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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集
那边是怎么回事啊
他看着大青树下的人群
指着人群中那方石枰和正在落子的黄衣老僧
莫山山没想到宁缺已经进了瓦山
却不知道修行界流传多年的规矩
于是她解释给宁缺听
能够得到歧山大师解惑的机会
是修行者最盼望的事情
所以每次大师出庐之时
很多修行者尤其是那些野修都会涌入瓦山
这里毕竟是佛门清静地
总不能变得嘈闹有如菜场
而且大师挑选有缘人
也不可能在千万人中挑选
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
烂柯寺便定下规矩
只要通过三道棋局的修行者
才能在最终抵达洞庐之前
获得被歧山大师亲自挑选的资格
看着大青树下皱眉问
比如这关
便要赢下那位老僧才能过桥吗
莫山山点点头
瓦山坐谈是修行界很出名的雅事
据说三盘棋里有一道残局
有一局对弈
还有一局则是临时设置
非要连胜三局才能到庐前
上一次歧山大师开庐择有缘之人
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太过具体的事情
不过大师乃是佛宗高僧
想来也不会纯以胜负之事定夺
若拜山者能在对弈的过程里
展现出自己的智慧
或是别的有意味的素质
想来也会被大师选中
不过三盘棋是必须要下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矩啊
嗯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说的严肃
莫山山却笑了起来
你下棋不行
我愿意在刀剑上觅胜负
不喜欢在棋枰上熬精神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驾 长车踏破
虎跃山缺
谁还敢拦我
不过 嗯
如果这些和尚真的啊痴
痴到敢和书院作对
那你可得帮我
莫山山看着他嬉笑的模样
这一次终于看出了隐藏在里面的坚毅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狠劲儿
不由心头微酸
然后微软
她知道这件事情既然关系到桑桑的生命
那么不管前面有什么艰难险阻
哪怕是昊天在前
明缺都会一刀劈将过去
这真的令她很嫉妒
这真的令她很喜欢
大青树下的修行者们一直在注意涧旁那对年轻男女
他们很清楚书痴虽然性情温婉
但极少对男子予于丝毫颜色
此时看着她竟然与那年轻男子相谈甚欢
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猜测那名年轻男子的身份与来历
先前便隐约猜到宁缺身份的某些人
通过眼前这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心中的震惊化为敬畏
不知此时自己应该过去向传说中的书院高人行礼问安
还是应该保持沉默
以免让对方不喜
那名南晋贵公子察觉到场间气氛的变化
围在身旁讨好自己的几名散修显得有些神思不宁
余光一瞥见到涧旁那两个身影
顿时脸色阴沉起来
他身份尊贵
此次却亲自前来烂柯寺参加盂兰节大会
除了代表南晋皇室向对南晋有大恩的歧山大师表示尊重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知道书痴会来
他想通过此举向对方表示自己的诚意
甚至还隐隐盼望着
如果能够得到歧山大师的承诺与解惑
说不定会在瓦山里与那女子成就美事
南晋皇室曾私下里试探过书痴的心意
却遭到了婉拒
这位贵公子几番书信石沉大海
始知莫山山这姑娘并不是普通女子
今日进入瓦山后
为了不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纠缠而心生不喜
始终在压抑自己亲近她的渴望
扮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就是想让她能够对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正在这位贵公子轻摇折扇
矜持而温和地与那些修行者闲谈
有些紧张地猜测莫山山会不会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
眼中流露出欣赏神色
自以为得计之时
却忽然发现自己倾慕的女子
竟是根本没有在意自己
而是在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去了涧旁窃窃私语
而且还笑的那么开心
青树下的那些修行者惊疑的目光和轻声的猜测
引起了宁缺的注意
便很难瞒过他敏锐的感知
尤其是那名昨日清晨在烂柯寺里遇见过的南晋贵公子阴沉的脸色
更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不由微微皱眉
想到某些事情
他也必须承认
如果不去理会性格品德之类的东西
单从身份世嘉上来论
那名南晋贵公子大概是世上最适合书痴的对象
如果要说性格品德
他自己也没有那些东西
一面及此
竟生出些莫名的不悦
宁缺看着青树下那名南晋贵公子
问道
你和那人一道来的
莫山山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
确认她不是随那名南晋贵公子一道来的烂柯寺
宁缺心中的不悦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但他肯定是跟着你来的
莫山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有些微寒的秋风自涧底生起
顺着石坪吹拂大青树里
发出哗哗的响声
然而树冠里的枝叶因为太过茂密
没有被风拂开任何缝隙
树下那名南晋贵公子的衣襟也被风掀起了
瞬间明黄色的腰带骤现骤隐
我知道他是南晋太子
莫山山微感诧异
昨天在烂格寺里遇到过
有些小争执
不过你知道的
我现在性情比较温和
所以啊
就算他问我算什么东西
我也没有告诉他
在我眼里
他连东西都不算
因为更早的时候我就跟他打过交道
他曾经啊
想买我的鸡汤帖来讨好你
那一次我真把他的脸抽的红肿不堪
现在啊
真没有什么再抽他的兴趣了
木山山看着山下的牙涧
低头微笑不语
明缺以为她不知道那次老笔斋被窃文物拍卖大会上发生的故事
便眉飞色舞的讲了一遍
十三先生不赏你家南晋太子脸
要赏便是这记响亮的耳光
莫山山抬起头来
微笑问
很得意吗
嗯
当时的感觉确实很得意
这时候想来也还有些得意
那便是真得意了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情
既然你知道
我还眉飞色舞说了一遍
真的是很尴尬呀
木山山看了看他的眼睛
似笑非笑说
明缺身体微显僵硬
更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最麻烦的事情是
世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那么你说
世人会怎么看待我
又会怎么看待你
看待我的方式既然势不可行
你这样便不合适
明阙侧身对他长衣道歉道
呃
我 我错了
我
我真的错了
嗯
我当时就不该那样
从以前到今天
我一直在犯错
希望你能原谅
他的道歉很有诚意
有难得的真诚
莫山山却喜悦不起来
明湖般的眼眸微微荡漾
有些失望微酸
道痴说的没有错
你就是世间第一等无耻之人
认错认的比谁都快
诚恳地总让人觉得好像错的都是别人
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宁缺沉默无言
这才发现再如何清雅脱俗的女子
一旦被某事所困
和世间的所有女子都没有任何差异
总会找到无数嗔怒的理由
当然他知道自己只能老实受着
因为他确实错了
稍一思忖后
他认真开口
为了让你觉得我的道歉更有诚意
我决定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待桑桑病好后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城
然后去王大学士府上把那幅鸡汤帖抢回来
到时候寄给你
墨池旁的书房里已经有你很多书帖
那怎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嘛
莫山山看着他的眼睛
开口道
墨池旁的书房里
还没有你写给我的便签
这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要求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自轻自贱
羞愧难当
脸颊渐渐生出红晕
却依然勇敢而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宁却不敢直视莫珊珊的眼睛
望向身前的山涧沉默不语
莫山山在心中叹息一声
不再多说什么
望向山涧平静不语
秋日山色极美
山涧清幽隐有水声
涧畔没有语声
大青树下修行者的猜测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对象
这道谜题确实很简单
书痴出道数年时间
在世间留下的故事里
能够与她并肩而站
观山景默契无语的男子
从来就只有那个人
随着已经猜到宁缺身份的那个人的发声
猜测便成为了现实
人们确定站在书痴身旁的那个男人
便是传说中的书院十三先生宁缺
震惊的惊呼声在人群中响起
即便人们再如何强自压抑
依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反应
看着涧旁二人的身影
南晋太子脸色铁青
露在袖外的双手因为愤怒和嫉妒而颤抖起来
即便是他再如何想保持风度
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片刻沉默后
终于有人忍不住向涧畔走了过去
有人领头
自然便有更多的人跟随
极短的时间内
大青树便变得空无一人
先前还显得拥挤的那方石枰
顿时变得清静无比
坐在棋盘一面的那位南晋国手正在苦思冥想
没有注意到
而负责主持残局判定的那位烂柯寺黄衣老僧却感觉到了
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向涧旁望了一眼
当青树下那名修行者踏出第一步时
明缺便感觉到了
他转过身来
看着那数十名修行者朝自己而来
不由怔住
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出这些人冲过来时
自己和莫山山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应对
才能不被挤下山涧
然后他看了黑色马车一眼
确认大黑马正在警惕
才放下心来
那些修行者没有真把名缺挤下山涧
而是极有分寸
甚至可以说带着某种天然敬畏地
在距离涧旁还有数十丈距离的时候
便极有默契地同时停下
宋国李道人拜见十三先生
晚辈林若羽见过书院前辈
在下华隐
代家师向宁大家请安
众人恭谨地向宁缺行礼请安
或神态拘谨
或兴奋难抑
有人声音微颤
有的人声音甚至兴奋的都有些变调
能够感觉到所有人都很激动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