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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次
弗雷德里克
巴克曼
人们在广场上来来回回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踩到了龙的脚
飞龙在斥责着他
一个男孩在树下弹着吉他
音调忧伤
爷爷跟着曲子轻轻哼着
一个年轻的女人赤脚走过广场
停在龙的身旁
伸手抚摸她
忽然
她的手掌在他红色外套的口袋里摸索到了什么
像是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在寻找的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
盯着诺亚
欢笑着向他挥手
像是他帮他找到了一般
然后他告诉诺亚
不必找了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
他一切都好
有那么一瞬间
诺亚看清了他的脸庞
他有一双奶奶的眼睛
男孩眨了眨眼睛
接着他就消失不见了
他好像
男孩低声说着
我知道
爷爷点点头
他的手在自己口袋里不安的来回摸索
然后又举起手
指尖按压着太阳穴
像是按压装着葡萄干的盒子一样
仿佛想把里面凝结在一起的记忆松开
我叫她
那是你奶奶
她曾经很年轻
你永远不会见到她年轻时的模样
她有着他
有着我在人们身上见过的最为强烈的情感
每当他生气了
他能吓走一个酒吧里所有男人
每当他快乐的时候
你无法抵抗
诺亚 诺亚
他就是自然之力
我的一切都来自他
他就是我的宇宙大爆炸
你是怎么和他相爱的
男孩问
爷爷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另一只手放在男孩的膝盖上
他在我的心里迷失了
我想他找不到出来的路
你奶奶的方向感特别糟糕
她还能在自动扶梯上迷路
他的笑声传来
清脆 爆裂
像是一块干燥的木头在他胃里燃烧
浓烟飘散出来
他伸出一只胳膊搂着男孩
在我的一生中
我从未问过自己
我是怎么和他相爱的
诺呀 诺呀
或者
还有别的原因
男孩看着地上的钥匙
看着广场和喷泉
他抬头仰望太空
就像他伸出手指就能触碰到它
它是柔软的
他和爷爷出去钓鱼的时候
他们偶尔会躺在船底
闭上眼睛
几个小时里
谁也不跟谁说一句话
奶奶还在的时候
她总是呆在家里
别人问她丈夫和孙子跑哪儿去了
她就说去太空了
她是属于他们的
那是十二月的一个清晨
奶奶去世了
整个房子里弥漫着风信子的芬芳
男孩哭了一整天
那个晚上
男孩和爷爷肩并肩躺在花园的雪地里
仰望星辰
他们一起为奶奶歌唱
也为他们自己歌唱
为太空歌唱
从那以后
他们几乎每晚都会这么做
奶奶是属于他们的
你会害怕你会忘掉他吗
爷爷点了点头
很害怕
或者
你只需要忘了他的葬礼
男孩这么建议
男孩可以想象他自己忘了葬礼
所有的葬礼
但爷爷却摇了摇头
如果我忘了葬礼
我也就忘了
为什么
我无法忘掉它
哦
听上去有点乱哦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
奶奶信仰上帝
但你却不信仰
如果你死了
你还会去天堂吗
只有我错了
我才会去天堂
男孩咬了咬嘴唇
向她承诺
等你忘了爷爷
我会跟你说说他的
每天早晨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跟你说说他
爷爷握住他的手臂
告诉我
我们曾经跳过舞
诺呀诺呀
告诉我
那就是相爱的感觉
就像在你心里
连你自己也装不下了
我答应你
呃 还有
告诉我
他很讨厌香菜
告诉我
我曾告诉过餐厅里的服务生
他有很严重的过敏
当他们真的质疑有人会对香菜过敏时
我就说
相信我
他真的对香菜严重过敏
要是你们给他的食物里放了香菜
你们会死的
他说
他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
但他在以为我没有看他的时候笑了
他以前说过
比起香草
香菜简直就是责罚
诺亚笑了
爷爷点点头
向着树梢眨了眨眼
在一片叶子落下的时间里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用额头抵住男孩的额头
说 诺呀诺呀
答应我一件事
最后一件
一旦你能完美的告别了
你就要离开我
别再回头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想念一个仍旧还在的人
真是太可怕了
男孩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思考
接着他说
你的大脑虽然病了
但好处之一却是你能很好的保守秘密
因为你是爷爷
所以这是件好事
爷爷点点头
是的 是的
呃
那是什么秘密
他俩都笑了
我想
你不用因为忘了我而害怕
思索一阵后
男孩说
不害怕
男孩把嘴凑到他的耳边
不用怕
如果你忘了我
那么你就有机会重新认识我
你会很喜欢的
因为我是一个很棒的人
很值得去认识
爷爷笑了
广场震动起来
他知道
没有比这更好的祝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