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dc8ae51f95f1db1f184ba49f05cf0830.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三章母亲三
有片菜地在一条小溪边
庄稼种在水边总不是件好事
除了灌溉方便些
几乎每年都要遭受些损失
母亲原先种了些水稻
便季的倾盆大雨
不是淹没了将要成熟的稻子
便是把刚插的秧苗冲走了
冲走了秧苗还好
可以跟人家要些回来补上
母亲从不跟邻近的人要
天灾人祸没办法的事
可邻里你却说
邻里说在活跳跳的东西交到你手里也是要死的
也许是说者无心
也许是听者有意
母亲的脸与天一起灰了
丢弃的秧苗迎着风笑的花枝招展
母亲的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却停留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失魂落魄的落了下去
母亲颓然转身
默默离去
此后母亲便会多撒些谷种
实在没办法
母亲宁肯像一些过路的陌生人讨要
夏季经常遭遇水灾
不忍心看金黄的稻穗淹在水中
到底是无可奈何的事
大水退去
稻田里全是泥沙
水稻都伏在泥沙里
如厮沙过后的战场一样惨烈
母亲漆黄的站在地里
像一杆血迹斑斑的孤鳍挑在风中
打下来的谷子也全是泥沙
母亲总是挑着稻谷在竹溪边沙呀
洗呀 嗯
可有一次母亲走到岸边时
突然脚下一滑
连人带谷子一道溜进河里
母亲抓着岸边的菖蒲
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
翻起两个竹筐
大半的稻谷都被溪水带走了
母亲浑身湿透
脸上还带着污泥
撞击狼狈
好在有段时间不下雨
河床堤只是呛了几口水
却更心疼那被流水带走的谷子
一边小心的试图把水底沉积的一点谷子捧回筐里
然而徒劳无功
母亲坐在溪边
一脸漆黄
即便如此
母亲依旧舍不得丢弃那块地
贪图她离家近
方便照看
母亲说山上那片地土壤贫瘠
长不出庄稼
一到夏天土地干裂
灌溉便是头等大事
山上只有一条小镇
源头在深山里
小镇时常被树叶和泥土堵住
水到中途便被截断
鼓鼓的流向草木丛中去了
母亲最发愁的是
他白天还要做工
总要晚上才疼得出时间
母亲从工地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吃过饭
嘴一抹
提着竹棍上山
说是房蛇
母亲絮絮叨叨讲述他在山上的离奇遭遇
有一次看见一个全身白服的人
母亲说大概是个鬼
也不见他走路的样子
披散着头发
身子不见动
却从田间小径划了过去
看不清是男是女
长得什么模样
乍看之下不觉怕
后来一想
顿时浑身冒冷汗
还有鬼火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发出蓝幽悠
绿莹莹的光
有时候经过树木
惊动了栖息于树上的鸟
忽然扑啦啦一声从头顶上划过
吓得人半死
也常常听见草丛中蛇游走的声音
山谷中灰鳞霄的叫声使夜更寂静
山涧里的娃娃鱼叫声像婴儿儿的啼哭
在半夜的山上听来叫人毛骨悚然
传说山上还有一种蛇叫吊树蛇
很长很长
平日总是盘在树上
倘有人从树下经过
他便将尾巴挂在树上
身子迅疾袭向路人
缠紧脖子把人勒死
有一次母亲到深山清理小镇的时候
途中经过一片树林
突然听到头顶上的斗笠沙沙作响
疑心是吊树蛇
母亲顿时吓得魂飞魂散
抬手将斗笠打飞老远
仓皇逃离
连滚带爬轱辘轱辘跌下山来
后来母亲便时常将它当成笑话来讲
小时候听了总是被逗的咯咯笑
长大了再听却已不是滋味了
尽管如此
山上那片地母亲还是犹豫着不肯舍弃
母服母亲放弃西边那块地更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改变主意
劝母亲种点花生种点菜
要省事多了
还能增加收入
母亲担心淹了水花生和菜会烂掉
奈何彼时古渐伤浓
只得这样了
小时候隔壁住着一位阿婆
阿婆很慈祥
可嘴里总是絮叨叨
造孽啊
造孽啊
记阿婆
什么叫造
造孽
婆婆只探息息
后来上了学学学母亲亲还没回来
这时听到阿婆叫进了门来
阿婆端着碗地瓜粥
笑盈盈盈站站在边招招
记忆忆中
除了母亲
就数阿婆待人最好
母亲尽管沉默寡言
起早贪黑的埋头苦干
可邻居见了母亲老远便躲开
几个人扎成堆窃窃私语
母亲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进了家
母亲几乎从不到邻居家串门
最多也是到阿婆家走走
逢年过节的时候蒸几个她爱吃的包子往阿婆家送两个
阿婆有儿子媳妇
但是不住在一起
阿婆对母亲不嫌弃
母亲便也时常送些自家种的菜给他
记忆中没有父亲
没有人天生没有父亲
可十几年的生命中
确实不曾有过父亲的存在
也不曾听母亲谈过父亲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
可是知道母亲与别人不同却是在多年以后
舅舅说
外婆去世前一直记挂着母亲的事
总希望彼时依旧年轻的母亲在找个男人过日子
可是母亲
母亲却说
我天生是克夫的命
母亲的命究竟有多硬
自己是不知道了
然而母亲一直很坚强
很少见过她哭
记忆最深刻的只有三次
一次是在深夜起床解手
迷迷糊糊中听到母亲的抽泣
虽然感到困惑
却并没有往心里放
倒头又睡下了
第二天放学回来
在阿婆家吃地瓜粥的时候才知道
昨晚也不知哪个短命鬼跑到你母亲窗下
学着鸽子咕咕叫
又撒了泡尿
一个女人
还带着个孩子
两张嘴
一只书包
真难为她了
说完
阿婆照例叹息
爱造孽啊
还有一次已是十三岁
渐渐懂事的年纪
那天母亲赶着牛到地里犁田
那牛犁也不拉
只顾把头身向人家地里吃菜
母亲慌了
使劲吆喝
牛只是轻轻摆动尾巴
依旧埋头吃菜
母亲火起
一棍狠狠的抽在牛屁股上
牛吃痛
使起性子来
尾巴一甩
甩的母亲一身一脸的泥水
撒开腿跑了
把人家地里的秧苗践踏的东倒西歪歪
母亲披头散发在地里站了好一会
才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落泪
只听见吸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