得仁兄如此耿介
让李陵肃然起敬
其实世事沉浮
宦海无常
大司马早已做古
史事为后人评说
当初祖父因失妻自刎
就在大司马一道
不瞒仁兄
在下曾耿耿于怀
一心想着报仇
十数年之后
方知此乃无气量之举
每思即此
就很惭愧啊
将军所言
在下深悟其间苦衷
李陵点了点头
道
想想叔父当年真不该寻衅滋事
打伤大司马
霍将军一世英明
为射杀李将军乃白臂生下祖父与大司马的过节
殃及霍将军和家书
现在看来都是一起之举
家书不该寻信报复
而霍将军更不该下此毒手
司马迁深表赞许
冤冤相报何时了
难得将军如此襟怀
其实祖父这一生英明盖世
然为策应河西战役
孤军深入
致使三千陇西弟子葬身大漠
在下以为此不可取
仁兄不可忽略
要以此警示后人
李陵又道
那时史家同样不可隐瞒皇上的错误
千秋兴废
以史为鉴
司马迁频频点头
他觉得两颗心又近了许多
在这朗月当空的夜晚
他为自己找到了知音而欣慰
这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夜风徐徐
毫无睡意的李陵不改将门之后的乞丐
一高兴就想骑马
这样的月夜
我们何不策马奔腾
以尽其兴
司马迁笑道
贤弟总忘不了驰骋疆场
这个时候城门早已关闭
如何出得去呢
啊 可不是嘛
李陵摸了摸后脑勺
憨憨的笑了
即使毫无睡意
那我们就对着这月亮做静夜之谈如何
司马迁点了点头
雄鸡在城中唱出第一声沉曲时
书童睡醒后
只见隔壁灯还亮着
惊异的问道
感情两位大人一夜未眠呐
两人看着书童懵懂的模样
哈哈大笑
书童不解
大人为何发笑
司马迁也不回答
道
快收拾行李
回京吧
李陵哪里知道
一场新的战事正在酝酿中
他在京城住的是祖父留下的府邸
刚刚进得府门
府令就禀报道
皇门来过了
说要您明天一早到宣誓殿参见皇上
没有说是合适吗
没有
只说事情紧急
将军不可一误
第二天
李陵早早的来到熟门
包仓告诉他
皇上正和丞相与二世将军议事
要他等候
而此刻
宣誓殿里的气氛
却显得异常的紧张沉闷
苏武被扣
使朝廷很震惊
刘彻觉得这一仗非打不可
他不能容忍一个败国之主如此不讲信义
出尔反尔
在大渊之战中春风得意的李广利
更是随着皇上的意思
推波助澜
力主开战
而且主动请缨
可是他的请求遭到了包括公孙鹤在内的外朝和侍中官员的反对
刘彻心中就很不高兴
公孙鹤看脸色就知道皇上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也知道
可能很难说服皇上通过交涉去求得苏武的归来
可他并不打算退缩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充满着焦和
一点儿也看不出焦躁
皇上
公孙鹤撇开身边的李广利
道
此次匈奴之所以突生变故
乃副使张胜策划暗杀所致
臣以为
泱泱大汉
岂可用游侠手段
因此
眼下当务之急
是要窃低侯单于遣送张胜回国
以大汉律令之罪
如此则匈奴则之
此举原非朝廷之意
自会恢复邦交
再续和睦
贸然开战
则理不在我方
哼
刘彻看了一眼公孙鹤
转脸来向王卿问道
爱卿以为
丞相之见如何
由于长期在地方担任郡守
对京城侍宦官场还摸不着深浅
王清还来不及思考这些争论背后的用意
只能凭借直观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臣也以为
如果能够通过交涉
消除误解
则少了大军安马劳顿
省了百姓长途转输
近年来
郡国大汉连年欠收
民间也需要休养生息
这是王清第一次在重要的议事场合说话
他不仅让公孙鹤感到欣喜
而且也让待在室中的东方朔刮目相看
不待皇上询问
东方朔就随着王清的后面说话了
皇上
大渊之战
得不偿失
李广利无能
致使一个小小的大渊竟然打了三年
白骨数万
如今又请缨进击匈奴
此乃致百姓疾苦于不顾
他讽刺的目光掠过二世将军的额头
将军之胜
乃万家之痛
将军之荣
乃夫人之光
将军之才
不及两位大司马识之而已
将军请缨
未免不自量力
过去只听说这个东方朔滑稽幽默
才思过人
傲岸不羁
是个人见人怕的主
李广利却从来没有领教过
刚才这一番话
噎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情急之中
他赶忙跪倒在刘彻面前
道 臣指请缨
完全激愤于匈奴言而无信
绝无私心
请皇上明察
东方朔曲解臣毅倒也罢了
然他只持朝政
罪在不赦
请皇上将此贼下狱治罪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
刘彻也许会怒发冲冠
可对东方朔
他却感到了憨态可掬的亲切
他挥了挥手
对李广利道
东方朔的话
爱卿就不要计较了
话虽不好听
可也是对爱青的警示
望爱卿不负阵望
勿求大胜
朕为艾卿物色了一位将门之后
可助你一臂之力
李陵来了吗
包仓回道
李将军已到了多时
现在熟门等候皇上召见
劝他进来
诺
说完
朝殿外喊道
皇上有旨
李陵觐见
随着悠长的声音向殿外传去
公孙鹤明白
皇上是决意要打这一仗了
于是他又问道
卓野侯该如何处置
刘彻此刻的心思
都在对匈奴争上
便很轻描淡写的对公孙鹤道
既然回来了
就让他赴闲一段时间
待有丝询问之后
再做定夺
大臣们此刻的心
都是不平静的
王清满目仓皇
六神无主
李广利表情僵硬
愤愤不平
只有东方朔
依旧谈笑风生
在店门口遇到李玲时
公孙鹤没有勇气回应他的问候
而懵懵懂懂的上了司马道
战争在每个人心中的分量和位置
是如此的疏易
刚才在熟门
李陵已听说苏武被扣一事
多年的兄弟情谊
加上血气方刚
都使他的情感站在出战的一方
他对皇上要他负责为二世将军运转辎重
表示了谢绝
臣所将屯边者
皆荆楚勇士也
立刻饿虎射可命中
转运辎重岂不可惜
况臣与苏武乃金兰之交
仁兄遭难
臣心犹如焚
因此
臣愿自当一队
到拦于山南
牵制单于
使其不敢全力对付二十将军
对 对 对
刘彻撵着胡须
在大殿里踱着步子
思考着李玲的每一句话
他对李玲的熟悉
甚至超过了刘俊
自李广李感去世后
刘彻就一直将他留在身边
像对霍去病一样
对他耳提面命
他了解李玲的才思
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独立作战
他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此次出战
朕务求全胜
可没有骑兵配给
你啊
臣不要皇上配备骑兵
臣将以少胜多
只用步兵五千
足可以直捣柴余亭
李陵道
李陵没有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而他的勇气和胆识
又让刘彻似乎看到了李广一双让匈奴畏惧的眼睛
好
爱卿壮志可嘉
不过
刘彻一手按着李玲的肩头
道
朕将派陆伯德在半路上迎接你
谢陛下隆恩
五月正午的太阳很热
可李陵因心境的原因
却似有爽风拂面的感觉
走完司马道
上了车架
他竟然对御守道
你坐到后面去
本将亲自来驾车
将军
这如何使得
少啰嗦
李陵接过马鞭
啪的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他首先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司马迁
好让他在李广列传里
再添精彩的一笔
重阳节第二天
刘聚约姐姐卫长公主一起来向卫子夫请安
皇上在重阳节邀群臣在未央宫前殿举行歌会
就是没有让他赴会
这让他心里很郁闷
刘句
史良帝和王子刘进一家人在交房殿前下了车
沿途走来
两旁的秋菊开得正声
金灿灿的散发着浓浓的寿香
开败了的花丛下面
落了一层厚厚的寿瓣
这情景让刘句蓦然惊醒
自己已在太子喂上二十多年了
他也即将进入而立之年
人生苦短
他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一旦想起与父皇之间的那些疙瘩
他又觉得每一天都是如此漫长
史良帝知道太子因为父皇没有口谕他赴重阳歌会而心情郁闷
免不了又要在母后面前发泄牢骚
所以在路上
他悄悄拉了拉刘居的衣袖
道
待会儿到了母后面前
多说些高兴的事情
刘俊没有回答
只顾与刘进说话
这菊花看来比牡丹清素
也不及荷花耀眼
可它却最耐得寒霜
最后才残落
她以自己之死
迎来雪中梅花的开放
是花中的君子
父王
孩儿明白了
这花是有灵性的
花品及人品
做人就要像菊花一样
不屈寒霜
不坠流俗
清气节制
顶天立地
刘具很高兴儿子的悟性
道
今然说的对
待会儿见了祖母
你就这样说
祖母一定笑逐颜开的
史良帝又拉了拉刘句的衣袖
还没来得及说话
春香就迎上来了
太子殿下驾到
皇后娘娘正在殿中等候呢
刘进第一个跑进大殿
跪倒在卫子夫面前
孙儿叩见祖母
儿女请安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
而隔辈人却让他从那一颦一笑中感受到血脉的延续
卫子夫赶忙抚下身体
扶起刘晋
一把就搂进了怀里
看看
又长高了
刘进道
父王进来要孙儿读大学呢
说着就摇头晃脑的背诵起来
卫子夫亲昵的抚摸着刘进的头发
豆今儿出息了
此时刘具
史良帝和位长公主进了大殿
在他们向皇后请安的时候
刘晋依偎在卫子夫怀里没有下来
史良帝责道
娘与你父王
姑母给祖母请安
你倒偎在那里
不懂礼
卫子夫一边要他们平身
一边道
他还只是个孩子吗
刘晋从卫子夫怀中出来
要春香带他到院子里玩纸鸢
母子三人于是边喝着茶边叙话
母后知道吗
又要打仗了
向母亲请过安
刘句在对面坐下
道
为长公主接过太子的话
不过这次统军的是那个已故李夫人的兄长李广利
卫子夫对这种局面并不是无所感触
可他知道
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眼前对匈奴的战争
皇上看重的不仅是国家的尊严
也是为了维护他那颗被胜利支撑着的自尊心
可李广利节制军队
的确让他感到不安
却又不能当着儿女的面说
人氏有代谢
现在你父皇不用他
又用谁呢
不在于用谁
而在于这场仗要不要打
刘聚道
卫子夫对任何事情
都是一种宽容和忍让的态度
这让刘聚感到失望和无奈
母后身居恭维
对外事知之甚少
大渊之战
把盐铁官营积累的资产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果现在再兴兵戈
百姓免不了又要受苦
可不是嘛
外面传闻可多了
说这个李广利自从封了海西侯后
整天宴请不断
府门前的车架都望不到头
现今的官场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位长公主不无讽刺的说道
父皇给李广利一家的赏赐
超过了以往许多大臣
而现在朝廷送礼成封
有些官员送礼花费太大
就暗地加收各种课税或兼并土地
把建园以来县民名田的成果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们这些消息
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把卫子夫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愿意再听下去
正色道
相吕
传言你们也相信
你们都是皇室贵胄
一举一动
朝臣都在看着
千万不可被流言所惑
本宫知道
你为父皇没让你赴重阳歌会而耿耿于怀
这种娱乐对你真这样重要吗
你父皇不传你去
是怕你染上声色之欲呀
可刘句接下来的话
却让卫子夫真的不安了
不仅是这次重阳歌会
自上次孩儿对出兵大渊提出异议后
父皇就不再口谕孩儿参加朝会了
卫子夫的眉毛骤然簇在一起
他将前后许多事情往一块联系
就感受到了压力
他觉得应该找公孙鹤来问问情况
这想法还没有下眉头
交房殿黄门总管进来禀告
娘娘
丞相求见
卫子夫立即意识到
丞相的到来一定与太子有关
他对儿女道
你们要是没有事儿
就先回宫去吧
我与丞相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