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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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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集
我回到了州城
州城的商州地区生态环境保护条例正式出台
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的人领着一大批志愿者在大街小巷设了摊位
大肆宣传
我向专员汇报了二十多天的拍摄工作
我不能说谎
如实地讲了一切
专员大为震怒
当着我的面就给有关部门打电话
建议撤销舅舅的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委员的资格
并责令派人去调查
如情况属实
收缴舅舅的猎枪
依法处理
专员如此铁面不留情
我为舅舅担心起来
但我并不为舅舅的捕杀狼的行为庇护和开脱
我却埋怨
在这个时候
政府是不能投放新的狼种的
专员却说并没有投放新狼
可以说
专员是十分器重我的
他指望着我能为商州地区的生态环境做出贡献
结果却适得其反
专员尴尬
我更尴尬
他虽然让秘书领我去宾馆居住
我已经没有脸面再继续待在商州
对于专员
对于舅舅
对于狼
我就是一颗扫帚星
我回到了省城
无法对单位领导说明我这么久都干了些什么
白白受到了自由散漫
不能如期归来
耽误工作的处分
我的情绪坏极了
在单位和同志吵架
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去溜达
在北大街的天桥头上走过来走过去
我发现了一个警察一直在监视我
后来他走进来
要我出示身份证和工作证
我的证件是齐全的
他问
这么晚了
你在浪什么呢
他将我认作了小偷小摸的嫌疑人
我走下了天桥
马路边的小树林里突然有一妖艳女子幽灵般的附过来
问道
先生 买床吗
啊 什么
木质的女子哼了一声就走开了
她似乎还骂了我一句
天哪
她是在把我当嫖客了
我匆匆的搭上了出租车
大声的对司机说
愿意开到哪儿就是哪儿
我给你付双倍车费
出租车跑开来
而车道上尽是自行车
你怎么按喇叭他也不让道
司机还未骂出口
我则头伸出车窗
将痰吐在骑自行车的人的脸上
结果骑自行车的人要拦住出租车
出租车虽硬是在人窝里挤着跑走了
但飞来的一块砖头打碎了车窗玻璃
又一只臭鞋从玻璃洞里钻进来
砸在我的鼻子上
我给出租车赔了玻璃钱
回到家里便把在街上的事说给老婆
希望老婆能安慰我
老婆却也嘟囔我出了一趟差回来
脾气怪怪的
受了伤赔了钱活该
为什么要对人家吐痰呢
我就又火了
叫嚣着
天下人都在算计我
连老婆都是这样
瞧你这凶劲啊
你是狼啊
老婆说
我就是狼怎么着
我就是狼了怎么着吧
老婆吃惊的看着我
突然手脚慌乱
用手摸摸我的额头
又掰了我的眼皮看了看
就噔噔的去拨打电话
他拨打的是急救医院的电话
一别声的对着话筒喊
快派急救车来
快派急救车来
我过去一把撕断了电话线
吼道
谁有病啊
谁有病
他一下子将我抱住
泪流满面
却在安慰我
你没有病的
子明怎么会有病呢
啊 没病 没病
我推开了他
钻进卧室
砰的把门关上了
默默的看着我拍照下来的那一堆关于活的死的狼的照片
还有那一张已经挂在墙上的狼皮冷静下来
我也为我的行为吃惊着
真的是我的脾气变了吗
和狼打了二十多天的交道
那些死去的狼的灵魂附在了我的身上吗
夜里我就常常做噩梦
我说不清是否在梦境里
我总觉得我的前世就是一只狼
而我的下世或许还要变成一只狼的
醒过来就呆呆的坐在那里发愣
我已经和老婆一星期不做爱了
甚至睡觉在一张床上
各人睡各人的被窝
我就铺了舅舅送我的那张狼皮
可有几个晚上我是被老婆咬醒的
醒过来就一身大汗
老婆问我怎么了
老婆说他已经睡着了
听见我在大声喘气
睁眼看时
我的身子一半已在床外
半个身子横在床沿
双手紧紧抓着床头
似和什么人在争执作斗
双眼闭着
却说
我就不走
就不走
老婆的话使我隐约回想到梦里好像和一只狼争着床上的狼皮
似乎又不是和狼在争狼皮
反正那个狼或是人在使劲要推我下去
我又在使劲的要占领
是吗
呃
我做噩梦了
我不愿意把什么都说给他
但我确实的感到了恐惧
我开始给我的朋友们讲故事
讲的是两个故事
一个是讲了五丰用摩托车驮了猪去配种
我当然略去了狼的内容
只是说有一个叫五丰的人家里养了一头母猪
母猪夜里哼哼不得安宁
五丰就想
这猪是发情了
该拉的配种站配种了
五丰家没有架子车
又嫌赶着猪去费时间
他有一辆旧摩托车
就把猪放在后座上
这母猪是能坐在后座上的
但母猪坐在后座上成什么体统啊
五丰便把一件雨衣披在了母猪身上
像坐着一个人似的就去了配种站
配种回来
母猪是安宁了三夜
第四夜又哼哼个不停
天一放明
又照旧打扮夺去配种
回来安宁了一夜
就再次哼哼的烦人
母猪就说
不哼哼了
明早再给你去配种去
天明起来
去猪圈拉猪
母猪却不见了
回头一看
母猪已披好了雨衣
早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了
你想想啊
母猪坐在摩托车上披着雨衣是什么样子
身子胖胖的
那脚小小的
第二个故事
我讲的是升龙寨老头讲过的故事
老头儿是老革命了
陕北人
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
有那么一种嗡声
老头就说
说一天啊
敌人给我上老虎凳
我甚也没说
第二天
敌人给我灌辣子水儿
我甚也没说
第三天
敌人给我订竹签
把我的指甲盖儿一片一片都拔了
我还是甚都没说
第四天
敌人给我送来了个大美人儿
我把肾都说了
第五天
我还想说甚呀
敌人就把我给杀死了
有意思吧
我对我的朋友说
你过后慢慢琢磨就有意思了
这你已经说过五遍了
伙计
朋友说
屁放三遍都没味儿了呢
但我感觉
我也已经死了
死了的我
其实还在活着
三个月后
省里召开人民代表大会
我再一次背着相机去采访了
巧的是
在代表们居住的宾馆过道上
我又遇见了商州行署专员
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舅舅成了人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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