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集太子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奈地想着,
庆国的文臣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骨气了?
他骤然想到天牢里的那几十名大臣,
以胡、
舒二位大学士为首,
在牢里熬了两天三夜,
竟是没有一个松口的。
宫里不能再等,
所以从昨天开始便用了刑,
可依然没有打磨掉那些大臣的骨头,
甚至听说今天中午开始,
舒大学士开始带头绝食了。
太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无比头痛,
难道真要依姑母的意思将这些大臣全杀了?
可是全杀了又能怎样?
谁来处理朝政?
难道要本宫当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便在此时,
侯公公忽然未经通传,
便满脸惊慌地走入了御书房。
太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微微眯眼。
他知道侯公公是姑母的亲信,
是信的过的人。
侯公公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脸色有些发白。
太子猛然一惊,
一掌拍在了书案上,
震的那些奏章摔落在地。
他咬着牙说,
老三遇刺,
谁给你的胆子?
和小的无关,
和小的无关呀,
无关,
如今这宫里都是你在管着。
没你伸手,
怎么可能有刺客跑到辰廊去了,
实在是和奴才无关啊。
太子半晌后才平伏愤怒的情绪,
一挥衣袖往后宫里走去。
是的,
他想做皇帝,
他要杀范闲,
他知道三弟是范闲的学生,
是自己皇位最大的敌人,
可他依然没有想过要杀了老三,
因为在他眼中,
老三还是个孩子。
如果老三真的出了事,
谁知道本已动乱不堪的皇宫与京都会疯狂成什么样子?
一路向着后宫走去,
太子脸色铁青的想着究竟是谁想杀老三,
是姑母用老三的死逼自己更狠,
是二哥用老三的死激化自己与天下间的矛盾。
但他知道,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
老三都不能死。
太子在心中暗暗祈祷,
是的,
李承平是三皇子,
他的死活影响太大,
所以需要慎重。
然而,
京都的官员们却没有这般好的待遇。
且不说那些位极人臣的大人物们此时被内廷关在了天牢之中,
备受折磨,
便说如今仍然坚持在六部做事的那些官员,
有的也在过着十分凄楚的日子。
门下中书省没有领事的大臣,
办公六部的官员却还在努力地维持着这个国度的运转。
宫中太子暂批的奏章上虽然没有经过行玺之转,
但是大部分官员依然默认了太子的权威。
户部尚书范建在靖王府里躲命,
吏部尚书颜行书忙着安排新的官员充实到各部中,
为太子的登基打基础。
而其余四部则是在一片惶然的情绪中办着弓。
至于那些立场不稳或先天有问题的官员,
自然已经被排斥在外,
和范闲一派瓜葛最深的那些人,
更是被干净地夺了官职,
押于府中待审。
天牢已经住不下了,
已经被范闲岳父留下的那批死忠给塞满了。
而范尚书在朝中的关系比较隐密,
一时间没有被长公主全部挖出来。
范闲自己在朝中没有太多的助力,
按理说应该没有大问题。
哪怕是天下皆知的范门四子,
其中侯季常还肩负险命,
在胶州注视着水师的动静,
与许茂才暗中通着款曲,
随时准备动手。
成佳林被范闲安排在苏州与苏文茂掌握着内库,
杨万里则已经在南方的大江边上修了一年大堤,
史阐立此时应该在宋国继续他天下第一大龟公的旅程。
就算长公主想对范闲的这四个学生动手,
在目前京都局势未定,
太子无法登基,
六路总督态度暧昧不明的情况下,
她也无法将手伸那么远。
可是不巧,
此时是初秋,
正是夏汛之后。
水运总督衙门修完大堤后,
按常例又要派人回京要银子。
今年派回京要银子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杨万里。
他被范闲安插到都水清吏司,
于修堤一事尽心尽力,
颇得水运衙门上上下下称赏,
加之知晓他与户部尚书间的门第关系,
所以很自然地选派他回京。
本以为杨万里回京向朝廷伸手要银子是很轻松的事情,
但没有料到陛下居然遇刺,
杨万里的门师范闲已然被打成了谋刺钦犯。
于是乎,
杨万里一入工部,
便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他已经在夹偏道的一个黑屋子里关了两天,
两天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刑,
身上遍是伤痕。
只是刑部来人却无法撬开他的嘴,
没有办法获得有关范闲的口供。
杨万里当然无辜,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门师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恶事,
而且他更无法知道范闲在哪里。
暮时,
内廷派人来押他了,
虽然他的品秩远远不足以配享天牢,
但太后看在他与范闲的师生关系上,
给了他这个荣耀。
杨万里眯着发花的眼睛,
像个老农一样扶着腰从那间黑房子里走了出来,
直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
手指上的痂结了又破,
重新开始渗出鲜血。
他心中一片绝望,
知道一旦被押入天牢,
只怕再难看见生天。
两个内廷侍卫押着他,
一路骂着,
一路往外面走去。
沿路的工部官员见此惨景,
却不敢侧目,
只有扭头装做没有看见。
官员们都清楚两天前的太极殿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对于宫里的铁血处置没有一丝意外。
太子要登基,
总要这些官员低头服软,
不到最后一步,
太子总是不愿意杀尽朝官。
不过再过两日,
太子无法再等了,
又该如何?
行出工部衙门,
上了囚车。
行过某处街角,
囚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名侍卫皱着眉头伸头去看,
他的头只不过恰恰伸出了车帘,
便骨碌一声掉了下来,
整个的掉了下来。
看着摔倒在面前的无头尸身,
看着腔孔里涌出的鲜血,
杨万里脸色倏地惨白,
空空荡荡的,
腹中十分难受,
酸水上涌,
直欲作呕。
他身旁另一位侍卫大惊之下便欲呼救,
却被一柄自车外刺入的铁钎封住了他的声音。
车帘被人掀开,
露出范闲那张永远平静而英俊的脸。
范闲看着惊魂未定的杨万里笑了笑。
要不要出来?
杨万里浊泪横流,
看着门师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