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回京后的所作所为,
其实是想弥补当初用言纸逼走长公主,
缓解了皇宫内矛盾的失策。
他想要的结果就是逼着那位或许另有打算的皇帝陛下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剥夺掉长公主手中的权力。
我尊重我的妻子。
但是我不会因为她的为难而放缓自己的脚步。
言冰云缓缓抬起头来,
眼眸里似乎也有些疑惑。
这正是下官不明白的一点,
大人,
您究竟想做什么?
两个原因,
范闲站起身来,
走到书房的窗边,
看着缓缓沉下的夕阳。
庭院间的一角,
一位妇人正在打理着灌木的枝叶。
第一个很简单,
朝廷现在正缺银子。
南方的大江长年失修,
今年堤防缺溃,
淹死了几十万人,
虽未亲睹,
但想来确实很惨啊。
哥们儿到哪儿去弄银子赈灾呢?
家父这些天就在愁这个问题。
本朝的财政状况与历史上的历朝历代都不一样,
常年用兵,
耗废大量钱粮,
这且不说来源也很怪异,
一年国库所收,
竟然有极大的分额必须是由内库调拔而来。
这内库是陛下的库房,
实际上你我都清楚,
那是当年叶家女主人的遗泽。
也就是凭借这些产业所产生的源源不断的银子,
才能支撑着庆国。
范闲回首,
眯着眼睛望着言冰云,
而长公主是一位爱玩弄权谋的人。
这些年来,
内库的银子逐渐地四散到官员们的手中,
为她及他换取效忠与权力。
说句不好听的,
这是在用陛下的银子挖陛下的臣子。
银子都耗在了内耗与官员身上,
这天下需要银子的地方,
又到哪里去求银子?
银子只是银子,
但怎么用却实是个大问题,
与其放在官员们的宅子里发霉,
不如我们把它逼出来,
填到河里去吓水鬼。
所以我这才急着查崔家与二殿下,
免得咱们的长公主殿下与那位似乎只喜欢读书的二殿下,
把咱们庆国的银子都慷慨地送光了。
范闲微低着头,
似乎有些感慨,
苦笑道,
当然,
这件事情揭破后,
陛下大概不会严惩自己的亲妹妹,
但是就像上次赶她出宫一样,
陛下总会碍于议论,
好好查一查内库,
也会打醒一下二皇子。
不过我大概陛下盛怒之余呢,
会嫌我多管闲事,
将我一脚从监察院踢走,
贬的远远的,
他伸了个懒腰,
脸上挂着纯良天真的笑容。
哎,
没办法,
希望陛下能让我回澹州就好了。
言冰云微微偏着头,
面色僵硬,
像是从来不认识面前这位提司大人,
喃喃说道。
可是大人,
您明年就会接手内库,
到时候再查,
岂不是名正言顺之事?
范闲笑了笑,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咱庆国也没有余粮啊。
能早一天堵住内库外流的银子,
南边那些遭灾的民众就能多喝几碗粥旁的事情可以等,
可是饭一顿不吃,
会饿的慌。
言冰云死死地盯着他,
似乎想看清楚面前这位究竟是自己原先以为的阴险权臣,
还是位大慈大悲不惜己身、
不惧物议的大圣人。
不要以为我是圣人。
归根结底,
本官也是在为自己考虑。
明年接手内库,
那就是断了信阳方面的财路,
她拿什么去支持皇子?
她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内库的帐目自然是整齐的,
但暗底里的亏空怎么办?
哼,
难道要本官接着,
然后愁白了头?
她人食剩的盛筵,
本官不愿去捧这破了沿口的食碟,
这内库是座金山,
也是盆污水。
长公主,
有太后宠着我呢,
身为外臣,
去掌内库本就是遭罪的事儿。
哎,
我倒是怀疑陛下是不是准备让我去当长公主的替罪羊,
将来一查内库亏空的事儿,
我有800张嘴也说不清楚。
不错,
我不甘心,
所以要抢着把我丈母娘的洗脚水泼在她自个儿身上。
如果陈萍萍或者范建听见他这时候说的话,
看见他这时候的表情,
一定会竖起大拇指暗赞此子年纪轻轻,
演技却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外臣,
喂,
你个大头鬼,
但言冰云哪儿知道这幕后的惊天之秘?
听着范闲自承私心,
内心深处却是更加感佩,
觉得这个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小范大人竟然是位直臣。
他皱眉建议道。
为何大人起初没有坚拒宫中的提议?
内库确实太烫手了。
说来你不信,
但我还真的想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事情。
言冰云的外表依然冰冷,
但那颗心的温度却似乎有些升温。
他站起来对范闲行了一礼,
然后开始用稳定的声音开始从一位下属的角度出发,
给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