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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姚家山
远远的望去
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麦田
层层叠叠
好一派丰收的景象
此时生产队还没有下工
地里的社员们他们还在低头挥动镰刀割麦子
柳絮看见前面有几个人用架子车拉麦子的人
他紧走几步赶上
向那人问路说
哎 叔 我向你
这里就是姚家山吗
是啊
你找谁呀
听说你们村里有一位会给娃娃看病的大娘
请问她家是哪一户啊
那人闻声抬头一看
认识
见是派出所的户籍警
他曾经来派出所给孙子报过户口
见过他
便热情的说
哦 我认识你
你不是那个在清溪镇派出所办理户口的那个警察吗
你是个大好人啊
你大概把我忘了
两三个月之前
我去派出所给我孙子报户口
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时间
去的时候派出所已经下班了
他们让我下午三点钟上班再来
是你可怜我这个老汉年龄大了
不忍心让我大热天的等那么长的时间
你便把饭碗放到窗台上
打开办公室的门
把我叫进去给我孙子把户口报上
这件事你可能已经忘了
我可没有忘啊
好人有好报
今儿中午你给娃看完病
来我家吃饭吧
哦 你看
他家就是这第二层从西边数第三家
他家门口有一棵大核桃树
从前面这条岔路走更近一些
哦 谢谢了啊
谢谢您的好意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柳絮朝小路而去
此时已经快到晌午时分
柳絮见那家大门紧闭
拍了拍门环
家里没有人应声
厂里有几个小孩子在核桃树下玩耍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告诉他说
我们家里的人都干活去了
我没见过你
你是来找我婆看病的吗
我婆在厂里干活里还没有回来
你先进来坐下
等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那小男孩打开大门
柳絮看见窑门口的阴凉地上铺一张席子
赶紧过去把儿子放在席子上
他坐在儿子身边歇息
取出奶瓶准备给儿子喂口水喝
就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从外边回来了
那家的儿媳妇看见有人抱娃来看病
便说
娘
有人找你看病了
你先歇一会儿
我去做饭
那老太太便把柳絮父子让进屋里坐下
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给柳絮倒了一杯水
便说
孩子
我刚才在厂里听人说你是派出所的干部
我是一个没有证件的野医生
只要你信得过我老太婆
我就给你儿子看病
信不过你走人
姨
看你说的是啥话
我是别人介绍慕名而来的
怎么能说信不过你的话呢
咦
你这儿子长得乖的很吗
来
让婆婆摸摸你的手
你们年轻人呐
真是不会带娃娃
这么心疼的娃娃让你们带的像个黄皮瓜似的
他又看了看小蛋蛋眼睛
说
这娃儿啊
脾胃太虚了
你看他背上的青筋
我得给他拔火罐
用针啊
把这淤血放一下
这娃病的太久了
指望这一次是看不好的
可能得跑上两三趟啊
只见那老太太取出拔火罐的家伙
让小蛋蛋趴在炕上
让柳絮按稳别动
她用缝衣服的钢针在小蛋蛋的脊梁骨挑破了三处地方
用手挤捏出黄豆大的深红色的血珠
这哪里是挑儿子的肌肤
这简直是用针在挑柳絮的心头肉啊
疼的柳絮不停的说
爷爷 轻点
轻一点
对付这种疑难麻缠病啊
你不出狠招咋能挖根儿
只见那老太太又让柳絮暗吻儿子
又在后背肩窝处两边各拔了一个火罐
还在中间的位置
紧挨着又拔了两个火罐
疼的小蛋蛋拼命的挣扎哭叫
柳絮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他有心抱起儿子不治了
可儿子的确有病
要别的事情
他哪怕替儿子多挨几下都行
可这是治病
他实在是没办法替儿子受罪
儿子哭哑了嗓子
硬是咬牙坚持到最后
付完看病钱
老太太留他吃完饭再走
看着儿子虚脱的就像面条似的
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难受极了
哪里还有心情吃的下饭
他只喝了那碗凉开水
抱起儿子便要回家
临行前
老太太再三交代
说三天以后再来斧子
前功尽弃
柳絮没有吭声
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小蛋蛋由于受疼哭啼挣扎过度
走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柳絮是一个细心的有心人
他不愿意在儿子睡觉的时候走路
他为了让儿子在他怀里睡得舒服一些
他便坐到来时休息过的那棵杏树下阴凉地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蛋上还有泪水涌出
他的心就像刀弯似的疼痛
想起自己一生命运坎坷
一生下来就失去了父爱
母亲却把自己的不幸强加在他的身上
对儿媳的平时吃喝上克扣一些也能说得过去
谁叫家里吃凉困难
可儿媳妇儿坐月子生娃
那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难道母亲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自己每月还要交十块钱给他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回报他的养育之恩
希望他能善待儿媳和孙子
人常说隔代亲
不少人见不得媳妇却喜欢孙子
他原本想母亲会看待孙子的面上善待妻子
未曾想到母亲全然没有疼孙爱媳的悔意
只是一昧的向他索取
不替儿子着想一点儿
竟然能眼睁睁的看着媳妇儿乳房生疮愧浓也不给请医生看病
害得妻子受尽了疼痛
不了儿子一个饭碗
害得儿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柳絮望着怀里熟睡的儿子
百感交集
自私自叹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人世间竟有这样心术不正的母亲
偏偏的让自己给摊上了
他后悔像自己这样的家庭背景
当初就不应该娶妻生子
虽然妻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自己
那是妻子宽宏大量的容忍
可媳妇儿在这个家里遭受的折磨
他是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
儿子的变化与遭遇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本想在儿子身上弥补自己幼时的遗憾
没想到儿子一生下来就负了自己的后尘
一个月子娃也要忍饥挨饿
想起儿子曾经在舅舅家喝二舅家的羊奶时
小脸蛋儿曾经吃的圆圆的
红扑扑的
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
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紧握着拳头拼命的瞪逗德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舅子
天明高兴的说
姐夫 你看
你儿子又在等你们十七村的大陡坡嘞
曾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儿子因为蹬腿用劲儿
注意力过于集中
把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弄成了斗鸡眼儿
他以为儿子漂亮的性子眼睛出了毛病
等他惊叫妻子过来看时
却又完全恢复了原样
他把儿子刚才眼睛发生的变化告诉妻子
妻子笑着说
那是你儿子逗你玩
他是故意给你表演
让你开心看的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后来他发现果然如此
让他虚惊一场
想想那时候的儿子多么活泼可爱
如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实在让人心痛不已
柳絮坐在高高的野湖鼻梁上
望着山下的宝鸡山城
层层叠叠的楼房住宅
却没有一处大门是为自己开的
没有一户窗户为自己亮灯
他后悔自己当年的幼稚与愚昧
那是在专案组的时候
劳动局的老石曾经递给他一张水利机械厂的招工表
说一家子听说你媳妇是农村的
来给你一张招工表
你帮她填了
谁知他竟然想到
妻子长得太漂亮
他若是有了工作要和自己离婚怎么办
在他犹豫不决之时
旁边市法院的王琦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招工表
填上了他媳妇儿的名字
他才想到
他媳妇儿也是农村的
他能当工人
我媳妇儿肯定也行
等他再向老石讨要招工表时
老石摇摇头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说
你真是个榆木疙瘩
只有一张多余的表了
我递到了你手中
你还能让别人从你手里抢走
你也太老实了吧
未曾想到
只因自己的一时糊涂
错过了良机
害得自己如今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一个大男人被家庭琐事弄得焦头烂额
痛苦不堪
上帝也真会捉弄好人
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直到儿子睡醒了
他才抱着儿子泱泱不快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