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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十四集
这回书啊
咱们又回到六七十年代这条线索上啊
我们来看一看阿宝的大伯
这天是礼拜天
大伯来到了曹阳新村
从路口一进村子是有一段直路的
小珍呢
住在楼上的石室
北边有窗啊
远远的就看见大伯来了
呵
这小孩立刻噔噔噔噔跑下来就报告阿宝
大伯伯来了
已经过来了
阿宝一看 嘿
来的真是时候
怎么着十一点半了
台面上已经摆了小菜
阿宝的娘拿过一把扇子
闷声不响
爸爸呢摆了碗筷
小阿姨也拆了架橱
翻翻拣拣大口瓶里边有虾米紫菜
小阿姨就说
小珍啊 乖
大伯伯一来呀
这小菜就不够了
你去跟爸爸借两只鸡蛋
下旬就还啊
小珍就跑上楼去了
阿宝和小阿姨走到外边
哎
大伯刚踏进门来
这三伏天呐
头上披了一块湿毛巾
汗衫都湿透了
小阿姨接过了人造革的破拎包
让大伯到皂间里去擦擦脸
大门口阴凉
先坐一坐
小阿姨呢
就在这弄小菜
大伯朝阿宝笑了笑
哎呀 热死了
哎呀
这天一热呀
人就狼狈
小珍点了点头
手里也拿了两只鸡蛋
大伯在这一边擦着脸扇着风一边就说呀
哎呀
想想以前呢
还比现在还苦恼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
哎
你说这大热天的吧
还得穿着西装短裤
哎
还得配那个英式的羊毛长筒袜
如果是中式短打出门呢
长衫还有规矩
得随身带着
热的根本就穿不上
也要叠的整整齐齐的在臂弯里边这么一挂
阿宝说啊
那是为啥
哎 要面子吗
表明我们家是穿长衫的
有身份 哎
就好像那个上海阔太太似的
哎
圣诞节到香港
貂皮大衣灰鼠皮大衣那也是贵气外露
其实穿了呀
那显老啊
但女人喜欢穿呢
香港热
根本就穿不上
出门到外边
皮草大衣照样要往臂弯里这么一挂
这就有太太的身价了
说着话
小阿姨过来了
接过小珍手里的鸡蛋
大阿是坐车车来的还是跑了几站站啊
啊 哎呀 说到这
大伯伯哭囧起来
跑了几站呐
看来我加一只炖蛋还是不够的
让我再 嗯 哎
随便随便
还吃点什么都行
小阿姨说
下次来吃饭的阿哲早点来帮帮忙
先打一只传呼电话好吧
让阿妹也有这准备呀
这话一说
达伯有点站张
阿宝说 呀
广播里讲西哈努克又到北京了
大伯伯看看周围
轻声说 嘿
听到新闻了嘿
这大老官世界第一号的享福人
哎呀
讲起来一个亡国之君逃到中国
会吃会用
那耳朵像菩萨似的
手拿着一双象牙筷
吃到东来吃到西
吃啥他也不用凭票儿点名
高级西餐一般是西冷牛排
香煎小羊肉
奶油婆鸡鸡洋葱葱焗焗牛
那中餐的名堂就更多了
雅一点的什么金粉滑金条
阿宝说这是啥菜
哎哎
告诉你
就是虾子提筋儿炖到豆腐一样
呃
还有什么西湖纯菜蒸
那是人世第一羹啊
玉皇大帝都爱吃
那叫一个滑一个鲜呐
再比如呢
金银蹄儿
火腿蹄儿
炖鲜蹄儿
还有荷叶粉蒸肉
上好的五花肉凭户口肉票根本你就买不着
切块加料哎
给它腌透了
然后用那个炒的喷香喷儿香的糯米粉给它一滚儿
用荷叶把它裹紧了
上笼蒸透了
扁口八宝哎
扁口就是鸭子啊
肚皮子里边给装上八宝十八宝是样样有名堂
全部到位
哎呀
你说人这个
这
这个男人啊
要吃啥就吃啥
随便的吃多少都有多少
老婆也是那标志玲珑的妙人
日里吃饱夜里尘酣
脂粉席梦思里做神仙
嗯
哎呀
这男人要做到这个地步啊
他枪毙都值了
你说让他这份羡慕
此刻楼上的小强汉
小珍
上来吃饭
小珍朝大伯一笑
跑上楼去
大伯着阿宝说
哎
这小珍姑娘对阿宝真好啊
阿宝没应这茬
跟大伯说
汗停了吧
进去吧
咱们两个人就进了房间
大伯对阿宝的父母笑了笑
阿宝娘立刻起来招呼说
大家吃饭了
哎
大伯就在这里夹菜扒饭
照样是闷头一顿猛吃啊
看起来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小阿姨呢
端了紫菜蛋羹
宁波人讲下饭无糕
饭吃饱
今天小菜少
比唐伯虎吃白饭总是好一点的
大伯已经连吃两碗饭了
停下筷子说
小阿姨
唐伯虎这一段是苏州说书先生乱化三千了
那古代也不搞运动
唐伯虎再穷也不会穷到吃白饭的地步嘛
阿宝的娘说
你呀
一讲两讲就讲运动
阿宝就问唐伯虎为啥吃白饭
阿宝爸爸白了大伯一眼
你当心噎着
少讲这话
大伯吃进半碗饭去
把胸口一挺
配合着忆苦思甜那个范儿啊
我惊堂木一拍
是这样的
各位老听众老听课
今天我来讲一讲风流才子唐寅落难时期
穷的颜面前只剩一碗白饭
要死了
无论如何咽不落
就叫着小书童立到身边
慢慢的给他唱菜名
小书童头颈骨一伸
现在爆菜了呀
享油膳壶来了呀
哎
他这一报菜名呢
唐伯虎就伸了筷子在台子上空这么一夹
扒了一口白饭
接下来 哎
晓童又喊了
华朝子鸡来了
在
唐伯虎又扒了一口白饭
八大块来了
哎
八大块就是红烧肉啊
唐伯虎又扒一口白饭
燕鲜虾锅一脆
唐伯虎啊
窄用调蒸腾空这么一咬
调蒸再朝下
他又揪了一口白饭
哈哈哈
接下来走游提膀来喽
哎呦
相是相来诺是诺呀
再看那唐伯虎筷子朝前面一夹一卷
哎
这就是老吃客
懂得得先吃这提捧的皮儿
实际上啊 哎
他就弄了几粒饭米碎儿吃进嘴里了
大伯在这儿绘声绘色的表演起来
小哈一笑了
就见大伯拔了一口饭说
哎呀
讲来讲去啊
这个唐伯虎还没饿透嘿
细皮嫩肉
少爷公子死要面子死要排场
你看要到我这种地步啊
三耙了两耙了
一碗饭早就吃光了
还叫啥小菜名字是三点
确实不到几分钟
台子上每只碗都见了底儿了
哎
这饭就吃完了
小阿姨说烧的一趟比一趟慢
您吃的是一趟比一趟快呀
阿宝爸爸说
旧上海啊
饭店堂官照规矩是要喊菜喊饭的
第一碗饭喊阳春
第二碗饭喊甜头
第三碗喊分头
碰到这副吉祥啊
那糖官儿来不及张嘴嘴就吃完了
阿伯也笑了
阿伯爸爸说
读教会学堂的阶段
我面前这个人呢
同样是吃饭第一名
那眼睛一煞
样样吃光
大伯说
住宿制的学堂
那我有啥办法呀
一只方台子八个人吃饭哎
你要不抢能吃得着吗
尤其其中啊
有我这种馋老癖天痴星
其他人呢
也得跟上
所以这饭是越吃越快
都能噎死人呢
阿宝说为啥呢
菜少饭少肯定要抢啊
学堂里容易闹饭菜风潮
后来定了新规矩了
小阿姨猜猜看
小阿姨说那还不简单
添饭加菜呗
阿宝说自家管自家吃啊
阿宝爸爸想
每只台子呀
选一个同学做桌长
其他七个人呢
夹菜盛饭样样都要看桌长的眼色
桌长吃啥菜
夹一筷子长豆角
大家也夹一筷子
桌长盛了饭
大家才可以到饭桶里去添饭
吃饭也就斯文下了
大伯说 我呀
留了一级
就跟我弟弟吃饭了
样一样的听我弟弟指挥
阿宝爸爸说
台面上我长一辈
中国人吃饭是要讲规矩的
饭前不忘根本
先要向长辈请安
长辈动了块咱们才可以动
嘴里有饭也不许讲招
筷子不许乱翻
不可以飞向过河也不可以呀
这口里边发出难听的声音
你说不做人去做动物那是不行的
我夹一筷子长豆角
阿哥的筷子要伸进茭白碗哎
我作为桌长
我的筷子就会落一记敲落去
敲的阿哲筷子一松
小菜落下来
照规矩啊
这一轮阿哥就得停吃
等大家把这长豆角吃了
吃一口饭
阿哲才可以动
小阿姨笑着说
真是作孽
大伯尴尬的的说
我苦头可吃足了
阿宝爸爸讲
我做了桌长啊
大家就越吃越慢
越吃越礼貌了
我阿哲的嘴巴呀
从此可就吃不饱了
越吃越馋
壮壮你们看到这幅吃相没
我真想敲筷子
实在难看哎
我的缠绕病是弟弟敲筷子敲出来的哎
另外有一趟是学间拖了我出来
对我讲
这不是缠绕病
是苟且
听到此
小阿姨把碗盏放下了
展禅说
哎呀
大户人家出身
能馋到这种地步啊
大伯说
没法啊
我是饿死鬼投胎啊
小阿姨说
以前我娘家镇上刘府的大墙门有一个刘老爷
也叫刘白氏
大伯说这啥意思
刘家房子连房子足足六七进还多
天井里有寺庙有香塘
良田千亩外加竹林湖塘
哦 是吗
那家产不孝啊
是啊
只是这刘老爷呀
一生缠牢
不舍得吃不舍得用
腰里老吊一串钥匙
样样要锁好
一家老小是面黄肌瘦
人人都是恶煞鬼投胎呀
切
我可不是这种人
三年困难时期我照样全鸡全鸭
鱼翅我也照吃
我不会笨到这种地步
一面剥削农民一面剥削自家人
哪有这么干的
小阿姨说
这留白狮啊
只有一件棉袍子
千年不换万年不洗的
爬满了白狮
看上去就是一个老鳖
三阿宝娘说
我见过他几次
作孽呀
小阿姨接着讲
我娘家镇上天下鱼米之乡
街上讨饭花子照样是盖丝棉被的
不吃死鱼死虾的
也只有刘白诗这一家是烂屋的三鲜汤
只喜欢吃种种落脚货
死白鱼死弯转
也就是死虾
你别看是死虾
吃的还挺香的
大伯说
哎呀
这是害了小辈儿了
要是我呀
百万英镑
亨利 亚当斯
我破衣服一扔
先到南京路王兴昌
裴罗蒙订了几套西装
打几副绸衬衫
再到来喜饭店吃大菜
先拆了洋婚再说吧
小阿姨讲
上海人讲啊
叫花子吃死蟹
吃之鲜
有滋有味
那刘白石屋子里呀
米仓都生了蛀虫了
年糕都长了绿毛了
吃饭还有定量的
街上卖麦芽打饼了刘白石喜欢看
蹿油条了也喜欢看
做梅花糕也过去看
就是不肯摸一只铜板去买
府里两个老佣人真是太离苦啊
已经苦惯了
苦的天天在那里穷笑
后来笑死一个
寻不到人来顶替了
大伯在这说
嗨 这种人呐
已经做了妖怪了
等于活罗汉一样
阿宝娘说
大冷天呢
开了太阳
这刘白师就缩到天主堂墙脚跟儿去
捅起个叫花子并排蹲下来
一声不响
这批叫花子个个都嫌弃他
躲避着他
翻一翻白眼儿
最后全都逃走了
阿宝说为啥小阿姨说公共场所晒太阳不用钞票啊
那刘老爷身上老白狮比叫花子身上的要多好几倍呢
太阳一照
狮子乱跑
刘白狮就捉
一边捉呀一边就朝叫花子身上扔
呵呵
这批叫花子恨得
恨得要死呢
大伯就问 哎
那解放后怎么样啊
屠宰的第二天
工作组走进留白师的天井
掘出银洋殿
满坑满谷啊
都发黑结块了
还有那一麻袋钞票也已经发了霉了
白蚂蚁做了窟窿
当然都充公了
那刘白师当场死过去好几趟哦
工作组叫了刘家两个儿子
用了一块门板把他抬上参加清算斗争大会
结果呢
天主堂前边晒太阳这批穷瘪三叫花子新社会做了新主人了
搬出来一块厚门板压到刘白石的身上
六七个人爬过去穷跳穷叫
跳了三刻钟
那刘半师叫了几声
压的像扁尖笋害蜇皮一样
肚皮里一粒饭米碎也压不出来
断气了
大伯说
哎呀
这个人呢
确实是讨厌
铜店眼里翻跟头
早点投胎也好吧
阿宝说
压两扇门板不大可能吧
刘白师不是驼背吧
大伯查了查
阿宝心情低落的说
不许瞎插嘴啊
小青年儿懂啥呢