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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集
按朝中惯例
戍边大将的家眷皆要留在京城
身为统帅的历代平国公
皆是在有了嫡子之后才来边关
夫妻长居分离
妻儿老小都不在身边
也因此
纳几个侍妾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平国公平日住在中军营帐中
在城边另有住处
几个美妾呢
住在宅子里边
军中的武将们多是如此
低一等武将或是普通士兵就没有这等待遇了
每个月发了军饷之后
倒是有大半都花在营记的身上
程望却是例外中的例外
他在边军里做了十几年军医
洁身自好
从不沾惹营妓
姿色过人的梅娘一颗芳心都系在程军医身上
一直自荐枕席
数年下来却未成功过
就连平国公也有所耳闻
平国公对已故十几年的亡妻朱氏也是有些情意的
这些年他不肯续娶
也是为了保证贺祈的嫡子位置
可这并不影响平国公另外纳妾
亲家公平国公几杯酒下肚
没了平日的威严
推心置腹地劝说
程望
我知道你思念亡妻
为妻子守身十几年
寻遍大楚
像你这般情深意长的男子
再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死去的人终究是地下亡魂
活着的人
总得好好活下去
你今年三十有七
正值盛年
这个时候续娶一房
再生个子嗣
日后程家香火也有了传承
多谢国公爷美意
程望也有了几分求意
说话比平日直率很多
不过我并无续娶的打算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不会再有第二个
程家有景宏
景安
还有诸多景字辈的儿郎
香火传承无需忧心锦容承袭
我的医术
青出于蓝胜于蓝
宫中的皇后和娘娘对她信任器重
太子殿下也和她亲如姐弟
她是大楚朝第一位女太医
也是程家最出色的后妃
我有锦容这个女儿
足以胜过有五六个儿子的人
平国公愣住
最后一句
怎么听着有一点点的不是滋味呢
平国公碰了一个软钉子
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啊
罢了
是我多管闲事
刚才那些话
你权当我没说便是
人家不乐意续娶
愿意为亡妻守身如玉
他也就别多事了
程望淡淡一笑
端起酒杯
今日是阿圆阿满的满月之喜
国公爷心中欢喜
我这个做外祖父的心中亦喜不自胜
我敬国公爷一杯
平国公将之前那么点尴尬抛到脑后
欣然举杯一饮而尽
程望喝了小半壶酒
很快醉倒了
长随川柏吃力地扶着程望回了军中营帐
伺候主子脱鞋上榻
程望清俊的脸庞一片潮红
散发着酒气
口中不时呢喃低语
川柏凝神一听
便听到程望在喃喃呼着已故亡妻的闺名
如妹
如妹
我好想你啊
可我已经很久没梦见你了
你是不是等不及我先投胎去了
川柏鼻间一酸
将头转到一旁
过了片刻才红着眼转回来
为主子盖好薄被
可怜的公子
这么多年
公子心里从未忘记过亡妻
过着和尚一样清苦的生活
川柏擦了擦眼泪
在一旁的窄榻上合衣而眠
程望也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今日太过思念亡妻的缘故
已经很久未曾入梦的妻子忽地笑盈盈的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梦中的裴婉如
还是昔日年少时的美丽柔软模样
红润的唇角微微扬起
一双清亮的黑眸里满是柔情如媚
他激动不已
快步上前想将她搂入怀中
可他没能碰到她的身影
他上前一步
她便后退一步
他心急之下奔跑着向前
她的身影就如同风筝被狂风吹走一般
骤然飘远了
他高声喊着熟妹
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身影
直至他精疲力尽停下脚步
她的身影也随之停下
和他始终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
他失神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有些哀伤
她的容貌渐渐变了
从十几岁的模样变成了二十几岁
然后是三十余岁
她美丽依旧
风韵更胜年少时
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变得华贵雍容
那一双清幽的黑眸浮出丝丝愧疚和痛楚
望哥
你忘了我吧
她眼角边挂着两滴泪
声音颤抖而哽咽
我不再是你的如妹了
我今生对不起你
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然后
那个纤弱的女子身影被风吹散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着爱妻的影子一点点变得虚无
似有一把刀刺进他的胸膛
用力的搅动翻滚
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刺穿
冷风不停地灌进他的胸膛
心口真疼啊
公子
一个急促又熟悉的男子声音在耳边不停回响
公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敏湿的帕子在他脸上擦拭
拭去他额上冷汗
也令他从噩梦中醒过来
他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川柏的脸孔
川柏见主子醒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
公子
你可总算醒了
公子一定是做噩梦了
一直在梦呓
刚才还忽然惊声喊了一句
奴才真是被吓的不轻
程望还未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俊脸一片苍白
川柏忙去倒了热水来
程望喝了半杯热水
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神智也渐渐回笼
公子刚才梦见什么了
川柏关切地问道
程凤苦笑一声
低声道
我梦到如妹了
我梦到她和我道别
我一直不停地向前奔跑
可怎么也追不上她
我一惊之下就醒了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川柏心疼主子
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干巴巴地安抚道
都这么多年了
少奶奶早就投胎转世到了好人家
公子也别再惦记少奶奶了
程望目中依稀闪过一丝水光
他低低地说道
不管她走了多少年
他都要记着她
锦容也没忘了亲娘
这世间纵然没人记住裴婉如
可我和我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