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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劳拉取消了接下来的那次心理治疗
这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因为他把治疗视作救命稻草
几个星期后
他来了
表面上显得挺高兴
但我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他遇到了问题
我说我觉察到房间里有股危险的暗流
还补充说他上一次没有来
一定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发生了
有那么几分钟
他就坐在那里望向窗外
终于
他如同子弹连发一般飞快的说道
我尝试了你异想天开的想法
试图与我的妹妹拉近距离
我就知道我从不聊亲密感这么伤脑筋的话题
自有其中的道理
他用拳头猛击椅子的扶手
还以责难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作声
他继续说道
我去了翠西家
半夜里我正喂着翠西的一个孩子
她才为另一个
我们坐在配套的摇椅上
周围几乎一片黑暗
我说起我们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
说这是我在心理治疗中才明白的事
听到我这么说
他很惊讶
因为他一直爱哭鼻子
而我则不允许他哭哭啼啼
他说他以为我很幸福
因为我什么都不缺
劳拉不仅告诉翠西自己在接受心理治疗
还说他开始意识到他们的父亲并非完美的家长
他也许尽力了
但这还是不够
我告诉他
我意识到艾德就是父亲的翻版
他帅气
富有魅力
但他把疱疹传染给我
背叛了我
劳拉随后直视我的眼睛说
是的
切尔提娜医生
意外吧
我还说了疱疹的事
后来我说到艾德连工作都跟父亲的相同
总是干一些不合法的勾当
我说我一直为艾德找借口
就像我为父亲找借口那样
翠西看起来很迷惑
我于是把关于建立情感纽带的整个复杂过程都说了一遍
我有一整晚的时间不是吗
劳拉也向妹妹坦白
他在当翠西与克雷格的母亲时做的很糟糕
只想着如何活下去
不考虑他们的情感健康
他因此内心备受煎熬
我告诉他我有多抱歉
接着停顿了一下
我
我想我是希望他要么原谅我
要么像你经常对我说的那样
说我只是个孩子
已经尽力了
他并没有说话
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我有点生气
觉得自己真情流露
他却像一辆生了锈的报废汽车那样一动不动
最后我催促他说
翠心
呃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躺椅摇晃时发出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终于
他以一种完全不带情绪的语气说道
我们小的时候
父亲和我
这下轮到我不知所措了
我可没料到这样的事情
我跟当时的劳拉一样震惊
劳拉见我如此惊讶
示意我等他说完
我就坐在那里
手里晃着奶瓶等他说下去
他再也没有开口
我真想尖叫说他在撒谎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
但我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根本无法思考
我默默的做了很久
直到我的内脏不再翻抖
最后翠西开了口
有一次
我们的亲生母亲打开门时撞见了我们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
没一会儿便关上了门
翠西对劳拉说道
劳拉问翠西为什么自己跟他睡在同一间房却不知道
翠西说他们的父亲是在没人的时候下手的
有时也会铤而走险
我问他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劳拉说完陷入了沉默
他看起来并不难过
而是很生气
确切来说
他看起来很愤怒
最后我问他翠西如何作答
他只是像平时那样没精打采的耸了耸肩膀
然后说你不会相信我的
你认为他像耶稣一样能在水上行走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没再开口
劳拉回忆道
然后我想起你说过的关于同理心的话
于是没再追问细节
而是告诉他我有多抱歉
他于是哭了起来
眼泪落在他怀里孩子的脸上
我不得不用干尿布去擦
我说你一定特别震惊
你得知真相后什么感受
劳拉没有回答
而是说起自己如何请了三天假北上去找父亲谈话的
他和一位名叫秦的老师
是位富裕的寡妇一起住在苏圣玛丽
他跟以前一样
看到我特别高兴
他问起我的近况
听到我升职了很兴奋
听说我跟艾德分开则表示遗憾
他觉得艾德生龙活虎
他的打扮简直像个中产阶级
就差没穿成学院风格了
而且他喝剑怡可乐时用的竟然是玻璃杯
里面应该没有掺酒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站稳脚跟的
反正也不会长久
劳拉向琴解释说自己想讨论一些家务事
于是琴便去探望他妹妹了
琴一走
劳拉便平静的问道
父亲
你
你有没有性虐待过翠西
他说你做过
他的父亲气坏了
老天啊
没有我可不愁找不到女人
我永远不会对我的孩子下手
那太变态了
无论发生什么
翠溪永远是受害者
他就是弃我跟情
不愿意跟他一起住
帮他照顾孩子
他只是自作自受
劳拉的父亲还说
他不想把琴托到大老远的地方去帮助一个不管别人为他做什么都还是稀里糊涂的人
劳拉说父亲接着把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感觉玻璃杯都要被震碎了
她父亲说
我知道他会报复
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她那个丈夫受够了她扮演受害者的把戏
上吊自杀了
也许她是想挑明
你看现在谁是受害者
他在屋子里迈着重重的步子走来走去
还大声嚷嚷
翠西要是想陷害我
那就让他去
尽管却说
我就是希望你看清楚翠西一直以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和他母亲永远是受冤枉的一方
问格雷格去
他去告诉你这是胡扯
我说格雷格跟这件事没关系
劳拉继续说了下去
告诉我
他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他对父亲说
这件事还没完
我等待劳拉接着说
他却看向我摇了摇头
用气愤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你认为我在维护他
但是老天作证
翠西从来没有单独和他待在一起过
而且他确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
他随后模仿翠西哭哭啼啼的语气
为什么丈夫自杀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为什么得了脑膜炎的是我的孩子
我问劳拉
他为什么能断定翠西从来没有单独和父亲待在一起过
劳拉有很多朋友
他经常出门参加聚会
或是由母亲带去跟别的小朋友玩耍
而翠西则被丢在家里
他皱了皱眉
勉强承认我说的属实
重要的问题在于
翠西是个会撒谎的人吗
我继续说道
他撒谎说自己是受害者了吗
不 她没有
事实上她的丈夫真的自杀了
而她的孩子也确实因为一种可怕的疾病而病倒了
劳拉厌烦的摇了摇头
说
在奶奶家的时候
如果没人约他出去
他就会说是因为我们跟疯子一起住在拖车里
可是约我出去玩的人很多
小的时候他说他没有收到生日派对的邀请是因为我们的母亲从来不跟其他母亲交谈
可我还是收到了邀请
他永远有借口
而且永远都不是他的错
我澄清到
那不算撒谎啊
他一直嫉妒我跟父亲的关系
可能翠西在以一种很可悲的方式跟我竞争
像是在说
看
我也跟他很亲近
吉尔提娜医生
你不认识他
看在老天的份上
他还想把双胞胎交给儿童保护协会呢
我不得不告诉他
他能够成为好家长
我说
我们可不希望家里有好几代人都是遭遗弃的孩子啊
正如你说的那样
他做的肯定不够好
但这算不上撒谎
说真的
我相信我父亲
我知道你的下一个问题
不
她从来没有对我做过这样的事
从来都没有
一点苗头也没有
人们说我漂亮的时候
她甚至都不予置评
除了在监狱里
当你觉得他利用了你的美貌的时候
哦 天哪
你说起话来真是步步相逼
我是在证人席上还是在接受心理治疗
他说的对
我得后退一步
专心寻找心理上的真相
而非字面意义上的真相
我们其实无法知晓真相
诚然
崔西既没有什么能力
又很依赖人
刚好是那些掠夺者会选择的施虐对象
父亲知道劳拉绝不会容忍他
会拿着菜刀追着他砍
但归根结底
如果我暗示劳拉不相信翠西是为了保护父亲
那我就是在偏袒一方
继续讨论那件事是否真实发生过
超出了我身为心理学家的职责范围
心理学家的工作是指出来访者行为中的模式
我也确实提醒过劳拉
他的模式就是袒护父亲
无法客观看待他
我已经把工具交给劳拉
现在轮到他来决定真相是什么
那一事件中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
翠西描述他的母亲是如何打开门又轻轻关上
并且从未提起自己看见了什么
我相信那个可怜的母亲无处可去
又得知自己的孩子遭到了侵害
她想必极度抑郁
或者单纯是在这段关系中没有勇气或力量来保护女儿
我再一次怀疑她是否死于自杀
警方没有对此展开任何调查
也不认为发生过任何犯罪活动
我在听闻劳拉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的死讯时
怀疑过劳拉的母亲是否也死于丈夫之手
我始终都没弄明白为何劳拉只有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必须非常小心
我不希望给劳拉灌输什么想法
我从事心理治疗已经有三年
但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我也必须牢记
心理治疗的重点不是寻找真相
就像杰克
尼克尔森在电影好人寥寥中喊出的那句著名台词
有时人们难以接受真相
确切来说
这其实在于要让我们的无意识不再去控制意识
有效的心理治疗是要让人不再如此防备
这样才能处理生活中出现的问题
接着我俩都陷入了治疗中会出现的那种沉默
这一令人震惊的发现让我们在后半段时间里都沉浸在不同以往的沉思之中
终于
大约十分钟过后
劳拉开口了
他声音里的怒气消失了
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不对
我摇摇头表示不会
我又将话题转回他与翠西一起度过的那个晚上
有一件事千真万确的发生了
崔西和你一样
也希望建立亲密关系
他无一需要帮助
不管他是否遭受过虐待
他都认为自己有过这样的经历
并且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我说可以去翠西家附近的医院找一位可以免费为他提供心理治疗的精神科医生
遗憾的是
翠西只去了几次
我后来又为他找了个互助小组
但他只去了一次
我又联系上一个为双胞胎母亲提供帮助的团体
还安排了人员接送他
可翠溪临行时却拒绝出席
我感觉到自己在翠西身上投入了太多精力
他不但不是我的来访者
而且对心理治疗或任何形式的帮助都很抗拒
我也不得不提醒自己
我如此迫切的探寻真相是为了满足我自身的需求
而这并非我的来访者的需求
我得考虑两个因素
首先
劳拉在心理治疗中很用心
他并不害怕花精力去改善自己
其次
他说的对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三年的心理治疗就此收尾
确实有点糟糕
但这件事还是得由翠西和他父亲去解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