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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石演播
洺瑞
江兰儿第二百七十七集
他回到京城这么久
可谓举步维艰
他费尽心思
不惜抛下脸面去结交奉承那些贵人女眷们
只为改变自己的处境
却是收效甚微
可张眉寿仿佛什么都不用付出
就能平白得到所有的一切
哪怕他不愿承认
却也知道京中许多贵女甚至至暗下都在设法结交张眉寿
偏偏张眉寿始终淡然处之
甚至不予理会
做事全凭喜好
还有太子
那位经此一事已近要被百姓们视作神灵降世
储君之位的稳固之极的太子殿下
也在处处护着他
如今
竟连太后也待她这般不同
再想到自己近来的处境
蒋令仪心底酸涩刺痛
紧紧的攥起双手
指甲几乎要将掌心刺破
直到跟着母亲离开长丽宫
隆冬冷风扑面而来
她的心境适才平复下来
蒋家太太的心情却是差极了
她哪里能看不出来
静妃今日的淡漠
虽然远远没有到撕破脸的程度
袖手旁观的态度却已是毫不遮掩
若不然
也不会连六皇子的面都没让她见了
说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
原本她这妹妹与六皇子也是依附着宁氏在这宫中立足的
可经了六皇子被害之事
反倒是干干净净的摘了出来
且此事之中
与太子之间还隐有了两分互相扶持的意味
大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运气
只是走了这样的时运
不想着帮衬娘家人也就算了
反而一个劲的胳膊肘往外扭
蒋太太焦躁而不安
心中憋闷着急的厉害
偏偏身处宫中
无法表露出分毫
母女二人由宫人们引着
一路走着
行至一半时
却有一名迎面而来
垂首快行的小太监轻轻的撞了一下蒋令仪
蒋令仪的眉头皱了皱
听到小太监不曾停留
头也不回的走了
哪个宫里的
怎也不看路啊
真是没规矩
引路的小太监低声的说了一声
却也未有太在意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蒋令仪脚下却刻意慢了几步
她悄悄的展开手中的那团字条
匆匆瞥了一眼
待大致看清那字条上所写
眼中不禁浮现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似乎有些得色
然而更多的却是轻蔑与不屑
这位四皇子还真的是心大呀
宫中刚出了这样的大事
他眼看着是与那个位置半点缘分都没有了
却还想着要私下见他
邀她后日在宫外吃茶
当真是胸无大志
半点筹谋打算的意思都没有
也难怪自幼便被宁氏嫌弃
果真是草包废物
银河半点儿也无法与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运气的草包
蒋令仪别地想着
遂将那一小团纸紧紧的攥在手心
一路出了皇宫
待坐进了马车
蒋太太却看向了女儿
问道
方才那个太监悄悄塞给你的是何物
蒋令仪在心底吃了一惊
母亲竟是看见了
见她一时没答话
蒋太太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交代道
贵人们做事全凭心情
无所顾忌
你作为女儿家
却需多留意些分寸
她可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只是不必刻意阻止的事情
她也不会过度的干涉
蒋令仪压下内心的意外和浮动
垂首道
颖儿知道了
长丽宫内蒋家母女离去之后
静妃便去了六皇子那里
六皇子刚醒来不久
此时有些懊悔的道
莫非我听闻张姑娘被皇祖母请去了
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他明明告诉自己只睡一会儿
可这身体今日不知怎么的
竟是没有听话
不打紧
改日母妃呀
再请张姑娘来就是了
静妃坐在床边
眼中笑意极其温柔
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被她这般看着
六皇子愈发不好意思了
他以往不曾与母妃这般亲近过
眼下尚且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是真的很开心
母妃方才听宫人们说姨母也来了
此时护士也走了
静妃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孩子
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日她去求兄长和长姐时
可比长姐今日有诚意太多了
长姐帮不了解爸
更是连留她多说会话都不敢
甚至不曾送她出府
趋利避害许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长姐要她出面解决难题
可又曾想过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即使他们都懂得权衡利弊
那如今带着杬儿的她
更该谨慎明智一些才好啊
母妃应当叫人将我喊醒才是
六皇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静妃语气柔和
无妨
如今你好生养着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没有必要去见那些眼中只装着利与索取的人
到底日后也不会有太多往来
寿康宫中
太后正由嬷嬷扶着站在廊下
看着几名太监宫女将一盆盆花草自暖阁里搬至院中
今日难得是个晴暖的天儿
也该叫哀家这些心肝儿出来晒一晒太阳
太后笑着对身边的少女说道
太后与定国公夫人乃是闺中密友
二人当初便是在斗花会上结识的
便是如今二人若是新得了什么珍惜的花草
也总忍不住暗戳戳的同对方炫耀一番
另一方若是没有
定要是心痒的厉害
于是暗下想方设法也得寻来
张眉寿点了点头
面儿上挂着浅浅的笑影
而目光得见一名太监手中捧着的花株
这时确实没忍住出了声
这盆花大可不必搬出来晒
若真要晒一晒
且搁在廊下受些散光便好
太监闻言脚下微顿
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中
上一次花匠似乎也是这一般的叮嘱过
太后定睛瞧了过去
遂道
听张姑娘的
放去廊下吧
这孩子不是个多言多语的
竟然肯主动说
可见也是真心告知
且她如今虽是只有赏看的份儿
可年轻时也是曾经亲手照料过花草的
许多法子和窍门都是有印象的
太监应下
转身去了廊下
张姑娘平日里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太后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中坐了下来
似笑非笑的向着眉梢问道
是
等女闲来无事时
便伺弄一些花草
女孩子语气恭谨之余
却又带着一丝随意
太后有些意外
官宦书香出身的
喜欢赏花的姑娘家不少
亲手伺弄的却是不多
说到这儿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先前定国公夫人说起过
她有一盆魏紫
原本是眼看不济了
却被一位妙手回春的小姑娘换了盆儿
生生的救了回来
太后看着身侧的女孩
笑着问道
那小姑娘可就是你
此时已隔了数年
她早已记不清是哪家姑娘了
但隐约记着是与定国公府同住在一个坊里的人家
是以此时才猜到张眉寿的身上
张眉寿没想到此事还传到了太后的耳中
短暂的意外之后
便点了点头
应当是臣女
太后眼中笑意更深了几许
心底却免不了有几分惊叹
数年前
这小丫头真正刚是个小丫头才对
却在伺弄花草上有这般本领
这也不能说是简单的伺弄了
可是同高明的花匠学过
是的
张眉寿含笑道
幼时常到花匠请教
这也算不得是撒谎
她又是为了将茉莉养活
可没少跟人请教
太后笑着点头
便是有人教授
但也少不得是真心喜欢
才能学的精细而又上乘
望着女孩子赏心悦目的侧颜
太后只觉得愈发的喜欢
没法子
喜欢赏花的人
对过分美好的事物一般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再者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也觉得这丫头待着她透着一些亲近
这样隐晦的亲近
非是刻意逢迎讨好
也不是能假装得出来的
可是二人分明又是头一回见
想来必然是因为太投缘
太后的心情竟然是少见的好
用吩咐的宫人替张眉寿搬了鼓凳过来
叫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可是张眉说没坐上多大话儿
有一盆兰花黄了叶
得了太后的话
她上前去瞧
这一瞧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最后
更是接过了宫女递来的剪刀
对着一盆松景埋头用心的修剪起来
太后坐在那里瞧着简直就要合不拢嘴了
这爱干活的小姑娘
她当真是头一回见着
而不多时
便有太监来禀
太后娘娘
太子殿下过来了
太后闻言意外了一瞬
旋即眼中便浮现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叫人进来吧
不过片刻
祝樘便带着太监走了过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太子近来是忙
她是知晓的
莫不是怕她欺负了张家姑娘
急着忙着护着不成
不过
她起先确实存了几分偏见
这偏见倒不是因为听着过什么不好的传闻
只因这丫头是被皇帝给内定下来的
前日里她与皇帝谈及太子的婚事
皇帝便悄悄的同她说了自己的打算
而若谈皇帝的眼光
哼
除了蠢和老
基本是一无是处
如此之下
她免不了要对这位张姑娘存了两分为难试探的心思
可如何也不曾想到
这小姑娘招人喜欢的功力实在是过分的深厚
短短一个时辰下来
她这个自认道行还算可以的老婆子就被俘获了
孙儿方才去了养心殿同父亲禀事
顺道过来看看皇祖母
少年人说话间
目光却看向了立于花簇间刚直起身的少女
少女朝着他行礼
太后将少年人过分和煦的神情看在了眼中
当下笑着说
今日劳得张姑娘替哀家修剪花草
太子也去帮帮忙吧
太后此言刚落
便惹得身边的嬷嬷忍不住的看了过来
上来头一句便这么硬拉红线
太后娘娘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儿啊
对着孩子们
好歹也委婉含蓄一下
察觉到嬷嬷的目光
太后却不觉有意
这个时候
别跟他说什么太子日理万机
那双手不该是陪着小姑娘来摆弄花花草草的
再是太子
也是得娶媳妇儿的
其两情相悦多么难得呀
待将感情培养稳固了
日后才能齐心协力
如此方是利国立民之道
太后心安理得的想着
可话音刚落
就见太子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当下便朝着张姑娘走了过去
却一边动作利落的挽起了衣袖
果真是一副要帮忙的派头
太后忽然一怔
这是大家孙子吗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的所为似乎当真有些不妥
张家姑娘该不会被吓到吧
少年走了过去
另接过了一把剪刀
二人各自坐在小凳上
围着那盆松景低声的说了几句
私下交流要如何修剪
可说是交流
少年多是在点头附和
表面一派平静
实则却是几乎在支着耳朵屏息在听了
太后愈发的讶然
如果她不曾听错的话
太子应当是在顺着张姑娘之余
还再三出言奉承夸赞了对方几番
而张家姑娘坦然自若
半点儿异样都不见
这说明了什么呀
是张家姑娘过分的迟钝
亦或是过分沉稳
不
依她看
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对于太子的奉承
张家姑娘莫不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太后在心底失声的道
而后又心惊胆战的暗中观察了片刻
越是看
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的靠谱
殿下
张眉寿剪枝的动作未停
视线也不曾的晃动
神色平静的拿只二人能够听闻的声音
低低的唤了一句
怎么了
少年亦是压低了声音
却是看向自己手下剪过的痕迹
问道
可是我剪的不对吗
他平日里没做过这等事
不是
张眉寿的嘴角动了动
似是无奈想笑
但忍住了
继而提醒道
此处是康寿宫
殿下不必如此
如此
少年看向的更是在问他魏淑文的话
不必待我如此殷勤
女孩子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手下修剪松叶的动作考究而又利落
祝樘收回了目光
在心底重复念了一句殷勤二字
眼中不禁的泛起了笑意
却忍不住问道
有吗
殷勤而不自知的少年
像是在问他
又像是在自问
虽然是有
张眉寿悄悄的瞥了他一眼
面色尽量
自然的小声说道
太后娘娘今日本就有些试探于我的心思
殿下这般做
只怕是要叫太后娘娘觉得我素日里欺负殿下了
女孩子的语气并无紧张之感
却仿佛是在认认真真的阐述事实
祝樘听着这俨然是在嫌弃他帮了倒忙一般的话
笑意是溢出了眼睛
只管放心
皇祖母自有分辨
原来小皇后已然对祖母试探的心思心知肚明
那从小皇后方才唯恐他坏了她计划一般的语气来说
莫不是她今日在寿康宫的一言一行
乃至如今坐在这里拿把剪刀认认真真地做苦力
大半都是他拿来讨好皇祖母的伎俩了
偏偏他又将这份讨好说得坦荡而毫不遮掩
思及此处再看向女孩认真的侧脸
少年人的心底倏量更为柔软了几分
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他的语气亦是认真至极
张眉寿看也没看他一眼
小声说着
哪里委屈了
既是已经决定了要同他走下去
他自然也该有些筹划
而不是傻傻地等着他来替二人安排好日后的一切
是以此时面对太后的试的
她理应要尽力做得好一些
皇家不同于别处
他向来清楚这一点
况且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人能够无缘无故地得到旁人的喜欢
想要得到
自然就要有付出
自己选的路
自该一早就认真考虑过这条路上会遇到的麻烦和坎坷
他既然已经选了
便代表做好了准备
且这才哪儿到哪儿
太后性情干脆爽利
心地仁善
又不曾真正的为难于他
可是好哄着呢
至于试的
便是寻常人家娶个孙媳妇还得仔细相看四处打听来着
更何况还是天家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
他若糊涂到连这也觉得是受委屈被人刁难
那当真是白活两世了
许听身边的人道
那也不必叫小皇后这一世再陪着他束于这宫中
已然是委屈他了
而他既说不叫他委屈自己
便也不只是说一说
他今日在皇祖母的面前
并没有刻意地去掩饰什么
实则是用一鞭子
这世道待女子
到底是苛刻不公的
无论是天家亦或是寻常的百姓家
女子出嫁之后
若想在夫家得到上下人等的尊重
抛去自身的长处不谈
首要的便是她的丈夫务必要爱重她
且这爱中
须得坦坦荡荡
立于这日光之下
这固然是肤浅的世俗了一下
但恰恰也是他原本真心想做且一直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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